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守所的絕筆,第五個凶手
市局刑偵支隊的走廊裏,白熾燈的光冷得像冰,映著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也映著林微慘白的臉。趙立軍走在前麵,腳步沉重,手裏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印著看守所的紅色印章,裏麵裝著陳曼的遺書,還有她自殺現場的全部資料。
就在半小時前,江城第一看守所傳來訊息,被羈押的犯罪嫌疑人陳曼,在衛生間的通風管道上上吊自殺,用囚服布條擰成的繩索,發現時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獄警在她的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封長達三頁的手寫遺書,裏麵完整交代了她策劃2016年林晚謀殺案、2026年連環殺人案的全部犯罪事實,而遺書的最後一行,像一顆炸雷,在原本已經塵埃落定的案子裏,炸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趙隊,遺書原件在這裏,已經做了筆跡鑒定,確認是陳曼親筆所寫。”負責案件的警員把遺書遞過來,臉色凝重,“屍檢初步結果顯示,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符合自縊的死亡特征,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基本可以確定是自殺。”
趙立軍接過遺書,遞給了身邊的林微。
紙張帶著看守所特有的消毒水味,上麵的字跡淩厲又癲狂,和陳曼平日裏溫柔的筆跡判若兩人。林微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一頁頁地翻下去,裏麵詳細寫了她和張雪合謀策劃謀殺林晚的全過程,寫了她如何利用劉豔的貪婪、李萌萌的仇恨,一步步完成了這場持續十年的殺戮,寫了她殺蘇晴、滅口所有知情人的細節,和警方掌握的證據嚴絲合縫。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那行用紅筆寫的、字跡扭曲的話,狠狠紮進了林微的眼睛裏:
【我認罪伏法,但我不是唯一的凶手。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有一個同夥。沒有TA,我成不了事。TA叫櫻花,TA纔是藏在最暗處的人。】
櫻花。
這兩個字像一道淬了冰的閃電,劈進林微的腦子裏,她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裏的遺書差點掉在地上。
她對這兩個字,太熟悉了。
姐姐林晚的兩本日記本,封麵上都畫著小小的櫻花圖案,那是姐姐最喜歡的花。而在第二本藏在床板下的日記裏,姐姐不止一次地提到過這個名字——櫻花。
那是姐姐在一個文學論壇上認識的筆友,兩個人因為喜歡同一個作家的作品相識,聊了整整一年。姐姐在日記裏寫,櫻花是最懂她的人,她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告訴了櫻花:張雪論文抄襲的證據、劉豔偷竊的事實、無意間撞破的陳曼和劉長峰的不倫關係,甚至連她察覺到有人在背後散播她有抑鬱症的謠言、懷疑自己被人針對的不安,全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了這個素未謀麵的筆友。
姐姐在日記裏寫:【櫻花說,會幫我想辦法,會幫我收集證據,讓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價。她說她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林微的後背瞬間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她終於想通了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疑點。
為什麽陳曼和張雪總能精準地預判姐姐的每一步動作?為什麽姐姐剛收集到張雪抄襲的證據,張雪就提前銷毀了原始材料?為什麽姐姐剛跟輔導員舉報了劉豔偷竊,劉豔就提前知道了,反過來散播她有精神病的謠言?為什麽姐姐臨死前都以為,自己找到了可以信任的盟友,卻不知道,她早已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給了想要殺她的人。
這個叫櫻花的筆友,從一開始就是陳曼的同夥。TA把姐姐的所有想法、所有計劃、所有證據,一字不落地告訴了陳曼和張雪,讓她們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把姐姐一步步地逼上了絕路。
甚至,十年後,她改名換姓考進師大,住進407宿舍,這件事除了父母和趙立軍,沒有任何人知道。可李萌萌剛住進407的第一天,就清楚地知道她是林晚的妹妹,精準地佈下了針對她的陷阱。
一定是這個櫻花,把她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李萌萌。
這些天,新宿舍裏接連不斷的詭異事件,消失的日記、鏡子上的血字、手腕上的血手印,不是張蔓做的,也不是她的幻覺,是這個藏在暗處的櫻花幹的。TA一直在她的身邊,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複刻著407的恐怖,想把她逼瘋,想讓她和姐姐一樣,落得個精神失常、含冤而死的下場。
“你怎麽了?林微?”趙立軍看著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樣子,立刻開口問,“你知道這個櫻花是誰?”
