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龜息斂神醉月試心
冰冷、黑暗、劇痛。
這是孟軒恢複意識後的第一感覺。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碾碎的頑石，散落在冰冷的岩地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經脈紊亂如麻，丹田氣海近乎枯竭，神魂也因那恐怖一擊而震蕩不穩。
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月光石的光芒依舊柔和，但在他眼中卻顯得刺眼。他不敢動彈，甚至連運轉功法療傷都不敢，隻能憑借強大的意誌力，維持著斂息符和隱身符的效果，如同一塊真正的石頭，蟄伏在陰影裡。
他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如同蛛絲般探出，感知著周圍。
那頭如山嶽般的暗金玄龜，依舊靜靜地趴在藥圃儘頭，雙目緊閉，氣息沉凝，彷彿亙古未動。但孟軒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浩瀚如海的神識籠罩著整個洞窟，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都可能將其驚醒。
“三級妖獸……金丹級彆的存在……”孟軒心中一片冰涼。差距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剛才那一擊，若非塔靈和厚土盾拚死抵擋，他早已灰飛煙滅。硬闖，十死無生。
難道就要困死在這裡？或者，等到傷勢惡化，斂息符失效，被這玄龜發現，然後像碾死一隻蟲子般被抹去？
不甘心！強烈的求生欲在孟軒心中燃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摒棄恐懼和絕望，開始瘋狂思考。
“這玄龜是守護獸，職責是守護藥王洞核心，驅逐闖入者。它剛才一擊未殺我，便不再理會，說明它並非嗜殺，或者說，我這種級彆的‘螻蟻’，不值得它持續關注。”
“它在此沉睡數百年，定然有其規律。或許……它有沉睡的週期？或者，它對某種特定的氣息或行為纔有反應？”
孟軒的神識，開始更加細致地觀察那頭玄龜和整個洞窟。他注意到，玄龜呼吸極其緩慢悠長，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洞窟內精純的土屬性靈氣微微蕩漾。它的龜甲上那些玄奧紋路，在月光石照耀下，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它在修煉？或者說，它在藉助此地靈氣維持自身狀態？”孟軒心中一動。他回想起雲醉月玉簡中的隻言片語——“藥王洞禁製年久失修，殘留的陣法……守護靈獸……”
“年久失修……殘留……”孟軒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亮光！“再強大的禁製和守護獸，曆經數百年歲月，也必然會出現破綻！這玄龜看似無敵，但它守護的這片藥圃，為何還有妖獸（碧鱗毒蟒）能盤踞在外圍？說明它的守護並非天衣無縫！”
他的神識開始不再聚焦於玄龜本身，而是仔細掃描整個洞窟的岩壁、地麵、甚至頭頂的月光石。他要尋找的是——規則的空隙，或者禁製的薄弱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孟軒的傷勢在緩慢惡化，但他不敢有絲毫分心。終於，在神識掃描到藥圃邊緣，靠近他進來時那個通道口附近的一處岩壁時，他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那裡的岩壁上，刻劃著一些極其黯淡、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符文。這些符文，與洞內其他殘存禁製的符文風格迥異，更加古老、簡潔，而且……似乎處於一種半啟用又半沉寂的狀態！更關鍵的是，這處符文所在的區域，那股籠罩全場的浩瀚神識，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疏漏！就像一張大網，網眼再密，也會有縫隙！
“這裡……難道是當年藥王真人留下的、供弟子或藥童進出藥圃的……隱秘通道的遺跡？”孟軒心臟狂跳！這個發現，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機！
但如何啟用這通道？強行破解？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自殺。
就在這時，他體內一直沉寂的醜塔，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塔靈的意念斷斷續續，似乎也因之前的消耗而虛弱：【主人……那符文……似與……草木生機……有關……嘗試……木屬性靈力……溫和滲透……】
木屬性靈力？孟軒主修的是無屬性的青雲訣，但長期培育靈藥，對木屬性靈氣並不陌生。他立刻集中精神，調動起丹田內僅存的一絲微薄真元，小心翼翼地轉化為一縷極其精純平和的木屬性靈氣，如同春風化雨般，悄無聲息地朝著那處岩壁符文滲透而去。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稍有不慎，靈力波動過大，就可能驚動玄龜。
一息，兩息……木屬性靈氣觸碰到符文。符文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似乎沒有反應。
孟軒沒有放棄，持續保持著溫和的滲透。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模糊了。
終於，在某一刻，那符文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穩定了些許。緊接著，符文周圍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浮現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模糊的光門！
成功了！
孟軒心中狂喜，但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強提最後一絲力氣，如同蠕蟲般，一點點、悄無聲息地挪向那道光門。
就在他半個身子即將沒入光門的刹那，洞窟深處，那頭玄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琥珀般的眸子驟然睜開，一道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孟軒魂飛天外，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滾！
“嗡——”
光門在他身後瞬間閉合，岩壁恢複原狀。
玄龜的目光在岩壁上停留片刻，並未發現異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緩緩閉上，重新陷入沉睡。
……
藥王洞外圍，一條偏僻的通道中，空間一陣波動，孟軒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地摔落出來。
他成功了！在必死之局中，憑借冷靜的觀察、塔靈的提示和一絲運氣，找到了那條塵封數百年的生路，逃出了絕境！
他不敢停留，也無力停留，服下幾顆保命丹藥後，便徹底昏迷過去。但這一次，昏迷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被醜塔空間內玉井水自動滋養的生機喚醒。雖然傷勢依舊沉重，但總算保住了性命。
