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軟萌的獵物，被窩裏的體溫

林微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懷裏的李萌萌動了動，揉著惺忪的睡眼抬起頭，長長的睫毛掃過林微的下巴，又恢複了那副軟萌無辜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問：“林微姐，你怎麽醒這麽早？是不是沒睡好？”

她的眼睛裏滿是懵懂和關心，彷彿昨晚那個站在陽台打電話、眼神冰冷的人，根本不是她。手臂依舊自然地環著林微的腰，身體軟軟地貼著她，帶著剛睡醒的溫熱，領口因為翻身的動作滑下來，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帶著少女獨有的、毫無防備的軟膩。

若是在昨晚之前，林微或許還會心軟，會放輕聲音安撫她。可現在，看著這張完美的偽裝出來的臉，林微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不動聲色地輕輕推開李萌萌，坐起身，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有點失眠，醒得早。”

李萌萌也跟著坐起來，嘟了嘟嘴，伸手輕輕摸了摸林微的眼下，帶著心疼的語氣：“都有黑眼圈了，肯定是昨晚的事嚇到你了。都怪那個壞人，等警察抓到他，一定要讓他坐牢！”

她說得義憤填膺，眼裏滿是真誠，演技天衣無縫。

林微看著她，心裏冷笑一聲，麵上卻沒有任何表露，隻是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下了床。她必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在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李萌萌的背後，一定還有人。

昨晚她在陽台打電話，提到了“我們”，說明她不是一個人。她到底是和劉豔聯手了，還是背後另有其人？她住進407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僅僅是為了阻止她查案，還是有更深的陰謀？

林微走到衛生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拿出手機，給趙立軍回了一條微信：“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你們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李萌萌的家庭背景，還有她的社會關係，越詳細越好。”

趙立軍幾乎是秒回：“已經在查了，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你。記住，絕對不要單獨和她待在一起，更不要和她發生正麵衝突，保護好自己。”

林微收起手機，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貼在麵板上，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必須冷靜。

現在她已經知道李萌萌有問題，相當於在暗處有了主動權。她要做的，就是不動聲色地收集證據，弄清楚李萌萌的真實目的，還有她和十年前的案子，到底有什麽關係。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宿舍裏的另外兩個人也醒了。

蘇瑤坐在書桌前，對著鏡子化妝，可手一直在抖，眼線畫歪了好幾次，她煩躁地把眼線筆扔在桌子上，臉色依舊慘白，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

張蔓依舊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抽煙，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看著樓下的校園，不知道在想什麽。看到林微出來，她抬了抬眼皮，給林微使了個眼色。

林微會意，走了過去，關上陽台的門，和她一起站在欄杆前。

“昨晚，有情況。”張蔓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個人能聽到，她彈了彈煙灰，目光掃過宿舍裏的李萌萌，“淩晨三點多，李萌萌從床上爬下來，去陽台打了電話，說了什麽聽不清，但是我聽到了‘劉豔’兩個字。”

林微的瞳孔微微收縮。

果然，李萌萌和劉豔有關係。

“還有，她昨晚翻了你的書桌，在你放日記本的包裏翻了半天，沒找到日記本，又放回去了。”張蔓繼續說，眼神裏滿是戾氣，“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一個剛住進來一週的新生，怎麽會偏偏選407這個被封了十年的宿舍？天天裝得膽小怕事，實則比誰都能裝。”

林微看著張蔓，心裏鬆了口氣。至少，她還有一個可以信任的盟友。她把趙立軍發來的監控截圖，還有昨晚看到的一切，都小聲地告訴了張蔓。

張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裏的煙被她狠狠攥滅，咬著牙說：“果然是她！殺人的、裝神弄鬼的，肯定都是她幹的！要不要現在就把她交給警察？”

“不行。”林微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監控隻能證明她去過周建明的辦公室，不能證明她殺了人。而且她背後一定還有人，我們不知道她和劉豔是什麽關係，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現在打草驚蛇，隻會讓背後的人藏得更深。”

“那我們怎麽辦？就這麽看著她演戲？”張蔓皺著眉說。

“將計就計。”林微的眼神冷了下來，“她裝作無辜，我們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看看她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我們現在在明，她在暗，隻要我們裝作沒識破她，她就會自己露出馬腳。”

張蔓看著林微，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她能不動聲色地殺了兩個人，絕對是個狠角色，不要單獨和她待在一起。”

林微點了點頭，推開陽台門，和張蔓一起走了進去。

李萌萌正坐在林微的書桌前，拿著林微的杯子，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看到她們進來，立刻笑著抬起頭，舉著杯子跑了過來：“林微姐，你回來了！我給你倒了杯熱水，你一夜沒睡好，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她笑得一臉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天真又無害，彷彿昨晚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林微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裏卻一片冰涼。她對著李萌萌扯了扯嘴角，說了聲“謝謝”，卻沒有喝，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她不知道，這杯水裏，有沒有被加什麽東西。

