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奇兵東來
第217章 奇兵東來
巳時。
寧鎮山脈北側，倉頭西南，連山小徑出口。
一片茂密的枯樹林中，寒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飄向低窪處。
這裡距離倉頭不過數裡之遙，站在高處，甚至能隱約看到遠處清軍營壘上飄揚的旗幟。
但此刻，這片丘陵崗路卻靜得可怕。
兩千六百名騎兵，正如蟄伏的猛獸，隱匿在這片枯林與山岩的陰影之中。
汪亮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噴了一口白氣，被他輕輕拍了拍脖頸安撫下去。
大軍用了大半夜的時間，才穿過三十裡的山路，哪怕是最精銳的戰馬，此刻也已是大汗淋漓。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入眼睛的冷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都噤聲！喂馬的，用布袋子兜著，不許讓馬叫喚！”
身後的親衛低聲傳令，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汪亮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這支沉默的隊伍。
士兵們的臉色大都是疲態的，那是長途跋造成的。
但他們的眼神卻是精神。
這條所謂的“竹裡路”，是隻有山裡的羊腸小道。
騎隊被拉得極長，前隊都已經出了山口，隊尾纔到半路
好在他們還是在約定時間之前全部通過。
汪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解身體上的疲憊。
“李兄弟。”
汪亮轉頭看向身旁的李秀成。
隻見他手裡正拿著一根枯樹枝，在泥地上比劃著什麼。
“總算在侯爺與鎮江約定的時間之前抵達。”
李秀成扔掉手裡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壓低聲音說道。
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倉頭清軍大營，語調沉穩。
“你看那邊。”
汪亮也看到倉頭那裡，營壘有士兵一隊隊的往西而去，在保留駐防的部隊以外，他們也收到了下蜀關口虎高林的調令。
“清妖開始調動了？說明下蜀那邊侯爺打得很兇，清妖全被吸引過去了。”
“這倉頭的守軍，現在怕是還以為咱們都在下蜀啃骨頭呢。”
汪亮冷笑，伸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那是自然。侯爺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可是下了血本的。”
“咱們這兩千多號人，就像是把刀子架在清妖的脖子上，隻要等到鎮江的兄弟一到，兩麵夾攻……”
他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眼裡滿是殺意。
“哢嚓！”
李秀成點了點頭，神色比汪亮更加凝重。
他雖然歸附李峰不久，但也看出來了，這位年輕的侯爺打仗，喜歡用計，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成果。
不是因為懼怕正麵與清軍對壘，而是愛兵如子！
“汪團長，讓弟兄們原地休整。”
李秀成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手下那些正在給馬喂乾草、自己啃著乾糧的士兵。
“待會兒若是鎮江那邊訊號來了，那可就是真正的惡戰了。”
“到時候，咱們得從這西南方向，給清妖的後揹來個透心涼。”
汪亮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沉沉地看向東方。
那裡，是鎮江的方向。
也是李開芳丞相出發的方向。
他們就像是一把已經拉滿的弓弦，隻等那最後一聲令下的箭響。
……
午時。
倉頭，清軍東壘。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這裡地處下蜀與高資之間，本是一處並不起眼的丘陵隘口。
但因為地理位置關鍵，乃是連線鎮江外圍清軍各部糧道與退路的樞紐，此刻已成了重中之重。
吉爾杭阿為了圍困鎮江，在此處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輜重。
守備的清軍和團練，輔兵也有兩千之眾，依託地勢，修築了堅固的營壘。
雖然下蜀那邊炮聲隆隆，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但這倉頭東壘的清軍，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聽這動靜，那長毛賊寇是要拚命啊。”
東壘的望樓上，一個清軍把總打著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朝下蜀的方向張望。
“拚命？哼，那是找死。”
旁邊一個身穿號衣的哨官嗤笑，手裡把玩著一顆石子，漫不經心地扔下樓去。
“下蜀那邊有虎總兵坐鎮，還有水師炮火支援，那李峰小兒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別想飛過來。”
“咱們這兒啊，那是大後方。除非那長毛賊寇能插上翅膀，從鎮江城裡飛出來，否則啊，咱們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把總點了點頭，縮了縮脖子，似乎覺得風吹得有些冷。
“也是。鎮江城被巡撫大人圍得跟鐵桶似的，連隻鳥都飛不出去。那李開芳和吳如孝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窩在城裡等死。”
“哎，你說這仗得打到什麼時候？我都想家了，我那婆娘……”
哨官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腳下的樓板似乎震了一下。
不是炮聲那種震動，而是……來自地麵。
一種沉悶的、由遠及近的轟鳴聲。
“嗯？”
把總愣了一下，側過耳朵。
“什麼動靜？”
“像是……密集的腳步聲？”
哨官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北方。
“不對啊，北邊是江，哪來的聲響？”
兩人疑惑間，那轟鳴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劇烈。
這不是數百人，而是數千人一齊踏步行動！
“不對！不對！”
把總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趴在欄杆上，朝東方向看去。
一麵麵明黃色的旗幟，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突兀地刺破了地平線。
緊接著，是一排排黑色的線條。
那是人。
無數的人。
他們排著整齊的佇列，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正沿著那片所謂的“絕路”，向著這邊滾滾而來！
“敵……敵襲！！”
把總的聲音猛地變了調，尖銳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長毛！是長毛匪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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