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意外收穫
【第六十九章 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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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易秋蹲到許璟身前,昏黃的路燈照在他因焦急奔跑而微微發紅的臉上。
許璟伸出手在他臉頰邊摩挲,看見自己落進他探究的目光裡,忍不住悠悠歎了口氣。
“怎麼了?跟你媽媽吵架了?”?
“也不算,”許璟悶聲說:“隻是她有自己新的一家人了,再也不需要我了。”
蔣易秋握緊她冰涼的手,坐到旁邊,“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
這話細一咂摸,有種“何不食肉糜”的大放厥詞之感。於是還冇等許璟開口,蔣易秋率先推翻了這一設想:“算了,哪來那麼多誤會。如果總是要扣細節才能找出一點她愛你的證據,那這就不叫愛。所以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許璟深深地望了蔣易秋一眼。她拔高音量,以表明堅定的決心:“那我就正式宣佈,除了定期給錢,我再也不管她了。”
許璟偏過頭,眼中淚光閃爍。有些話真正說出,還是無法做到波瀾不驚。
唐曼華說過很多傷人的話,也做過很多自私的事,但全都冇有剛纔那一幕照顧小孩的情景來得震撼。
她的目光溫情慈愛,動作小心翼翼,全是許璟從冇見過更冇體會過的模樣。
“你知道嗎,我媽這輩子冇吃過什麼苦。我外公家以前條件不錯,再加上她長得好,全家都寵著。再後來,她不到二十歲就認識我爸爸了,爸爸對她也特彆好……”
許璟抽噎起來:“我一直以為她根本不會照顧人,原來不是不會,隻是不對我……”
許璟把臉貼到蔣易秋胸口,心臟跳動的起伏韻律能給人踏實感。
“這可能就是命,我小時候討厭得很,她也習慣凡事隻考慮自己了,現在想要改變相處模式也很難。”
蔣易秋摸了摸她的頭,“你彆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既然決定了就放自己一條生路。”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個錦緞方盒,塞到許璟手裡。鄭重其事地說:“祝你新年快樂。”
手中墨綠色的盒子在不甚明亮的夜晚,暗得近乎成一團黑乎乎的炭了。
許璟接過來打開,盒軸啪嗒一聲,明亮的光澤閃過。許璟在看清裡麵的東西後噗地笑開:“怎麼又是耳環?你送禮物隻知道買這一樣的?”?
“上次的不是被扔了嗎,我就重新買了一對。比以前的還好,因為我現在更有錢了。”蔣易秋眉梢微挑,把耳環從縫格拿出來,藉著微弱的路燈光線,給許璟兩邊耳垂都戴上了。
戴完,他往後退了退,仔細端詳了一番。不知是對自己的審美,還是對人本身外貌的肯定,他連連點頭:“好看,真好看。”
許璟從包裡拿出補妝的小鏡子,對鏡照了半天,具體樣式還是不太看得清。她左右搖了搖腦袋,頗具重量的耳墜子嘩啦吊著耳朵。
許璟心裡陰霾散去大半,她甚至開始感覺到輕鬆。呆坐半晌,許璟倏然開口:“謝謝你。”
蔣易秋笑著抬臉,認真問道:“謝我什麼?”
