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巧若拙奇中藏
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霸道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響徹三裏坡。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毫無征兆出現在合禮身側不遠處。
為首者，身形高大，麵容古拙，頭發花白卻一絲不苟，身著深紫常服，負手而立。未刻意散發氣息，但僅僅站在那裏，就如天地中心，浩瀚如淵、深沉如獄的恐怖威壓無聲彌漫，瞬間蓋過尼堪凶威！
其身旁，是一約三十歲、麵容冷峻、眼神如刀的錦袍青年，腰佩長劍，氣息淩厲逼人，赫然五階巔峰！
合禮臉色瞬間難看至極，甚至帶上一絲惶恐，連忙躬身：“下官見過僧王爺！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
曾格林沁！他竟早已到了！
那錦袍青年博達爾多，冰冷目光掃過戰場，尤其在持瀝泉槍倒地的張揮身上停留，嘴角勾起殘忍弧度。
曾格林沁未理會合禮，目光淡漠掃過正瘋狂撲向張憂行的尼堪，又看了看懸空的寶蓮燈和倒地眾人，最後，落在李定身上，或者說，落在李定懷中那柄微微震顫的黑劍玄囂之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尼堪也看到了曾格林沁，幽綠魂火猛地一顫，竟發出狂喜而嘶啞的聲音：“是你？！那個……當年給本王倒馬桶的小僵屍？！哈哈哈，天助我也！快！快幫本王脫困，殺了這些螻蟻！本王封你做大將軍！”
它竟認出了曾格林沁，還將其當做嘍囉，並頤指氣使。
曾格林沁緩緩轉過頭，看向尼堪，目光平靜無波。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彷彿他隻是微微抬了抬手。
“無極震禪。”
四個字，輕描淡寫。
“嘭！！！”
一聲悶響，那剛剛還凶威滔天、達到六階層次的僵屍親王尼堪，魁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萬噸巨錘砸中，瞬間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混合著黑血與破碎的晶石，炸得到處都是！隻有那顆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頭顱還算完整，咕嚕嚕滾到曾格林沁腳邊，魂火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曾格林沁低頭，看著那顆頭顱，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
“首先，本王是人，真人。”
“其次，你這樣跟不上時代的老東西，早就該老老實實埋在土裏。”
說罷，抬腳，輕輕踏下。
“噗嗤。”
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開，魂火徹底熄滅。
全場死寂。
一腳，踏碎六階僵屍親王！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曾格林沁甩了甩靴子上並不存在的汙穢，目光重新投向臉色慘白的張憂行，以及他頭頂懸浮的寶蓮燈。
“白蓮教的寶蓮燈，沒想到，竟落在你這撚軍頭子手裏。”曾格林沁語氣聽不出喜怒，“張憂行，沃王，為了釣你出來，本王可是費了些心思。這嶽震遺藏的餌，看來你是吃定了。”
張憂行心神劇震，他終於明白，自己和軍師的計謀，恐怕早已在對方算計之中！曾格林沁的目標，根本不僅僅是嶽震遺藏，更是他張憂行，是撚軍高層！合禮的局，恐怕也隻是曾格林沁大局中的一環！
“僧王好手段。”張憂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寶蓮燈光芒收斂，落回手中，但依舊散發柔和金光護住己身，“隻是，想吃下我張憂行，隻怕也沒那麽容易！”
“是嗎？”曾格林沁淡淡一笑，那笑容卻讓周圍溫度驟降，“那就讓本王看看，你這盞前朝餘孽的破燈，能護你幾時。”
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對身旁的博達爾多道：“博達爾多，那些雜魚，還有那個使槍的小子，交給你了。別讓叔叔失望。”
“侄兒領命！”博達爾多眼中嗜血光芒大盛，長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越龍吟，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驚鴻，直接殺入戰團！他的目標首先是那些仍在抵抗的修行者和撚軍戰士，劍光過處，殘肢斷臂飛舞，瞬間連斬七八人，兇殘無比！隨即，他長劍一轉，帶著獰笑，直取正因尼堪暴斃而壓力稍減、卻已消耗不小的張揮！