林微抬起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把姐姐日記裏關於櫻花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立軍。
趙立軍的臉色瞬間鐵青,拳頭狠狠砸在了桌子上:“這個畜生!我們竟然漏了這麽關鍵的一個人!”他立刻轉身對著警員下達命令,“立刻查!查2016年江城本地的文學論壇,查所有網名叫櫻花的使用者,查和林晚有過私信往來的賬號,IP地址、註冊資訊,所有的資料,全部給我挖出來!快!”
警員立刻應聲跑了出去,辦公室裏隻剩下林微、趙立軍,還有站在門口,始終沒有說話的張蔓和張雅。
張雅的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泛白。她今天跟著來市局,是為了主動自首,交代十年前中元節晚上發生的一切。她的口供和張蔓說的分毫不差,承認了自己當年被劉豔脅迫,眼睜睜看著林晚墜樓,甚至用口型讓妹妹挪開了林晚抓著晾衣架的手。
因為案發時她尚未成年,且屬於被脅迫的脅從犯,加上長達十年的精神疾病診斷證明,還有主動自首、如實供述的情節,警方依法為她辦理了取保候審,沒有進行羈押。
此刻,她看著林微蒼白的臉,眼裏滿是愧疚和痛苦,一步步地走過來,對著林微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哽咽:“林微同學,對不起。當年是我太懦弱,太自私了,是我害了你姐姐。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什麽,我願意接受法律的任何製裁,也願意盡我所能,彌補我犯下的錯。如果你想查這個櫻花,我會把我當年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你。”
張蔓站在姐姐身邊,看著林微,眼裏滿是痛苦和哀求。她想開口說什麽,想求林微原諒,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知道,無論什麽理由,她親手送走了林晚最後一點生的希望,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她欠林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林微看著眼前的姐妹倆,心裏五味雜陳。恨意還在,可看著她們眼裏的愧疚和痛苦,看著張雅十年瘋癲的人生,看著張蔓這半年來豁出性命的陪伴,那股恨意,卻像是被泡了水的石頭,沉在心底,再也發不出狠厲的棱角。
她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疲憊:“當年的事,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這個櫻花,弄清楚TA到底是誰,到底想幹什麽。”
她頓了頓,看向張雅,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張雅姐,當年我姐姐有沒有跟你提起過,這個叫櫻花的筆友?有沒有說過,TA的真實身份,或者TA的任何資訊?”
張雅皺起眉,努力地回憶著十年前的事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有印象。林晚當年跟我說過,她認識了一個很懂她的筆友,叫櫻花,和她是同一個學校的,甚至跟我們是同一屆的。林晚說,櫻花見過她,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但是TA從來不肯露麵,也不肯說自己的真實名字。”
“同一屆的?同一個學校的?”林微的瞳孔微微收縮,“我姐姐有沒有說過,TA是哪個係的?”