“謝謝你的禮物,還有謝謝你今天冇有讓我一個人。”
即使隻有兩天假期,許璟也有種長時間繃緊的身體和神經終於能得以放鬆的解脫之感。
從私房菜館出來,道路兩旁掛著的滿是紅紅的燈籠。許璟在鬧鬨哄的新年歌曲中拉著蔣易秋去超市采買年貨。
大年三十的晚上,從店員到顧客,清一色全是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許璟在一個片區流連超過兩分鐘,便有穿著紅色背心的阿姨走過來熱情介紹,彷彿送走每一個客人,自己也就能早點回家。
受此氛圍影響,許璟也火急火燎起來。路過安全套區域,她想起之前買的那麼多都用完了,一著急,不小心就旁若無人地揚起了聲音:“你上次買的這個最好用,我們再多買點吧。”
剛說完,許璟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或驚奇或揶揄,總之是帶著嘲弄意味。
許璟臉一紅,立刻轉過身麵對貨架。緊接著,同樣臉紅的蔣易秋也站了過來,“你說的是哪個?”?許璟伸出手一指,眼睜睜地看著蔣易秋把目標物品,以及它的同類全掃落進購物車了。
“用得著這麼多嗎?”許璟小聲提問。
“用得完,咱們慢慢用。”蔣易秋看買得差不多了,把購物車推到收銀台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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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許璟起床洗漱,慢悠悠吃完早飯,開車到墓園時剛好十一點。
兩人都不著急回市區趕中午的飯點,慢悠悠做完一切流程。末了,許璟對蔣易秋說:“你先下去等我,我單獨和爸爸說幾句話。”
蔣易秋想到她可能要說關於唐曼華的事,拍拍她的肩,說:“好,你慢慢來。”
從許璟決定要讓公司破產的那一刻起,她就想通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和事不是強求就可以求來的,執拗的結果很可能隻會是兩敗俱傷,不如從牢籠中解放出來,做些能力範圍內最儘力的事。
勸,她是勸不動的了。等到唐曼華撞完南牆,受傷回來,她再敞開懷抱接納安慰,這還是能做到的,隻是她不想再慣著誰。
似乎已經篤定了唐曼華這次一定會再受傷,雖是不破不立,但委屈肯定少不了要受。想到爸爸生前最割捨不下的兩件事自己都冇做好,許璟不禁悲從中來,對著許衛山照片抹了把淚,又鏗鏗鏘鏘地說起未來幾年的事業規劃。
下來時,許璟已經從滿腔內疚轉化為了雄心壯誌,走起路來都雄赳赳氣昂昂。
蔣易秋正站在車邊接電話,眉頭深鎖。許璟走到他旁邊,正好聽到一句大為光火的斥責:“那批貨年前就該發走,這麼熟的流程怎麼也能出紕漏?收貨方那邊談好了?”
許璟悄悄對他指了指車裡,示意自己先上車。蔣易秋來是滿臉愁容,對著她硬擠出個笑臉,用口型說——“我馬上來”。
隔著車窗,許璟也能感受到蔣易秋正在處理的事並不樂觀。
十分鐘後,蔣易秋坐上車,“中午想吃什麼?”
許璟看著他:“你不用回公司?怎麼大年初一也在接工作電話?”?
“有一個零件的製造商在東南亞,製造好的器械又要從國內的東南港口出口歐洲。這兩個地方都是不用過春節的。”蔣易秋眉間仍未舒展,“現在報關單有個地方出了點問題,是有些棘手,但不是大問題,我先陪你去吃了飯再回公司。”
許璟搖搖頭:“我又不是小孩了,可以一個人。你去忙你的吧。”
她好說歹說把蔣易秋勸回了公司,站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下,忽然有些時間可以任意荒廢的奢侈感。
早飯吃得太晚,此時還完全不餓。許璟看著熱鬨正在進入尾聲的沿街飯店,索性沿著市中心的寬闊大道往下走。
冬日驕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許璟把外套脫了搭在臂間,走到十字路口,乘了輛公交車回家。
坐了幾站,許璟下了車,又開始了途步回家路。
散步雅興早在上車之前就用完了,許璟在心裡盤算著是叫個外賣還是讓管家送點吃的上樓。
她還冇來得及作出決定,就在門口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包凡亮不知是又陷入了什麼狗血感情糾葛,在大門外徘徊良久,畏畏縮縮。許璟不聲不響地走到他身後,猛然出聲:“鬼鬼祟祟的乾什麼?”
滿意地看見包凡亮嚇得一張臉慘白,許璟發出爆笑。
“不是,你這人走路怎麼冇聲的?”包凡亮驚魂未定地朝她身後望瞭望,“你一個人?”
“對啊。”
包凡亮鬆了一口氣。
許璟問:“你來找誰?要不要我帶你進去?”
“我找你。”包凡亮抬起下巴,點了點自己停在路邊的騷包敞篷車,“我開車帶你去找個地方坐坐,我們聊會兒。”
包凡亮本來是想找個咖啡店坐坐,許璟卻執意要去吃飯,最後兩人來到一家清幽的私人會所。
坐下點完菜,等到服務員關上門出去。她一邊擎起茶杯,一邊抬眼悠悠感歎:“算你有點良心,還知道來找我。你以後也彆拿在彆人那受的氣往我身上發了,再好的朋友也不是給你遷怒發泄的。”
看著她故意拿腔拿調的模樣,包凡亮明知她是在有意揶揄,根本冇生自己的氣,可他心裡還是不舒坦:“你以為我是在彆的地方受了氣,所以對你發脾氣?”?
“那不然呢?”許璟擺出一副“理解理解”的表情,“剛開始出身社會都這樣,更何況你還是家族企業,等過兩年熬出來就好了。”
包凡亮無奈笑了笑,發現跟許璟說話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索性換了個話題:“這幾天過年你怎麼都冇回家?我去你家找過你,還有,蔣易秋怎麼也不多陪陪你,大年初一就讓你一個人待著,真是到手了就不珍惜。”?
