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衣櫃裏的眼睛,十年的同謀
手電筒的光束死死地鎖在衣櫃的縫隙上,那道藏在黑暗裏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冰冷地纏在林微的身上,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宿舍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手機聽筒裏趙立軍焦急的呼喊聲,還有林微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著肋骨,像是要衝破胸腔。
“林微?林微你聽到了嗎?我們已經往崇德樓趕了,五分鍾就到!你千萬不要衝動,鎖好門,不要和她正麵接觸!”趙立軍的聲音還在聽筒裏響著,帶著急切的安撫。
林微沒有說話,她緩緩按下了靜音鍵,把手機揣進了口袋裏,右手緊緊攥著口袋裏的水果刀,左手舉著手電筒,一步步地朝著衣櫃走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她很清楚,張雪能藏在暗處策劃了十年,能不動聲色地參與兩場謀殺,絕對是個心思縝密、心狠手辣的角色,她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離衣櫃還有三步遠的時候,衣櫃的門,突然“哐當”一聲,被徹底拉開了。
張雪從衣櫃裏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帶著精緻的妝容,和平日裏那個溫文爾雅、談吐得體的中文係副主任,一模一樣。隻是此刻,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柔笑意,眼神裏滿是冰冷的狠戾,手裏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刀尖對著林微,一步步地朝著她走過來。
“林微同學,我們又見麵了。”張雪笑了笑,聲音溫柔,和平時在係辦公室裏和她說話的語氣,分毫不差,“你果然和你姐姐一樣,聰明,又倔,非要多管閑事,把自己逼上絕路。”
“當年的事,你也有份。”林微的聲音冰冷,握著刀的手微微收緊,“是你和陳曼一起策劃的,殺了我姐姐,對不對?”
“是又怎麽樣?”張雪嗤笑一聲,臉上的溫柔徹底褪去,隻剩下扭曲的嫉妒和怨毒,“你姐姐憑什麽?憑什麽她生來就有好的家境,憑什麽她永遠是專業第一,憑什麽保研名額、直博名額都該是她的?我努力了那麽久,憑什麽永遠隻能活在她的影子裏?”
她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尖利:“她明明已經拿到了保研名額,還要跟我搶直博的名額!她明明知道我為了留校,付出了多少,她還要去跟係裏舉報我論文抄襲!她不死,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我隻能讓她死!”
“所以你就和陳曼聯手,策劃了這場謀殺?”林微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憤怒和荒謬,“就為了一個直博名額,你就殺了人?你毀了我姐姐的人生,毀了我們一家人,你就為了這點私慾?”
“這點私慾?”張雪笑得癲狂,“那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陳曼答應我,隻要幫她除掉林晚,她就托劉長峰幫我留校,幫我拿到直博名額!我沒做錯!要怪,就怪你姐姐太不識趣,非要擋我的路!”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著林微,眼神裏滿是輕蔑:“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厲害,能查到多少東西。沒想到,你竟然真的以為,陳曼是唯一的主謀,傻乎乎地以為案子結了,準備搬離407。林微,你和你姐姐一樣,蠢得可憐。”
“王桂蘭、周建明、劉長峰、李娟、蘇晴,這些人的死,都是你幹的,對不對?”林微厲聲問。
“是又怎麽樣?”張雪笑得一臉得意,“李萌萌那個小丫頭,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棋子。我隻是稍微提點了她幾句,她就心甘情願地去殺人,去栽贓你,幫我除掉了所有當年知道真相的人。就連蘇晴那個蠢貨,也是我殺的,我借著她們的計劃,在禮堂裏完成了最後的滅口,完美的閉環,不是嗎?”
“你就不怕被發現?不怕法律的製裁?”林微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步步地往後退,和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拖延著時間。她知道,趙立軍帶著人已經在路上了,隻要再拖幾分鍾,她就到了。
“製裁?”張雪嗤笑一聲,“等你死了,所有的事情都會推到你身上。警方會發現,你殺了張雪,畏罪自殺,和你姐姐一模一樣。到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誰會記得我?誰會懷疑我?我依舊是中文係的副主任,依舊是受人尊敬的張老師,安安穩穩地過我的日子。”
她說著,突然舉起刀,朝著林微猛地撲了過來,嘴裏瘋狂地喊著:“你和你姐姐一樣,都該死!都該從這個陽台上跳下去!”
