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拙拳
李定被張三幾人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牢區，向著礦場更深處、更偏僻的角落走去。沿途是堆積如山的黑色礦渣和廢棄的坑洞，空氣中彌漫著愈發濃鬱的硫磺和腐朽氣味，連那點慘淡的月光都被高聳的渣堆遮擋，四週一片昏暗。
他一邊做出踉蹌虛弱的姿態，一邊暗自戒備，同時與潛藏在陰影中跟隨的玄囂快速交流。
“玄囂，我現在的感知似乎敏銳了很多，”李定在心中說道，“我能隱約感覺到他們身上那股……不同於活人的陰冷死氣。這四個，都是僵屍吧？你之前跟我提過，僵屍也對應九階等級，我觀其氣息，後麵那三個嘍囉死氣駁雜稀薄，頂多算一階‘紫僵’？這張三氣息凝實陰冷得多，怕是有三階綠僵的實力了？”
“眼力見長。”玄囂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讚許，“沒錯，三個一階紫僵，剛成型不久，除了力氣比常人大點、皮糙肉厚些，腦子不大靈光。這張三，確實是三階綠僵層次，算是有點威脅了。”
李定有些詫異：“三階綠僵？這張三隻是個礦場犯人頭子，居然有這個實力？咱們之前在郭北縣拚死幹掉的知縣，我記得你說是二階‘白僵’？一個縣令才二階，這礦場打手頭子反而三階？”
玄囂嗤笑一聲：“這有什麽奇怪？處理政務、管理一方，靠的是腦子、是權術、是背後的靠山，又不是看誰拳頭硬、屍毒猛。那些天生地養的真僵，打心眼裏就瞧不起這些由人類轉化而來的次品。讓他們當知縣，不過是利用他們熟悉人族、便於管理和收割罷了。真有什麽厲害功法、神通秘術，會輕易傳給這些外人？那個郭北知縣，變成僵屍恐怕沒幾年，靠著吸血和一點粗淺法門勉強到了二階，既沒係統修煉過高深功法，也沒覺醒什麽厲害的天賦神通，空有等級罷了。這就是那些真人老爺們慣用的手段，既要用你，又要防著你，隻讓你幹活賣命，不讓你真正強大起來。”
“再說，”玄囂補充道，“讓一個隻知道吸血的蠢貨去治理一縣之地，萬一搞砸了，把人都嚇跑或者弄死了，他們上哪兒去找穩定新鮮的血食和勞力？”
李定默默點頭，心中對這個僵屍統治體係的殘酷與算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是啊，人都沒了，他們吃什麽啊？”他下意識地低語了一句。
“嗯？你說什麽？”玄囂一愣，“吃什麽？”
李定回過神，不禁莞爾：“沒什麽，是我故鄉的一個，嗯，算是玩笑話，你不必在意。”在這殺機四伏的絕境中，他竟感到一絲荒誕的輕鬆。
“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玄囂沒好氣地道，“看來是對付這幾個醃臢貨，成竹在胸了？”
“這不是還有你壓陣嗎？”李定笑了笑，意念中卻透著認真，“不過等會兒動手，先不用你出手。我想試試，以我如今點亮八盞命燈、半步四階的修為，運轉大巧若拙奇中藏的真意，拳頭能有多大威力。說起來……”他心中又不免犯嘀咕，“玄囂，你確定我點亮第八盞燈，就算半步四階了？這實力估算沒弄錯吧？。”
“錯不了，你放心。”玄囂語氣篤定，“《煉己立基章》乃上古築基妙法，根基打得極牢。每點亮一盞命燈，都是對肉身、神魂、炁息的全麵淬煉與提升。你如今八燈齊亮，體內自成迴圈雛形，無論力量、速度、反應、恢複還是對能量的運用效率，都遠非尋常三階修士可比，稱之為半步四階絕不為過。”
兩人交流間，已來到一處極為偏僻之地。眼前是一個直徑數丈、邊緣犬牙交錯、深不見底的巨大廢礦坑。坑口黑黢黢的，彷彿巨獸張開的大口，散發著陰寒的濕氣和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腐臭。這裏顯然是礦場製造意外的絕佳場所。
張三在坑邊停下腳步，轉過身，獰笑著看向李定：“到了，李文。這地方風水不錯，當你的葬身之地，正合適。”
李定也停下，目光掃過深坑，又回到張三臉上，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和恍然：“張把頭，不是說帶我來學規矩嗎？原來是要殺我？”
“哼！”張三冷哼一聲，對李定此刻還能保持鎮定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惱怒，“小子，膽子倒是不小，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看你也算個人物，讓你死個明白。這礦場，犯人的死活，那都是有定數的！你搞什麽互幫互助，擾亂秩序，害得兄弟們分的‘肉’都少了！像你這樣的禍害，在礦場上是絕不允許存在的！上麵的大人們，喜歡的是‘秩序’，明白嗎？”
“老大，跟這死到臨頭的倮蟲廢什麽話！”一個臉上有疤的嘍囉不耐煩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貪婪的綠光，“這家夥害得咱們這段時間都沒分到多少新鮮‘肉’，正好拿他開開葷！剩下的骨頭架子扔坑裏，神不知鬼不覺！”
“就是！老大，趕緊動手吧！”另外兩個嘍囉也摩拳擦掌，看向李定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盤美食。
李定“驚慌”地後退半步，指著他們，聲音“顫抖”：“你……你們要吃我？你們……你們是妖怪嗎？”