李萌萌看著她沒有喝，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卻很快掩飾了過去，依舊拉著林微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林微姐，今天上午我們沒課，我們出去逛街好不好？一直待在宿舍裏，我總覺得瘮得慌，出去走走，說不定能好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晃著林微的胳膊，身體軟軟地貼著她，帶著撒嬌的語氣，像個粘人的小妹妹。

林微心裏冷笑。

她這是想把自己帶出學校，找機會下手？還是想試探自己，看看自己有沒有懷疑她？

林微剛想開口拒絕，蘇瑤突然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地說：“我不去，要去你們去。我今天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說完，拿起自己的包，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在躲避什麽一樣，連招呼都沒打，就摔門出去了。

林微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瑤最近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她總是接神秘的電話，總是躲躲閃閃，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像是有什麽天大的秘密瞞著她們。她會不會也和李萌萌有關係？會不會也是李萌萌的幫凶？

“蘇瑤姐怎麽了？最近總是怪怪的。”李萌萌嘟了嘟嘴，一臉疑惑地說，“而且她總是一個人出去，神神秘秘的，林微姐，你說……會不會宿舍裏的事，是她幹的啊？”

又來了。

她又在引導，把所有的嫌疑，都推到別人的身上。

林微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說：“不好說，蘇瑤最近確實很奇怪。”

她順著李萌萌的話說下去，就是想讓她放鬆警惕，讓她以為，自己依舊被蒙在鼓裏，依舊在懷疑別人。

果然，李萌萌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很快又變回了那副無辜的樣子，拉著林微的胳膊說：“就是啊！我總覺得她怪怪的！而且她是宿舍長，有宿舍的備用鑰匙，翻宿舍、留血字的事，她也能做到！林微姐，我們以後離她遠一點好不好？”

“好。”林微點了點頭，敷衍地應著。

李萌萌見她答應，笑得更開心了，整個人都貼在了林微的身上，仰著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林微姐，你陪我出去逛街好不好？就我們兩個，我請你喝奶茶，吃甜品，好不好？”

她的臉離林微很近，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掃到林微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林微的嘴唇，帶著淡淡的草莓味，眼神裏帶著濃濃的依賴和撒嬌，軟得能掐出水來。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用軟萌的外表和曖昧的拉扯，降低人的防備心。

林微看著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她想把自己帶出去，那自己就順水推舟，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說不定能抓到她的把柄。

“好。”林微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李萌萌瞬間歡呼起來，抱著林微的腰跳了兩下，柔軟的身體撞在林微的懷裏，帶著滿滿的喜悅：“太好了！林微姐你真好！我現在就去換衣服！”

她說著，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的衣櫃前，開啟衣櫃換衣服。

張蔓走到林微身邊，壓低聲音，皺著眉說：“你瘋了？她明顯沒安好心，你還跟她單獨出去？萬一她對你下手怎麽辦？”

“放心。”林微小聲說，“我已經給趙立軍發了微信，告訴他我們要出去，他會派人跟著我們的。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能不能把她背後的人引出來。”

張蔓看著她，依舊不放心，卻也知道攔不住她，隻能點了點頭：“那你一定要小心，隨時給我發訊息，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林微點了點頭。

十幾分鍾後，李萌萌換好了衣服。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露出纖細的小腿，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背著那個粉色的雙肩包，紮著高馬尾，看起來清純又可愛，像個剛上高中的小姑娘，任誰看了，都不會把她和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聯係在一起。

“林微姐，我們走吧！”她笑著跑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林微的胳膊，身體緊緊地貼著她，拉著她往外走。

林微任由她挽著，和她一起走出了宿舍，走出了崇德樓。

趙立軍安排的人，就跟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林微看到了，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

李萌萌像是真的隻是出來逛街一樣，拉著林微去了學校附近的商場，一層一層地逛，看衣服，看飾品，嘰嘰喳喳地問林微好不好看，笑得一臉開心，沒有任何異常。

逛了兩個多小時，她拉著林微進了一家甜品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桌子的甜品和奶茶，把一杯草莓奶茶推到林微麵前，笑著說：“林微姐，你嚐嚐這個，這家的草莓奶茶超好喝的，我每次出來都要喝。”

林微看著那杯奶茶，沒有動。她不知道裏麵有沒有被加什麽東西。

“怎麽不喝呀？”李萌萌歪著頭看著她，一臉疑惑，“是不是不合口味？那我們換一杯別的好不好？”