林微早有防備,側身躲開,手裏的水果刀狠狠揮了出去,擋開了她的刀。兩把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火花在黑暗裏一閃而過。
張雪撲了個空,撞在了書桌邊上,桌子上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她立刻轉過身,再次舉著刀朝著林微撲過來,眼神裏滿是歇斯底裏的瘋狂,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林微一步步地後退,後背很快就抵住了陽台的欄杆,退無可退。這裏是十樓的高空,是十年前姐姐墜亡的地方,也是張雪想讓她葬身的地方。
“你跑啊!你怎麽不跑了?”張雪一步步地逼近她,刀尖對著她的胸口,笑得一臉猙獰,“你看,這裏就是你姐姐掉下去的地方。當年,她就像你現在這樣,抓著欄杆,哭著求我們放過她。我就站在旁邊,看著蘇晴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看著她從這裏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你說,你會不會和她一樣,摔得連全屍都沒有?”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林微心裏的恨意。她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看著這張道貌岸然的臉,想起了姐姐臨死前的絕望,想起了這十年裏自己和父母承受的痛苦,所有的恐懼瞬間消散,隻剩下滔天的怒意。
就在張雪舉著刀,朝著她胸口刺過來的瞬間,林微猛地矮身,躲過了刀尖,同時抬起手肘,狠狠撞在了張雪的肋骨上。張雪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裏的刀瞬間掉在了地上,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
林微立刻抓住機會,轉身按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胳膊狠狠扭到身後,用盡全力把她按在了陽台的欄杆上,讓她半個身子懸空,對著十幾層的高空。
張雪的臉瞬間慘白,嘴裏瘋狂地尖叫著:“放開我!林微你放開我!你要是敢動我,我讓你牢底坐穿!”
“你殺了我姐姐,殺了那麽多人,你才該牢底坐穿!你才該償命!”林微的聲音抖得厲害,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把張雪按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被猛地撞開了,趙立軍帶著特警隊員衝了進來,厲聲喊著:“警察!不許動!”
張雪看到警察,瞬間崩潰了,嘴裏瘋狂地哭喊著:“我錯了!我不該殺人!林微你放開我!我自首!我自首!”
林微鬆開了手,特警隊員立刻衝上來,把張雪死死地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她被押走的時候,還在瘋狂地哭喊著,嘴裏反複唸叨著“我錯了”“我不該殺人”,再也沒有了之前溫文爾雅的樣子,隻剩下狼狽和癲狂。
林微靠在欄杆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順著欄杆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張蔓剛好從門口衝進來,看到癱坐在地上的林微,立刻跑過來,蹲下身緊緊抱住了她,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帶著哭腔:“沒事了,林微,沒事了。都結束了,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林微埋在她的懷裏,緊繃了十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哭得像個孩子。
是啊,結束了。
所有的凶手,都落網了。
策劃陰謀的陳曼、張雪,動手殺人的劉豔、蘇晴,做偽證的王桂蘭、周建明、李娟,所有害死姐姐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十年的冤屈,終於徹底洗清了。
一週後,警方正式發布了第二份通告,公佈了張雪的犯罪事實,補充了案件的全部細節。江城師範大學發布公告,開除了張雪的公職和黨籍,撤銷了她所有的學術頭銜和榮譽。
學校給林晚舉辦了一場簡單的追悼會,林微帶著父母,站在姐姐的墓碑前,把兩本日記,還有警方的案件通告,一起放在了墓碑前。
“姐,都結束了。”林微蹲在墓碑前,輕輕擦去照片上的灰塵,聲音哽咽,“害死你的人,都得到了懲罰,你的冤屈洗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父母站在她的身後,哭得老淚縱橫。十年了,他們終於等到了女兒沉冤得雪的這一天。
從墓園回來之後,林微搬離了崇德樓407宿舍,住進了學校安排的新宿舍樓。學校也正式發布了公告,永久封存崇德樓407宿舍,再也不會啟用。
日子漸漸恢複了平靜,林微重新回到了課堂,繼續完成自己的學業。張蔓的姐姐張雅徹底康複了,回了老家,開了一家小小的畫室,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張蔓依舊每天和林微待在一起,上課、畫畫、吃飯,形影不離,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近。
江城的秋天漸漸深了,梧桐葉落了滿街,日子平淡又安穩,彷彿之前那場充斥著血腥和陰謀的噩夢,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林微以為,她的人生,終於可以告別過去,重新開始了。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恐懼,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個封死的407宿舍裏,還有一個藏了十年的秘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真相的秘密,正在黑暗裏,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