他回頭望了一眼深邃黑暗的洞窟方向，心有餘悸。藥王洞的核心機緣，果然不是他現在能夠染指的。那株天靈果和可能存在的玉髓芝，隻能等日後實力足夠再來圖謀了。
不過，此次冒險也並非全無收獲。他收集到了碧鱗毒蟒的材料，更重要的是，他親身體驗了金丹級彆存在的恐怖，並成功在絕境中逃生，這份經曆，對他未來的道心將是極大的磨礪。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孟軒握緊拳頭，眼中燃燒著變強的渴望。他拖著傷體，朝著洞外走去。
藥王洞之行，告一段落。但孟軒的修仙之路，因這次生死考驗，變得更加堅定。
孟軒拖著傷體，在藥王洞外圍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藉助醜塔空間和丹藥之力，足足調養了七日，才勉強將傷勢穩定下來，修為也穩固在築基八層，隻是元氣大傷，麵色依舊蒼白。
他不敢在洞內久留，確定那玄龜並未追出後，便小心翼翼地沿著原路退出。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回到了隱元峰那熟悉的幽靜山穀。
回到自己的竹屋，他立刻開啟所有禁製，準備繼續閉關，徹底恢複元氣。
然而，就在他服下丹藥，準備入定之時，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清冽酒香的氣息，再次不期而至。
孟軒心中一歎，知道是躲不過了。他收斂心神，起身開門。
果然，雲醉月正慵懶地倚在他門前的翠竹上。今日她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薄紗長裙，裙擺曳地，勾勒出曼妙身姿。墨發未束，隨意披散，發梢還帶著濕氣，幾縷貼在白皙的頸側，平添幾分魅惑。她手中拎著的，依舊是那個朱紅酒葫蘆，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小軒兒，回來啦？”她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目光在孟軒蒼白的臉上掃過，故作驚訝道：“嘖嘖，這才幾天不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臉色白得跟個小寡婦似的。”
孟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躬身行禮：“弟子孟軒，見過師尊。勞師尊掛念，隻是修煉時出了點岔子，並無大礙。”
“岔子？”雲醉月蓮步輕移，走到他近前，帶來一陣香風。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幾乎要觸到孟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她的指尖冰涼，帶著酒氣，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要看穿他的神魂，“老孃怎麼覺得，你這身傷……帶著點土腥味兒和妖氣呢？還有一絲……嗯，很古老的禁製味道？”
孟軒心中一震，知道瞞不過這位深不可測的峰主，隻好半真半假地答道：“師尊明察。弟子前幾日……去了後山深處曆練，不慎闖入一處殘破禁地，遭遇了一頭守護妖獸，受了些傷。”
“後山深處？殘破禁地？”雲醉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濃濃的戲謔，她湊近幾分，吐氣如蘭，低聲道：“是藥王洞吧？怎麼，被那頭老烏龜揍了？”
孟軒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承認：“……是。弟子不自量力，驚擾了守護靈獸，僥幸逃脫。”
“嘖嘖嘖，”雲醉月收回手指，晃了晃酒葫蘆，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能從那老家夥爪子底下逃出來，算你命大。怎麼樣，三級妖獸的滋味，不好受吧？”
孟軒苦笑：“弟子……險些回不來了。”
“知道厲害就好。”雲醉月灌了一口酒，醉眼在他身上流轉，“不過，能活著回來，還保住了築基八層的修為，也算沒給老孃丟人。說說看，在裡麵找到什麼好東西了？有沒有順手牽羊，摘幾顆天靈果回來？”
她語氣隨意，彷彿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但孟軒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心知，這纔是她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之一——試探他的收獲和……潛力。
“回師尊，弟子剛入外圍，便被守護獸發現，倉皇逃命，並未深入，更未見到天靈果。”孟軒如實回答，這倒不是假話。他確實沒拿到主藥。
“哦？”雲醉月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空手而歸啊？真沒勁。”她撇撇嘴，又湊近些，幾乎貼到孟軒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說：“要不要……老孃哪天心情好，帶你再去一趟？保證讓你把那老烏龜的龜殼掀了，裡麵的好東西，咱倆對半分？”
溫熱的氣息吹在耳畔，帶著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體香，孟軒身體瞬間繃緊，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強自鎮定，後退半步，垂眸道：“師尊說笑了。弟子修為低微，不敢再勞煩師尊涉險。”
“切，沒勁的小家夥。”雲醉月見他依舊不為所動，無趣地直起身子，又恢複了那副慵懶神態，“行了，看你也沒死，老孃就放心了。好好養傷吧，彆落下病根。”
她擺擺手，轉身欲走，走到門口，又似想起什麼，回頭瞥了孟軒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小軒兒，記住，在隱元峰，你想做什麼，老孃一般懶得管。但有一條，彆死在外麵，給老孃丟人。至於你想要的東西……等你什麼時候，有資格跟老孃談條件了，再說吧。”
說完，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酒香和一句縈繞在孟軒耳邊的話。
孟軒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竟已滲出冷汗。與雲醉月對話，比麵對那頭玄龜壓力更大。她看似玩笑戲語，實則步步試探，每一句都暗藏機鋒。
“有資格談條件……”孟軒咀嚼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雲醉月是在告訴他，隱元峰可以提供自由和庇護，但真正的核心資源和幫助，需要他用實力和價值去換取！
“實力……還是實力！”孟軒握緊拳頭，目光變得更加堅定。這次藥王洞之行，雖然險死還生，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的路。
他轉身回到屋內，盤膝坐下。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傷勢，提升修為。隻有變得更強，才能在這位神秘的峰主麵前，擁有更多的話語權，才能去獲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隱元峰的日子，在雲醉月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調戲”與考驗中，繼續平靜而暗流洶湧地流淌著。而孟軒的道心，也在這一次次的交鋒中，愈發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