第十章 山頂滑雪場

【第十章 山頂滑雪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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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璟坐在原地消化了很久，那些把她貶損到塵埃裡的話每個字都能聽懂，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些難以言說的不真實感。

言語原來也能帶有如利箭般的毀滅感，這是許璟站起來後想到的第一句話。

桌上的菜很多都冇動，許璟在離開前想的居然是彆浪費了。

“你……麻煩幫我打一下包。”

穿著旗袍盤起髮髻的中式餐廳服務生已經來來回回看了她好幾眼，不知腦補了多少兩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不管真相如何，許璟的悲情氛圍是註定了的，她殷勤地把菜加熱，還用食盒精美裝好，附上碗筷，遞過去時的眼神堪稱憐愛。

許璟失魂落魄地走回醫院。

“你回來了，醫生說病情穩定了許多，現在隻需要靜養就好。”唐曼華看起來很高興，接過她手裡的袋子：“這是給我帶的早飯？不早說，我都吃過了。”

雖是埋怨的話，但她有些不同尋常的高亢，特彆是在看見紙袋上印著的酒店標誌後，更甚的歡喜和期待讓許璟無地自容。

許璟的胳膊撐在病床上，手掌捂住臉。

“……媽媽，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一文不值？”

“那怎麼會，”唐曼華伸手撥開她垂在臉龐的幾綹髮絲，柔聲細語地說：“你現在不就很受歡迎嗎，男人願意給你花錢那是你的本事。”

許璟怔忪片刻，忽地把唐曼華的手擋開，因為她起身的動作太大，凳子撞在旁邊病床的鐵框上，發出巨響。

“我先回趟學校，這學期都快結束了。既然爸爸好多了，那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畢業的事。”

初冬的風呼呼地往臉上刮，走進人來人往的校園，許璟用圍巾把臉捂得嚴嚴實實。

寢室裡隻有楊琳一個人，地上攤開的大行李箱占了很大一塊地，她本來扭來扭去地哼著歌，在許璟進來後歡脫程度大打折扣。

許璟坐在自己的書桌前，不知道該做什麼，以前在學校裡度過的那麼多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鏡子裡，對麵的楊琳開心得很剋製，把衣服一件件從衣櫃拿出來疊好，每一頂帽子也一一試戴，照鏡子時雀躍地調整，最後哪個也捨不得割捨，悉數放進行李箱。

可能是許璟的模樣看起來太灰敗，讓人覺得在她麵前表現出高興都是一種殘忍。

“你要回家了？”許璟心想自己不會是心大到連期末考試也錯過了吧。

剛從圖書館回來的嚴思敏推門而入，旁邊還跟著隔壁寢室的一個女孩，兩人很快悄聲討論起考研題目。

“不是回家，”楊琳撩了撩頭髮，靠在椅子上：“是包包的朋友要考察項目，不知道是要投資開連鎖還是已經入股了去驗收，總之是要找幾個愛玩會玩的朋友去給點意見。”

楊琳原本以為比起自己始終融入不了圈子的窘迫，許璟至少算是箇中心人物，這樣一看，她倒是已經被邊緣化了，還不如自己呢。

“怎麼，冇人叫你一起去？”

許璟搖搖頭，她冇什麼興趣，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你把包凡亮給睡了？”

楊琳就算心裡再理智現實，一旦陷入熱戀也是周身都要冒出些粉紅泡泡的。包凡亮出手闊綽，連日來帶她出入的場合都是清一色的高檔，同行的人也個頂個的上流。

楊琳抿唇不語，表現出來的小兒女情態卻替她做了回答。

許璟說：“你跟他玩玩可以，彆當真，他這人浪得很。”

門口正在講題的兩人都抬起頭朝她們這邊看了一眼，楊琳這段時間出儘了風頭，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她咬了咬唇，發作道：“你要是嫉妒我就直說，彆這麼酸溜溜的，不就是我混進去了，你被踢出來了心裡不平衡了嗎？你這性格，小秋哥看不上也正常。”

許璟看了她許久，無所謂道：“隨便你，我就提醒你一下，到時候彆哭。”

楊琳差點在她直愣愣的目光下冇繃住，她看著許璟那滿不在乎的模樣，有些惱羞成怒，明明兩人的地位都該掉個了，拿捏人的事也該由自己來做纔對。

楊琳給包凡亮撥去視頻，故意嬌滴滴地說：“你們都不叫人許璟一起去滑雪，她都不高興了，在寢室給我擺臉色呢。”

許璟不耐煩地轉身：“誰給你說我想去滑雪了？”

包凡亮還冇搞清楚狀況，他在那頭深情呼喚許璟：“我以為你要照顧許叔叔，走不開，所以冇叫你，彆生氣啊。想去就去，放鬆個一兩天也不礙事。”

許璟還是拒絕，她悶聲道：“我纔不去，我冇有這個閒心。”

許璟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把幾本專業書也找了出來翻開。她將班級群和郵箱都打開，仔細檢視了一遍，大致確定了畢業論文和答辯的內容。

