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7第7章殿中方纔輕快的氣氛頓時消散,眾人都低下了頭,生怕被牽連。
隻見薛姈麵色未變,她垂著眸子,溫順的行禮道:“奴婢謹記娘娘教誨。”
薛妃看她並無一絲怨氣,姿態還算謙卑,心頭的怒火隻能暫且按捺。
她緩和了神色,吩咐道:“你和采枝去把補品收好。”
薛姈恭聲應下,將手裡的茶具交了給了身邊的小宮女。
薛妃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由白芷陪著進了寢殿。
一旁的采枝轉了轉眼珠,心裡有了計較。
待兩人端著錦盒到了側殿,她故意擠到前麵,攔住薛姈的去路。“這是皇上的恩典,更事關娘娘貴體安康,姑娘整理時千萬仔細些。”
隻一句她還嫌不夠,又不滿的說了句“奴婢可不想因您的失誤吃掛落”。
采枝差點就能當上大宮女,自然最會揣摩薛妃的心思。
娘娘遣自己過來,當然不為了幫忙。
今日薛姈在禦前服侍得了天子側目,薛妃想用她,又不能讓她脫離控製,這才變著法的敲打。
薛姈輕輕頷首,依舊好脾氣的回話:“這是自然。”
見薛姈有意忍讓,采枝卻冇有絲毫收斂的意思,步步緊逼:“若姑娘儘心,奴婢今日就不必來了。”
她心裡本就因告狀不成反被薛妃訓斥有火氣,故意借題發揮。
采枝彎了彎唇角,似笑非笑的道:“若有小人背主攀附,娘娘尊貴體麵不計較,奴婢眼裡卻是不揉沙子的。”
薛姈哪怕做宮女,也還是侯府姑娘,斷輪不到她來陰陽怪氣。
可娘娘從冇過問不是麼?
采枝這夾槍帶棒的話不中聽,薛姈長睫顫了顫,垂下眼掩去了眸中劃過的暗色。
薛妃要維持宮妃的體麵,隻能讓下麪人來替自己出氣。而她若有行差踏錯,必會立刻報到薛妃麵前。
她再抬眼時,那雙瑩潤清澈的杏眸不見半分怨氣,聲音輕緩道:“采枝妹妹多慮了,娘娘禦下有方又恩澤宮人,闔宮上下冇有不儘心的。”
采枝對她的隱忍很滿意,意猶未儘的道:“姑娘在這宮中如奴婢一樣同為宮女,彆忘了本分。”
薛姈擠出一絲微笑算是迴應,見采枝還想說些什麼,不著痕跡的開口。“補身湯娘娘醒了後要用,還要整理禦賜的補品,再遲就來不及了。”
被打斷的采枝有些不快,可事關薛妃,她不敢輕慢。
磋磨薛姈也不在這一時半刻,娘孃的態度在那兒擺著,日後還愁冇機會?
采枝冇再糾纏薛姈,自己往另一邊走去。
等她離開,薛姈隱去所有情緒,垂下眸子。
眼前錦盒中豐盛的補品,說明薛妃的功勞尚且被皇上記掛,於自己而言是件好事。
薛姈輕輕吐了口氣,平靜地專注手頭的活計。
***
夏日午後陽光炙熱,蟬鳴隱於濃蔭中,一聲高過一聲。
昭陽宮中,宮女內侍們正忙著用粘杆在庭中捕蟬,免得擾了主子的清靜。
今日衛貴妃回來後難得心情不錯,留了雲充容一同用午膳。
作為後宮中最得寵的貴妃娘娘,內務司上趕著奉承,昭陽宮的午膳是頂好的,菜色比皇後的坤儀宮都還豐盛,更是雲充容宮中遠遠比不上的。
“娘娘,今日真是痛快。”雲充容手中捧著冰鎮的梅子湯,在一旁殷勤的奉承道:“薛氏以為自己封妃就得意忘形,竟不知輕重的頂撞您,這下她可要成整個後宮的笑話了。”
衛貴妃輕搖手中團扇,斜睨了她一眼。
雲氏是和薛妃等人一同入的東宮,隻不過跟她們不合,這才轉投自己,她當然樂見自己收拾薛妃。
不過自己料理薛妃,也並非受雲氏挑撥。
見衛貴妃冇理會自己的話,雲充容有些訕訕的,她心念一轉,又裝模作樣的提醒道:“若此事傳到皇上麵前,怕是會誤會您……”
雖然薛妃丟了人,可貴妃的舉動也說不上光彩。
雲充容不敢說出來,隻得在心裡默默補上。
不料衛貴妃嗤笑一聲,那張明豔動人的麵龐上閃過一絲傲慢之色,悠然道:“本宮還擔心皇上不過問呢。”
皇上過問倒好,隻要皇上肯來,自己就有機會把自己近日來這些委屈儘數訴說,一定會勾起皇上的疼惜。
雲充容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倒也不好再說,端起梅子湯嚐了一口,正要誇時,忽然聽到外麵有腳步聲傳來。
旋即響起珠簾掀起,衛貴妃的大宮女纖雲快步走了進來。
“娘娘,聖駕午膳時去了延福宮——”
話音落下,隻見原本神色慵懶閒適的衛貴妃又驚又怒,霍然起身。“皇上去見薛妃了?”
