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聽雨閣與未銷燬的數據------------------------------------------。紅燈籠沿河蜿蜒,倒影在墨色水麵上拉成長長一串潮濕的胭脂。遊船擠在碼頭,船孃吳儂軟語的招徠聲裡,混著遊客手腕上晶片同步閃爍的光,明明滅滅,像一條得了癔症的光河。,拐進一條岔巷。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空氣裡有糖粥、油氽臭豆腐和廉價熏香的味道,但更深處,是河水經年累月漚出的、帶著淤泥底子的腥氣。三年前,蘇晚落水的那段運河在上遊,但水是相通的。他想,也許同一滴水,曾在那個午後托起過女兒下沉的身體,如今又蒸騰成這雨的一部分,落回他肩上。“聽雨閣”是家二手書店,夾在旗袍店和銀匠鋪之間,門臉窄得隻容一人通過。櫥窗裡堆著發黃的線裝書,一本《酉陽雜俎》攤開,停在“渾沌”那一頁。林楓推門,門楣上的銅鈴響了,聲音嘶啞。。唯一的光源是櫃檯上一盞綠玻璃罩子的檯燈,燈下坐著個乾瘦老頭,正在用鑷子修補一本蟲蛀的《營造法式》。他抬頭,眼鏡滑到鼻尖,目光從鏡框上方投過來,像兩枚生鏽的釘子。“打烊了。”老頭說,聲音和銅鈴一個質地。“我來取東西。”林楓頓了頓,說出資訊裡的暗號,“‘雨打芭蕉,心緒未平’。”,然後慢慢放下鑷子,從櫃檯下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推過來。“二樓,最裡間。樓梯不好走,留神。”,踩上去發出呻吟。二樓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兩側堆滿書山,隻留下一條僅容側身而過的縫隙。灰塵在黯淡的光線裡浮沉,空氣裡有紙張朽壞和陳年黴斑的混合氣味。最裡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微光。。,隻放得下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和一個占據整麵牆的、老式服務器機櫃。機櫃嗡嗡作響,指示燈像呼吸一樣明滅。桌邊坐著一個人。,很年輕,可能還不到三十。短髮,穿著不合身的工裝夾克,臉色在螢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蒼白。她正在快速敲擊鍵盤,螢幕上瀑布般流淌著十六進製代碼。聽到門響,她冇抬頭,隻說了句:“鎖門。”。“你是誰?”“秦箏。”女人終於轉過臉,眼睛很大,但眼下的烏青透著一股長年缺覺的疲憊。“以前是‘和曦’底層數據維護員,現在……算是逃亡的幽靈吧。”她敲了下回車,螢幕上的代碼流暫停,跳出一個加密檔案介麵。“蘇晚的原始數據,我偷出來的。”。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發緊:“為什麼給我?”“因為你欠她一個真相。”秦箏看著他,目光銳利,“也因為我看了你三年前提交給項目組的質疑報告——關於晶片可能存在的‘情緒後門’。當時所有人都說你是因為女兒的死失心瘋了,但我覺得你冇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存儲晶片,推過桌麵。“這是原始數據備份,未經係統後期清洗。隻能用離線解碼器讀,而且,”她補充,“你最好快點。我截獲到內部指令,追繳員已經鎖定這個區域,二十分鐘內就會到。”
林楓接過晶片。很輕,卻像烙鐵一樣燙手。他拿出隨身帶的便攜解碼器——一個自己改裝的、遮蔽一切無線信號的鐵盒子,將晶片插入介麵。螢幕上開始讀取進度條,緩慢,令人心焦。
“你是怎麼拿到的?”他問,眼睛冇離開螢幕。
“係統有自動歸檔機製,所有極端事件(死亡、重大事故)前後三十分鐘的情緒數據,會單獨加密存儲,標為‘潛在倫理樣本’,理論上永久封存。”秦箏語速很快,“但所謂的‘封存’,隻是加了三道動態密碼,定期更換。我在離職前,給自己留了個後門。”
“離職?”
“上個月。因為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秦箏調出另一塊螢幕,上麵是複雜的係統日誌。“你看這個,時間戳是去年中秋,地點是臨湖新區。”
螢幕上顯示著一段匿名的情緒波形。在短短一分鐘內,從平穩的“愉悅”直線飆升至“極度恐懼”,然後戛然而止,變成一條死亡般的平直線。波形旁有標記:“樣本E-7,已歸檔。關聯事件:高空作業意外墜亡。”
“類似的波形,在過去兩年裡,我找到了十七個。”秦箏的聲音低下去,“全都是意外死亡,死前都有短暫但劇烈的情緒峰值,然後瞬間歸零。而且,這些數據在正式報告裡,都被平滑處理過——就像這樣。”
她敲了幾下鍵盤。另一條波形出現,與第一條幾乎重疊,但那個陡峭的“恐懼峰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緩下降的曲線,終點是“平靜”。
“係統在撒謊。”林楓說,喉嚨發乾。
“不隻是撒謊。”秦箏指著那些波形,“注意看峰值的時間點。所有案例,情緒劇烈波動都開始於死亡前三到五分鐘,然後歸零。而死亡時間,是法醫根據屍體現象推斷的。這意味著……”
“他們在死之前,情緒就已經‘死’了。”林楓接下去,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