“你的對手是我！”張揮怒吼，強忍傷痛抓起瀝泉槍迎上，槍劍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張揮槍法精奇，悍不畏死，博達爾多劍術狠辣，功力深厚，一時竟鬥得難分難解。
曾格林沁則緩步向前，走向張憂行。每一步踏出，地麵都微微震顫，那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層層疊疊壓向張憂行。
張憂行臉色漲紅，將寶蓮燈催動到極致，溫暖金光形成一道凝實的光罩，勉強抵擋著那恐怖的威壓。但他知道，自己境界遠遜於曾格林沁，寶蓮燈雖妙，消耗極大，久守必失！
李定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曾格林沁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所有計劃！這是遠超預期的恐怖變數！他試圖溝通玄囂，卻發現玄囂的意念也傳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彷彿遇到了某種宿敵或共鳴之物。
就在這時，李定腳邊一枚暗淡無光的虎鈕金印，傳出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歎息聲，他將其拾起，那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三百年……竟還有有後人修習參同契……”
是嶽震！竟然還有殘念附著在這金印之上！
“小子，你身上有熟悉的氣息，雖微弱，卻純正是煉己之路？還有你懷中那柄劍，竟是克製吾等金性墮化之物的氣息……”
嶽震的殘念似乎極為驚訝，快速感知著李定。
“時也……命也……吾最後一點不滅真靈，即將散盡……那後來的僵屍，修為已至七階巔峰，半步八階……非汝等可敵……”
“觀你心性根基，承我三式真意或可借你之軀，燃我最後一點金性本源打出那未竟的一拳，但此拳之後，吾靈永散，你亦將受反噬重創，乃至傷及根本……汝……可願？”
李定心神巨震！借自己身體，打出嶽震最後一拳？對抗七階巔峰的曾格林沁？
幾乎沒有猶豫，看著正在曾格林沁威壓下苦苦支撐、嘴角溢血的張憂行，看著與博達爾多浴血奮戰、險象環生的張揮，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撚軍弟兄和修行者……
他猛地握緊了懷中金印，在心中嘶吼道：“我願意！請嶽帥出手！”
“善！”嶽震的殘念發出一聲欣慰又決絕的歎息。
下一刹那，李定隻覺懷中金印轟然炸開一股熾熱無比、卻又帶著無盡悲涼與決絕的力量洪流！這股力量並非粗暴地灌注，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瞬間引動了他剛剛領悟的“大巧若拙奇中藏”與“混沌惟握吐奇炁”的真意，並瘋狂抽取他自身參同契《煉己立基章》修煉出的所有炁息，乃至一絲生命本源！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姿勢古樸簡單，彷彿隻是尋常的踏步、擰腰、收拳。
但周圍的空間，卻在這一刻驟然凝固、塌陷！所有光線、聲音、氣息，彷彿都被吸納到他緩緩收於腰際的那隻拳頭上！
曾格林沁似有所覺，霍然轉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看向李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這是……嶽震的……不可能！”
李定（或者說，此刻主導他身體的嶽震殘念）緩緩抬頭，眼神空洞，卻燃燒著足以焚盡蒼穹的金色火焰，鎖定了曾格林沁。
然後，一拳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芒。
隻有一道筆直的、凝練到極致、彷彿由最純粹“金性”與“不屈戰意”構成的透明拳罡，撕裂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瞬間出現在曾格林沁胸前！
曾格林沁怒吼一聲，紫袍鼓蕩，雙手交叉護於胸前，磅礴如海的七階屍元與皇家龍氣轟然爆發，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堅固無比的防禦！
“大巧若拙奇中藏！”
嶽震的殘念，借李定之口，發出最後一聲震蕩靈魂的叱吒！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與光芒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