“妖怪？”張三嗤笑，眼中綠芒大盛，“小子，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人上人！”
話音未落，那三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嘍囉齊齊發出一聲低吼，周身麵板瞬間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肌肉微微膨脹，指甲變長變黑，口中獠牙探出，雙目徹底被渾濁的綠色充斥，赫然顯出了一階紫僵的本相！雖然變化不完全，更像是半屍化狀態，但那暴漲的凶戾氣息和明顯非人的特征，已足以讓普通人心膽俱裂。
三人如同野獸般，從三個方向朝李定猛撲過來，帶起腥風！
然而，李定卻如同閑庭信步。八盞命燈帶來的強大感知和身體控製力，讓他能清晰看到三人撲擊的軌跡和力量薄弱處。他腳下步伐看似淩亂笨拙，毫無章法，卻在間不容發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了最先撲到的一雙利爪，肩膀輕輕一頂，借力打力，讓那紫僵踉蹌著撲向同伴。
“嗬！”第二個紫僵揮拳砸來，勢大力沉。李定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對方手腕上，輕輕一帶一撥，那紫僵頓時感到一股巧勁傳來，拳頭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狠狠砸在旁邊的礦渣堆上，濺起一片碎石。
第三個紫僵從背後偷襲，利爪直掏後心。李定彷彿背後長眼，腰身奇異一扭，差之毫厘地讓過爪擊，順勢一個肘擊，看似輕飄飄地印在對方肋下。那紫僵卻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倒退數步，肋下傳來骨裂之聲。
“就這點本事？”李定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力氣是比常人大些，皮也厚點，可惜，太笨了。跟耍猴似的。”
張三臉上的獰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和凝重。他看得清楚，李定剛才那幾下，看似笨拙隨意，實則精妙絕倫，對時機的把握、力量的控製，簡直妙到巔毫！這絕不是普通囚犯能做到的！這小子隱藏了實力！而且，實力恐怕不低！
“混蛋！找死！”那三個被戲耍的紫僵又驚又怒，徹底狂暴，不再保留，嘶吼著再次撲上，這一次速度更快，爪風更厲，完全是一副拚命的架勢。
李定眼神微冷，不再閃避。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八盞命燈光芒流轉，那股新生的、沉穩紮實的炁息瞬間灌注右拳。他沒有擺出任何花哨的架勢，隻是簡簡單單地踏前一步，擰腰，送肩，出拳。
動作古樸，甚至有些笨拙。但拳頭擊出的瞬間，周圍空氣彷彿微微一滯。
大巧若拙奇中藏！
第一拳，迎向正麵撲來的紫僵。拳鋒與利爪相觸，沒有硬碰硬的巨響，隻聽“噗”一聲輕響，那紫僵堅硬如鐵的手爪竟被一股凝練到極點的暗勁直接震得扭曲變形，拳勁餘勢不衰，透體而入。紫僵身體劇震，眼中綠火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軟軟倒下，體內生機已被這一拳徹底震散。
第二拳，側身揮出，目標直指左側襲來的紫僵胸口。這一拳更顯“拙”意，速度似乎不快，但那紫僵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閃躲，拳影都如跗骨之蛆般印來。“嘭！”拳麵及體，沉悶如擊敗革。紫僵胸口猛地凹陷下去，背後對應位置的衣服“嗤啦”裂開一個拳印。它僵在原地，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向後倒去。
第三拳，回身擺臂，如同農夫揮鋤，砸向最後一個從右側攻來的紫僵頭顱。這一拳帶著一股返璞歸真的沉重。紫僵舉臂格擋，“哢嚓！”臂骨應聲而碎，拳鋒毫無阻礙地落在其太陽穴上。頭顱如同西瓜般凹陷下去，紅白之物尚未濺出，屍體已轟然倒地。
三拳，幹淨利落，三個一階紫僵，斃命！
李定收拳而立，氣息平穩，隻是拳頭微微發紅。他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張三，搖了搖頭：“連抬真都不是，看你們這轉化不完全的惡心樣子，生前也是人類吧？好好的人不當，非要做這怪物，殘害同胞。今天，我就替那些死在你們手下的人要你們的命！”
張三死死盯著李定，眼中驚怒交加，更有一股被揭穿底細的羞惱和暴戾。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號衣上衣，露出精壯卻布滿青黑色紋路的胸膛，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有點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老子的厲害！”
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比剛才三個紫僵濃烈數倍的屍氣彌漫開來，麵板徹底轉化為一種不祥的深綠色，獠牙突出，指甲暴漲成墨綠色的利刃，雙眼完全被慘綠的魂火占據！
真正的三階綠僵，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