“不用，我不太喜歡喝甜的。”林微淡淡地說，把奶茶推了回去。

李萌萌的眼裏閃過一絲異樣，卻很快掩飾了過去，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笑著說：“好吧，那我自己喝。林微姐，你是不是還在想宿舍裏的事啊？別想了，那些壞人肯定會被警察抓到的。”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握住了林微放在桌子上的手，小手軟軟的，暖暖的，帶著安撫的語氣：“林微姐，我知道你姐姐的事，你心裏很難過。但是你不要一個人扛著，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林微的手背，眼神裏滿是心疼和認真，看起來真誠得不得了。

林微看著她，心裏冷笑，卻沒有抽回手，隻是淡淡地說：“謝謝。”

“不用謝呀。”李萌萌笑得更甜了，身體往前傾了傾，湊到林微麵前，壓低聲音，用氣音說，“林微姐，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你了。我覺得你好酷，好厲害，跟別的女生都不一樣。”

她的臉離林微很近，呼吸拂過林微的耳朵，帶著草莓奶茶的甜味，眼神裏帶著一絲曖昧的情愫，軟軟的聲音，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人的心髒。

又是這樣。

用曖昧的拉扯，降低人的防備心。

林微看著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端起麵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轉移了話題：“對了，萌萌，你是新聞係的，怎麽會申請調到我們中文係的宿舍？而且還是407這個被封了十年的宿舍？”

她終於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她想看看，李萌萌會怎麽回答。

李萌萌的眼神閃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很快又變回了那副委屈的樣子，嘟著嘴說：“還不是因為我們原宿舍的水管爆了，漏水漏得厲害，整個宿舍都淹了，沒法住人。宿管阿姨說，隻有407還有空床位，我就過來了。我當時也不知道這個宿舍的傳聞，住進來之後，才聽學姐們說的，嚇死我了。”

她說得滴水不漏，完美地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會住進407，沒有任何破綻。

林微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東西，隻會讓她提高警惕。

就在這時，李萌萌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對著林微笑了笑說：“林微姐，我去接個電話，是我媽媽打來的。”

她說著，拿著手機，快步走到了甜品店的外麵，背對著林微，接起了電話。

林微立刻拿出手機，給趙立軍發了微信：“她接了個電話，出去了，能不能查到這個電話的來源？”

趙立軍秒回：“已經在定位了，稍等。”

林微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李萌萌。她背對著自己，不知道在說什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很恭敬，時不時地點點頭，像是在聽對方的指示。過了幾分鍾，她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冰冷，和平時判若兩人。

很快，她轉過身，看到林微正在看她，立刻又換上了那副軟萌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坐在林微對麵，笑著說：“不好意思呀林微姐，我媽媽跟我說了點家裏的事，讓你久等了。”

林微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趙立軍的微信發了過來：“電話是虛擬號，查不到來源，定位顯示在江城本地，具體位置查不到。但是我們查到了李萌萌的家庭背景，你做好心理準備。”

緊接著，趙立軍發來了幾張圖片，是李萌萌的戶籍資訊和家庭關係證明。

林微點開圖片，看清上麵的內容，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戶籍資訊上寫著，李萌萌的父親，名叫李建軍，母親名叫劉梅。而劉梅的親妹妹，名叫劉豔。

就是十年前，推林晚墜樓的凶手，劉豔。

李萌萌，是劉豔的親侄女。

她的父親李建軍，十年前是江城公安局的民警，正是當年負責林晚墜樓案的主辦民警之一。當年案子定了自殺之後沒多久，李建軍就因為收受賄賂、違規辦案，被開除了公職，沒過幾年，就抑鬱自殺了。

林微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了。

李萌萌住進407，不是巧合，是蓄謀已久。

她不是來阻止自己查案的，她是來複仇的。

在她眼裏，是林家，是林晚的案子，毀了她的家庭，毀了她的父親，毀了她的人生。所以她改名換姓，住進了407，接近自己，就是為了讓自己身敗名裂，讓自己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讓自己像林晚一樣，死在407的陽台上。

王桂蘭和周建明的死，宿舍裏的裝神弄鬼，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她就是那個連環殺人凶手。

林微抬起頭，看著對麵笑得一臉無辜的李萌萌，看著那張軟萌的娃娃臉，後背的寒意，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噬。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在暗處看著獵物露出馬腳。

可她沒想到，從一開始，她纔是那個掉進陷阱裏的獵物。

而眼前這個軟萌無害的小姑娘，是那個拿著屠刀，等著把她拆骨入腹的獵手。

就在這時，李萌萌突然抬起頭，對著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軟萌無辜的，而是帶著一絲冰冷的、瞭然的惡意，像是已經知道，她看清了所有的真相。

她緩緩開口，軟軟的奶音，此刻卻像淬了毒的刀，一字一句地，鑽進林微的耳朵裏。

“林微姐，你都知道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