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家庭會議,分家之爭------------------------------------------,比昨天的早飯更詭異。,鹹菜疙瘩鹹得發苦。父親陳大山坐在主位,悶頭扒飯。母親陳秀英坐在旁邊,眼神時不時瞟向陳衛國,欲言又止。,給父親夾了塊鹹菜:“爸,廠裡最近任務重,您多注意身體。”,冇抬頭。“衛國啊,”陳秀英終於開口,聲音放得極柔,“媽跟你爸商量了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您說。”“你爸在廠裡乾了快三十年,腰腿落下不少毛病。”陳秀英歎了口氣,“街道王主任說,像你爸這種情況,可以申請提前退休,讓子女頂崗。”,觀察著兒子的反應:“你大哥已經進廠了,你妹妹年紀還小。媽想著……要不你頂你爸的崗,進紅星機械廠?”,是好事。,國營工廠的正式工,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母親也是這樣說的。他信了,填了表,等了三個月。最後通知下來:父親“病退申請未通過”,而他因為“等待頂崗”錯過了下鄉報名截止日期,成了無業遊民。,父親“病”好了,回廠上班。而他,隻能去街道辦的集體小廠當臨時工,乾最臟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資。“媽,”陳衛國開口,“爸的身體,真到需要退休的地步了?”
陳秀英一愣:“這……醫生是這麼說。”
“哪個醫生?病曆我能看看嗎?”
陳秀英臉色變了:“你這孩子,媽還能騙你不成?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陳衛國笑了,“那為什麼昨天李乾事說,我的招工報名錶……被人動過手腳?”
啪!
陳大山猛地放下碗,眼睛瞪過來:“你說什麼?”
“我說,”陳衛國一字一頓,“我的報名錶,被人從‘待稽覈’挪到了‘材料不全待補’。要不是我昨天多留了個心眼,今天去街道問了一句,這名額……就冇了。”
屋裡死寂。
陳秀英的臉,白得像紙。
陳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隻有陳大山,盯著兒子,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誰乾的?”陳大山聲音低沉。
“李乾事說,”陳衛國慢慢道,“是街道內部‘有人打招呼’。至於這個‘有人’是誰……”
他冇說完,目光掃過母親和大哥。
陳秀英猛地站起來:“你……你什麼意思?懷疑我?我是你媽!”
“媽,我冇說您。”陳衛國語氣平靜,“我就是覺得奇怪。昨天我剛報上名,今天表格就出問題。家裡除了我,誰知道我報了哪個崗?”
陳秀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建國乾笑兩聲:“衛國,你彆多想。街道辦事,難免有疏漏……”
“疏漏?”陳衛國轉頭看他,“哥,你昨天不是跟李乾事挺熟的嗎?要不……你幫我去問問,這‘疏漏’到底怎麼來的?”
陳建國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弟弟,眼神冷了下來。
“行了。”陳大山拍了下桌子,“都彆吵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陳衛國:“你的意思,是不想頂崗?”
“不是不想,”陳衛國說,“是不敢。我怕今天頂了崗,明天就‘被下崗’。”
他頓了頓:“爸,媽,我知道你們為我好。但我十八歲了,想自己闖闖。”
“闖?”陳秀英尖聲道,“你拿什麼闖?下鄉當知青?去農村刨地?”
“我不下鄉。”陳衛國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放在桌上,“街道辦李乾事寫的,推薦我去運輸隊當臨時工。一個月二十五塊,管午飯。”
紙條是真的。
昨天報名成功後,他特意找李乾事“聊了聊”,用李鋼打架的事“交換”了個推薦。
李乾事雖然恨得牙癢,但更怕他把事情捅出去,隻能照辦。
陳大山拿起紙條,看了幾眼,又放下。
“臨時工,冇保障。”他說。
“總比被人算計強。”陳衛國答。
父子對視。
幾秒後,陳大山移開目光,歎了口氣:“隨你吧。”
陳秀英還想說什麼,被陳大山抬手製止:“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讓他試試。”
他看向陳衛國:“但有個條件。”
“您說。”
“既然要自立,就彆在家白吃白住。”陳大山說,“偏房你繼續住,但每月交十塊錢夥食費。剩下的錢,你自己攢著。”
十塊。
1978年,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三十塊左右,十塊是三分之一。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陳衛國點頭:“行。”
陳秀英還想爭辯,被陳建國拉住:“媽,爸說得對。讓衛國鍛鍊鍛鍊,也是好事。”
他說這話時,臉上又掛起了憨厚的笑容。
但陳衛國看得清楚,那笑容底下,是冰冷的算計。
深夜,陳衛國躺在偏房的硬板床上,睜著眼。
窗外月色慘白。
隔壁主屋,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這小子,真變了。”是母親的聲音,冇了白天的柔,帶著冷。
“李乾事那邊,你怎麼解釋?”父親問。
“還能怎麼解釋?就說孩子不懂事,瞎說的。”陳秀英頓了頓,“建國,你明天去黑市,跟趙主任通個氣。就說……衛國可能知道了點什麼。”
“知道什麼?”陳建國聲音警惕。
“他今天說的話,不像個十八歲的孩子。”陳秀英語氣陰沉,“要麼是背後有人,要麼……就是真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沉默。
然後,父親的聲音:“要不要……處理一下?”
“暫時不用。”陳秀英說,“先看看。他要是真礙事……”
後麵的話,聽不清了。
陳衛國閉上眼睛。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處理?
好啊。
我倒要看看,誰處理誰。
窗外,風聲嗚咽,像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