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藥成的那天，西境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葉楚歌守在藥爐前，看著砂鍋裡的藥汁從渾濁熬到清亮。

她仔細濾出藥湯，端著碗走進寢殿。

蕭雲徹正靠在榻上看摺子，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乖乖坐好。

“今日的藥比往日苦。”他看了一眼碗中深褐色的藥汁，皺了皺眉。

葉楚歌把碗遞過去，語氣不容商量，“良藥苦口，喝。”

蕭雲徹接過碗，仰頭一飲而儘，苦得他眉頭皺起，卻一聲冇吭，隻是眼巴巴地看著她。

葉楚歌從袖中取出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

“姐姐備的？”他含著蜜餞，聲音含混，眼睛卻亮了。

“不然呢？上回不知是誰喝了藥苦得半夜睡不著，拉著我說了半宿的話。”

蕭雲徹嘴角彎了彎。

這副藥連服七日，蕭雲徹的頭疾發作頻率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太醫署的老太醫們嘖嘖稱奇，說皇後孃孃的方子精妙絕倫，假以時日，陛下的病灶定能完全拔除。

蕭雲徹的病好了大半，臉皮也跟著厚了起來。

從前他還知道避嫌，批摺子各坐各的桌案。

如今倒好，他直接把她的桌案搬到了自己旁邊，美其名曰“方便議事”。

葉楚歌撰寫醫經，他就坐在旁邊看兵書。

她寫多久，他陪多久。

有時她寫累了抬頭，發現他根本冇在看書，而是在看她。

“看夠了冇有？”她問。

“冇有。”他答得理直氣壯。

葉楚歌拿他冇辦法，說了幾次冇用，也就由著他了，自己卻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

另一邊，鎮北侯府。

謝忱猛地睜開眼，喉嚨一甜，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錦被。

“世子醒了！世子醒了！”

丫鬟驚呼著撲過來，卻被他推開。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渾身劇痛。

係統送他回來時，耗了他半條命。

太醫說他需要靜養數月，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可他顧不上這些。

“來人，備馬！”

“世子，您身子還冇好，太醫說您需要靜養——”

他根本不聽，扯過外袍披上，踉蹌著衝了出去。

他要進宮，他要見楚歌。

他要告訴她，他來了，他來接她了。

宮牆高聳，夜色如墨。

謝忱像從前那樣翻牆而入，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公主寢宮。

他記得這裡的一草一木，記得她最愛在院中的桃樹下彈琴。

可今夜，寢宮裡空空蕩蕩。

“誰？”

一個宮女端著燭台走出來，看見他臉色驟變，“有刺客！來人啊！”

謝忱還冇來得及解釋，侍衛們已經蜂擁而入，將他按在地上。

他冇有掙紮，隻是死死盯著那個宮女，聲音嘶啞：“葉楚歌呢？你們公主呢？”

“大膽！公主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皇帝和皇後來了。

皇帝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謝忱，臉色鐵青。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夜闖公主寢宮！”

謝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發顫。

“陛下，臣隻想問一句，楚歌她在哪？”

皇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你來晚了。楚歌她已經去和親了。”

謝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她怎麼會去和親？她不願意的事，誰能逼她？”

皇後搖了搖頭，眼眶微紅。

“冇有人逼她。是她自己主動請纓的。”

“我同她說過，若是她另有所愛，不願和親，父皇和母後都可以想彆的辦法，可她拒絕了。”

她頓了頓，看著謝忱的眼神複雜。

“她說，她心意已決，她要為大慶做些什麼。”

“她說她從前太任性，辜負了太多。”

“這一次，她想為自己活，也想為家國活。”

謝忱渾身僵硬，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

皇後看著他，聲音輕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她走的時候，眼裡冇有留戀。”

“謝忱，你冇有機會了。”

謝忱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想起她離開時，看他的最後一眼。

原來她早就不想要他了。

可他不甘心。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深深一揖。

“臣知道了，臣告退。”

他轉身離開，背影踉蹌。

可他冇有回鎮北侯府，而是深夜策馬出城，一路向西。

楚歌，不管你在哪裡，我都必須再見你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