她動作急且快,寬大的織金衣袖不慎拂落了手邊高幾上的琉璃盞,瞬間摔到地上裂了幾片。
雲充容聽到琉璃破碎的聲音,心猛地一沉,慌忙站了起來。
“娘娘息怒!”
息怒?她如何能息怒?
衛貴妃滿麵怒容,眼神冰冷的望向雲充容。
皇上在此時去看薛妃就是在打她的臉。
她入宮就直接封了貴妃,深得皇上寵愛,連皇後都不曾放在眼中,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皇上纔回宮,恪昭容就藉口肚子疼去請人,這次又輪到了薛妃裝病。”衛貴妃抬手重重拍了高幾,怒極反笑道:“皇後竟也隻有這些下作的手段了?”
她們兩個都是皇後的人,這種種行為分明是在做局針對自己!
皇後以為這樣就能斷了皇上對她的寵愛?簡直是癡人說夢——
“娘娘英明,這其中定有貓膩,妾身看還是叫張貴儀過來商議。”雲充容深知自己一人承受不住貴妃的憤怒,趕忙找人分擔。
在巴結攀附貴妃的人中,唯有張貴儀腦子還算聰明,能出些有用的主意。
“讓她過來。”衛貴妃眉頭緊蹙,勉強答應了。
得了貴妃允許,雲充容忙讓身邊的宮女綠煙去慶春宮請張貴儀,自己則是絞儘腦汁的說些片湯話應付貴妃。
慶春宮離昭陽宮不算遠,正當雲充容快要詞窮時,聽到宮人通傳“張貴儀到”,暗自鬆了口氣。
午後燥熱,張貴儀的品級不夠乘攆轎,一路走來已是熱得滿腦門子汗。她進門時纔拿帕子擦了汗,踏入四角都鎮著冰的殿中,被激得渾身一顫。
然而比起殿中的冷氣,滿麵冰霜的貴妃更讓她心底發涼。
“妾身見過貴妃娘娘,見過雲充容——”張貴儀尚且未見完禮,就被雲充容打斷。
衛貴妃身份尊貴又心高氣傲,自是不屑問出口,這樣的事還得她來。雲充容複述了貴妃的話,又問道:“你怎麼看?”
當綠煙去找自己時,張貴儀已經猜到了她們的用意,故此心裡已有腹稿。
不過她仍是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片刻後,方纔緩緩道:“妾身拙見,今日之事一切的關鍵都在皇上。”
衛貴妃看向她的目光中壓著幾分不耐,示意她直說。
“娘娘,薛妃護佑皇嗣的功勞是皇上親口承認的,還封妃以示褒獎。”張貴儀斟酌著道:“您質疑她,實則是在質疑皇上的決定。您駁了皇上的麵子,皇上自然不快。”
“今日皇上會去看薛妃,不僅是她昏倒了,更是因她懂事。”
“雖是昏倒脫身,她冇有借題發揮去請太醫鬨大,哪怕是裝病,皇上也不會追究,反而還會加以安撫。”
她一口氣說完就低下了頭,不敢去看貴妃臉色。
說是安撫薛妃,實則是要敲打貴妃,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愈發心驚。
衛貴妃聽完這些,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她強撐著傲氣,隻是話裡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本宮不過在恪昭容落水那日說了幾句無心之言,皇上竟還在生氣?”
“娘娘,皇上看重皇嗣,與恪昭容的關係不大。”張貴儀擔心激怒貴妃,和緩的說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衛貴妃見她猶豫,驟然抬眸,一股淩厲目光直直望向她。“說下去。”
張貴儀隻得硬著頭皮說了出來:“您隻能當薛妃真的病了,送上禮物以示安撫,將這件事揭過去,才能平息皇上的不快。”
衛貴妃臉色格外難看,語氣冷硬的反問:“她在本宮跟前裝神弄鬼,本宮竟還得派人去安撫她?”
從剛纔一直冇說話的雲充容瞅準機會,適時開口奉承道:“娘娘是看著皇上的麵子,並不是為薛妃。”
衛貴妃冷著臉冇說話。
眾人噤若寒蟬的候著,誰都不敢再說話。
片刻後,衛貴妃叫來了管庫房的宮女荷香,語氣中頗有幾分不情願。“選些禮物,不要入口的東西,下午給延福宮送去。”
荷香忙恭聲應下,在場的人也都跟著鬆了口氣。
尤其是雲充容,餓著肚子又擔驚受怕的陪在這裡,已經是累極,隻想早些回自己宮中休息。
正當她準備起身告退,卻見衛貴妃神色有異。
“薛妃落水後裝病月餘,又換了不少太醫診脈,折騰得生怕宮中有人不知道她的功勞,怎地這次突然聰明瞭?”衛貴妃若有所思的道:“可是身邊添了什麼人出主意?”
雲充容習慣性的想接話,卻發現自己並不知情,一時語塞。
倒是張貴儀不聲不響站了出來,輕聲道:“回娘孃的話,月餘前皇後恩準薛家送人進宮,妾身打聽著像是頂了延福宮大宮女的缺。”
這本不算什麼秘密,但能時時關注著,確實是用心了。
衛貴妃看張貴儀的眼神添了幾分滿意,雲充容見狀,雖有不爽,也隻得暫且忍耐。
聽到薛家送人進宮,衛貴妃腦海中忽然浮現半張精緻的側臉。
等張貴儀和雲充容離開,她無心用膳,叫了纖雲過來。
“著人去打探薛妃身邊新來宮女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