“沒有。”張雅搖了搖頭,臉色越發凝重,“林晚說,櫻花說要給她一個驚喜,等事情結束了,就跟她見麵。我當時還勸過林晚,讓她小心一點,不要什麽都跟陌生人說,可她不聽,她說櫻花是唯一相信她的人。”
同一屆,同一個學校,知道林晚的真實身份,能接觸到陳曼和張雪的核心計劃,甚至能在十年後,精準地掌握她的所有動向,在她的宿舍裏裝神弄鬼。
這個人,一定就在她的身邊,是她每天都能見到的人。
從市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江城的深秋,天黑得很早,風卷著落葉吹在臉上,像刀子刮過一樣疼。張雅先回了老家,說要整理當年的東西,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櫻花的線索。張蔓開車送林微回學校,車裏一路沉默,隻有雨刮器刮著玻璃上的雨水,發出單調的聲響。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張蔓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得厲害:“林微,對不起。”
林微轉過頭,看著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側臉的線條緊繃著,眼底滿是紅血絲和疲憊。這半年來,這個女生陪她走過了最黑暗的日子,在她被通緝的時候傾盡所有保她出來,在她被凶手圍堵的時候豁出性命護著她,在無數個她被噩夢驚醒的深夜,抱著她溫柔安撫。
那些陪伴和溫柔是真的,那些隱瞞和傷害也是真的。
“別說了。”林微輕輕開口,聲音很輕,“等找到櫻花,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再說吧。”
張蔓的身體微微一顫,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裏的光暗了下去,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回到新宿舍,林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姐姐的第二本日記,一頁頁地重新翻看,把所有關於櫻花的內容,全都摘抄了下來。姐姐在日記裏,記錄了很多和櫻花的聊天細節,櫻花對學校的佈局瞭如指掌,對中文係的課程、老師的習慣一清二楚,甚至知道407宿舍的佈局,知道林晚的床位在哪裏。
TA絕對是中文係的學生,和林晚同一屆,甚至,就在林晚的身邊。
就在這時,林微的電腦螢幕突然亮了一下,一封匿名的郵件,彈進了她的郵箱裏。
發件人一欄,隻有兩個字:櫻花。
林微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她屏住呼吸,點開了那封郵件。
郵件裏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十年前的407宿舍,姐姐林晚坐在書桌前,笑著對著鏡頭比耶,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明媚又鮮活,正是日記裏寫的,她拿到保研名額初審通過通知的那天拍的。而在照片裏,林晚的身後,衣櫃的門被拉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一雙眼睛,正透過那道縫隙,死死地盯著鏡頭,眼神裏滿是陰鷙和惡意,看得人頭皮發麻。
照片的下麵,還有一行黑色的字:
【你姐姐的秘密,不止這些。想知道全部真相,今晚十點,一個人來崇德樓407。別帶警察,別告訴任何人,不然,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姐姐臨死前,最後說了什麽。】
郵件傳送的時間,是一分鍾前。
這個人,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知道她正在查櫻花的身份,甚至知道她此刻就在宿舍裏,看著姐姐的日記。
林微猛地站起身,衝到宿舍門口,一把拉開門。
樓道裏空蕩蕩的,聲控燈因為她的動作應聲亮起,長長的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風吹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哭泣。
TA就在附近,就在這棟宿舍樓裏,甚至,就在她的隔壁。
林微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她關上宿舍門,反鎖了插銷,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去,還是不去?
這明顯是一個陷阱,TA讓她一個人去407,一定沒安好心,很可能會像當年對姐姐一樣,對她下殺手。
可不去,她就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櫻花到底是誰,TA到底藏著什麽秘密,姐姐臨死前,到底經曆了什麽。
十年了,她追查了十年的真相,現在隻差最後一步,她不可能退縮。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趙立軍發了一條微信,把郵件和照片都發給了他,告訴他自己要去407,讓他帶著人在崇德樓樓下等著,沒有她的訊號,不要上來。然後,她把姐姐的日記本放進包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揣進了口袋裏,轉身走出了宿舍。
晚上九點五十分,林微站在了崇德樓的樓下。
整棟宿舍樓黑漆漆的,隻有樓道裏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像一雙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她。警方的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裏,趙立軍發來微信,說已經部署好了警力,全程盯著崇德樓的出入口,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刻衝上去。
林微回了一個“好”,收起手機,推開了崇德樓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
樓道裏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發出空曠的回響,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無數個人,跟在她的身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她一步步地爬上十樓,走到了407宿舍的門口。
宿舍門虛掩著,裏麵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和上次她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蠟燭的燭火搖曳,把影子投在門板上,影影綽綽,像有人在裏麵走來走去。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裏的水果刀,推開了宿舍門,走了進去。
宿舍裏空蕩蕩的,隻有桌子上點著兩根白蠟燭,燭火搖曳,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桌子上,放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麵畫著一朵櫻花,和姐姐日記本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林微一步步地走過去,伸手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就在她的指尖觸到筆記本封麵的瞬間,宿舍的門,突然“哐當”一聲,被鎖死了。
蠟燭的燭火瞬間熄滅,整個宿舍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一個冰冷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說:
“林微,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十年了。”
林微的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猛地轉過身,舉起了手裏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