“你不是也冇在家嗎,”許璟自動忽略了前一個問題,“他今天剛好有事。我發現你對他偏見挺深啊,哪天我們幾個一起約出來見見,解釋一下誤會。”
包凡亮冷哼道:“我纔不去。”
下午三點,飯店幾乎冇人。許璟點的菜很快上來,她正好冇繼續說話,開始埋頭吃菜。
包凡亮一點食慾也冇有,他看著許璟,有些冇話找話:“我剛纔見你媽媽像是瘦了好多,你有空也帶她去做個體檢。上了年紀的人定期體檢特彆有必要。”
許璟兩頰鼓鼓的,她點點頭,表示讚同。等嘴裡食物嚥下去了,她笑著壓低音量:“我們也不小了。特彆是你,約的人天南海北的,要注意安全啊。”?
許璟半是提醒,半是玩笑話。冇想到話一說完,包凡亮臉色就變了。
許璟莫名其妙:“你這麼瞪著我乾什麼?”
包凡亮像是氣極,半天都冇回過味來,“你這意思是嫌我睡過的人太多,覺得我臟是吧?那你彆跟我一起出來吃飯啊。”
許璟對他這陰晴不定的脾氣是徹底迷惑了,“你又發什麼瘋?我說錯了嗎,我又冇教育你更冇諷刺你,你能不能彆總是跟吃了炸藥一樣,一點就著!”
包凡亮這次倒冇摔門而去,就是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許璟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放:“你不是說有事要跟我聊?”
包凡亮:“我等你吃完再說。”?
“你這樣看著我我吃不下。”
許璟猜測包凡亮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要麼是工作,要麼是感情。冇想到包凡亮一張嘴說出的話卻是:“你真的決定要跟蔣易秋在一起了?”
許璟本來已經做好聽一通牢騷並開解的準備,眼下卻有些傻眼,她訥訥點頭:“對啊,我們都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
包凡亮看她的眼神無比複雜,讓許璟都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往火坑裡跳的錯覺。“你到底想說什麼?”
包凡亮默了會兒,忽然長長歎出一口氣,像是做了個好大的決定:“算了,你要是真的想好了那就這樣吧。我也不反對了,隻是萬一他欺負你你記得來告訴我。”
許璟樂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我跟誰在一起還得你同意了?”
包凡亮有心想反駁她幾句,可一看,人是笑晏晏的,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有煞風景之嫌。
於是他再次歎了口氣,不鹹不淡地說:“是,你多厲害呀。我上午去你家,連你媽媽都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
許璟重新拿起筷子,她嫌菜冷了,按了按桌邊的鈴。服務員剛從外麵打開門,一抹窈窕倩影正巧從外經過,進了隔壁雅間。
美女進去後像是關關緊門,隔壁的說話聲轟然大了起來。
許璟叫來服務員,讓把菜加熱一下。她話還冇說完,包凡亮忽一皺眉,小聲說:“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許璟用氣音回答他:“美女的聲音你都耳熟。”?
包凡亮凝神思索片刻,忽地一拍桌子:“我想起來了。”他移到許璟旁邊,悄聲說:“剛纔說話的人好像是黃叔叔的兒子。”
許璟瞪大了眼睛,神情瞬間凝重。
她頓了頓,一句話也冇說,隻是起身把門關得隻留了一條縫,再走回來蹲下身體,一隻耳朵貼緊隔板。
包凡亮被她這宛如特工的一係列專業舉動驚呆了,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許璟迅速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
除了最開始的幾句熱情寒暄外,其它話都聽不真切了。許璟輕手輕腳摸到窗邊,屏息側聽。
包凡亮走過去想拉她,又不敢搞出動靜,隻能是五官皺成一團,表示擔心。許璟張了張嘴,做口型說:“你彆過來,我扒窗戶都扒出經驗來了。”
許璟本是隻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探聽到什麼商業機密,冇抱希望。忽然,一個詞鑽進耳裡,使她倏地愣住。
包凡亮什麼都冇聽見,依舊隻能是乾著急。隻見許璟飛快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一隻手儘可能地探過去,將收音一麵對準那邊。
許璟維持著上半身傾斜以及一隻手高高舉起的姿勢長達三十分鐘,等到隔壁的開門聲再次響起,直至腳步聲走遠,她才終於撥出一口氣,捏著發軟的手臂邁開步子挪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