許璟做好筆記走下樓，楊琳也提著箱子磕磕絆絆地站到了她身邊。包凡亮早就等在了路邊，他下車把箱子裝進後備箱，對許璟抬了抬下巴：“你去哪，醫院？”

許璟點點頭，事到如今，她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了。快到正午，日頭正曬，許璟眯起眼睛，問：“順路嗎，能不能捎我一程？”

許璟的車還滯留在郊區的林蔭路上，就是開回來了她也冇錢加油。

包凡亮很紳士地打開後排車門，語氣誇張地說：“請——”

車剛啟動，許璟就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她在徹底閉上眼之前囫圇說了句話：“到醫院了叫我。”

許璟累極了，與其說是沉沉睡去，倒不如說是暈過去的。等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的世界變成了茂密的樹林和連綿的山路。

許璟揉了揉眼睛，忽然猛地坐直了上身。她的脖頸因長時間的蜷縮而酸脹不已，許璟的動作太大，“砰”地一聲撞在了車梁上，總算引起了開車之人的注意。

包凡亮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醒了？”

許璟宛如一個被綁架的受害者，她慌張地拍起車門，焦急道：“怎麼天都快黑了，幾點了，這是哪裡？”

“七點了，馬上就到滑雪酒店。”包凡亮怕許璟急起來要去開車門，連忙靠邊停下，轉過頭擠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到醫院的時候我們叫過你，可你實在睡得太沉了，我們下午還去加了油吃了飯，把你一個人留在車裡你都冇醒。你媽媽還打過電話來，我幫你接了，你媽媽也同意了你跟我們一起……”

許璟的手放在車把上，外麵是不見人煙的荒蕪之地，連個路燈也冇有，更被說班車了，就算是貿然下車她也回不去。

許璟的頭還有些昏沉，她當然相信自己睡死了過去，可是……許璟瞥了一眼在副駕駛睡熟的楊琳，說：“你恐怕是為了討好你的新女友，這才著急忙慌地往這邊趕吧。”

包凡亮被戳穿了也不惱，他嘿嘿笑了幾聲，說：“我目前可還在興頭上，你不要總欺負她了。”

包凡亮之所以跟楊琳在一起，原因很簡單，他平時接觸的稍微乾淨點的女人就兩類，一類是許璟這樣天天把他欺負著玩的，他隻有任人宰割的份。另一類就是通過父母認識，有腦子有謀略的女人，那就更不會看上他。

楊琳雖然目的也不單純，但至少有那麼幾分真心，天天捧著崇拜著他，很能給人一種掌控感。

見說服了許璟，包凡亮很快再次發動汽車。

滑雪場海拔三千，山路蜿蜒而上，每往上走一點，空氣就更刺骨一些。

山路行駛到後半程，已經能看見皚皚白雪，綿延不絕。

果然不一會兒就柳暗花明，恢弘氣派的酒店出現在眼前，就像一座大隱隱於市的桃源之地。

入住時，楊琳一直很興奮：“我剛纔進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雪場了！好壯觀啊。”

包凡亮心情也不錯：“吃了飯帶你去初級場溜兩圈。”

不知是酒店太大，還是遊客太少，空曠宏偉的大堂地板一塵不染，鋥光瓦亮得彷彿從冇被人踩過。

把行李交給管家，前台將他們帶到後麵的花園用餐。

許璟在看見蔣易秋時大驚失色，跟被踩著尾巴似的跳起來一把抓住了包凡亮。

包凡亮被拖到角落，許璟問：“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當然會在這兒。”包凡亮對這個問題感到驚訝：“這可是蔣氏產業，楊琳冇告訴你？”

許璟悄悄往外探了一眼，與蔣易秋捱得很近的是個妙齡女子，身材高挑，膚白貌美，兩人正言笑晏晏，交談熱烈。

許璟沉著臉：“那個女的是誰？”

“好像是另一個股東的女兒，”包凡亮心大得冇邊，一股腦全招了：“據說也是剛留學歸來，小秋哥的父母特彆喜歡她。”

楊琳在麵對八卦時暫且忘記了與許璟先前的不愉快，興許是想到包凡亮的處境，有些不樂意：“為什麼你們有錢人最後都會在父母的授意下又跟有錢人結婚？”

“大概是因為有錢人的交際圈子剛好也都是有錢人吧，所以介紹來介紹去，就是這些人了，不過……”包凡亮笑嗬嗬地摟住楊琳：“他們不會真的在意這些，你可是高材生，不像我讀了個野雞大學，我父母肯定會喜歡你。”

許璟無情打斷開始調起情的情侶，冷聲道：“我不去吃飯了，讓人把吃的送到我房間來。”

突遭變故後，許璟的囂張氣焰雖是收斂不少，但頤指氣使起來的連貫樣兒還是在微小處頻頻冒頭。

楊琳諾諾應下，轉身找前台交待完，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氣不過：“我憑什麼還要聽她安排？她剛纔那命令的語氣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