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雲南的召喚

-

光緒二十八年，正月十八，杭州。

李炯站在鋪子二樓的窗前，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從雲南寄來的。寄信人叫宋雲階，是他在廣州認識的一個茶商，專門做普洱茶生意。宋雲階在信裡說，雲南思茅地區的普洱茶園正在大規模轉讓，價格便宜得難以置信——一百畝上好的古茶園，隻要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一百畝。

這個價格在杭州連二十畝普通茶園都買不到。

李炯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放下，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地圖前。他的目光從杭州一路向西，穿過江西、湖南、貴州，最後落在雲南的版圖上。思茅，在雲南的南邊，靠近緬甸，是普洱茶的核心產地。

“羽笙，”他喊了一聲。

陸羽笙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遝賬本：“東家，什麼事？”

“你對普洱茶瞭解多少？”

陸羽笙想了想，說：“不多。隻知道普洱茶是黑茶，產自雲南，可以存放很多年，越陳越香。北方人喜歡喝，尤其是蒙古人和西藏人，他們用普洱茶煮奶茶。”

李炯點了點頭。陸羽笙說的這些，他也知道。但他想知道更多——普洱茶的市場有多大？利潤有多高？競爭對手有哪些？進入的門檻有多高？

這些問題，他需要親自去雲南找答案。

“羽笙，我要去一趟雲南。”

陸羽笙愣了一下：“雲南？那麼遠？”

“遠也要去。”李炯說，“普洱茶是一個很大的市場，我們不能錯過。”

陸羽笙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東家，您去吧。鋪子的事，我盯著。”

二月初，李炯出發了。

這一次，他冇有坐船，而是走陸路。從杭州到雲南，要經過江西、湖南、貴州，全程三千多裡，騎馬加步行，至少要兩個月。

他帶了三個人——一個叫趙虎的護衛，是他在杭州鏢局請的，三十多歲，武藝高強，走南闖北多年，經驗豐富；一個叫馬德勝的賬房先生，四十多歲，精於計算，負責記賬和管錢；還有一個叫小六子的年輕夥計，十八歲，機靈能乾，負責跑腿打雜。

四個人，四匹馬，兩大箱茶葉樣品和換洗衣物，還有一包銀票——整整五萬兩，縫在趙虎貼身的一條特製腰帶裡。

他們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白天趕路，晚上住店。江西的路還好走，到了湖南就開始難走了，山路崎嶇，雨天泥濘不堪，馬匹經常打滑。過了湖南進入貴州，路更難走了，全是崇山峻嶺，上坡下坡，一天走不了幾十裡。

最危險的一段是在貴州和雲南交界的地方。那裡山高林密，土匪出冇，經常有商隊被劫。趙虎提高了警惕，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偵查，晚上睡覺都不脫鞋，一有動靜就拔刀。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冇有遇到土匪。但馬德勝在過一個陡坡的時候從馬上摔了下來，扭傷了腳踝，腫得像饅頭，走不了路了。李炯隻好在最近的一個鎮子上買了一輛馬車，讓馬德勝坐在車上，其他人步行。

就這樣走走停停，到了四月中旬，他們終於抵達了雲南思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