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把火燒幹淨,下一刀我來捅
沈驚蟄的越野車停在地下負二層最靠牆的角落。
林沉拉開副駕駛車門矮身坐進去。
帶進一陣裹著土腥味的潮氣。
他把那袋新裝的石灰粉扔在儀表盤上。
塑料袋落在硬塑料麵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驚蟄瞥了那袋防狼噴霧平替版一眼,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對方既然遞了台階,我得順著下。”林沉扯過安全帶扣好。
“怎麽下?”
“死一死。”
沈驚蟄剛踩下油門的腳狠壓在刹車上。
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擦出尖嘯。
車身往前猛竄半米,死死停住。
“你腦子進水了?假死?”她轉過頭,盯著林沉,“真當這是拍電影?”
“在明處太被動。”
林沉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地下車庫的渾濁空氣湧進來。
“文物局裏全是眼線,街上還有提著開山刀的臨時工。”
“他們砍我一刀,送一張照片,無非是想逼我退。”
“我退得徹底點,直接銷戶,他們才能安心露出底牌。”
“顧九章也好,周建國也罷,甚至是那個第三隻手,總會有人憋不住跳出來。”
“法醫那邊你怎麽過?”沈驚蟄冷笑,“你當刑偵隊那幫老油條吃幹飯的?”
“城郊有個廢車場,弄輛報廢車。”林沉手指在膝蓋上輕點。
“至於DNA,拔幾根頭發,抽兩管血,混在駕駛座縫隙裏。”
“火一燒,現場能提取的生物樣本就是我的。”
“剩下的,需要你收尾。”
車廂裏沒了聲音。
排氣管的低頻震動順著真皮座椅傳上來,震得人發麻。
沈驚蟄食指敲了兩下方向盤皮套。
“法醫科的老李明年退休,他兒子進係統的事我幫過忙。”她盯著擋風玻璃,“鑒定報告我能壓住三個月。三個月後,骨齡和牙科記錄的複檢肯定瞞不住。”
“三個月夠了。”
林沉看著前擋風玻璃外灰暗的承重牆。
“查案本來就不是請客吃飯。”
“隻有死人不會被盯著。”
“活人喘口氣,他們都嫌吵。”
“行。”沈驚蟄沒再廢話,重新掛擋。
“但你欠我那頓飯,別真讓我去清明節給你燒紙。我這人不愛吃冷食。”
“放心,我不吃冷飯。”
一週後。
早間新聞的播報聲在街頭巷尾的早餐攤上回蕩。
“昨日淩晨,城郊環山路發生一起車輛自燃事件。”
“車內發現一具高度碳化的遺骸。”
“經提取現場生物樣本比對,死者疑似市文物局修複師林沉。”
訊息一出,文物局暗流湧動。
顧九章在辦公室裏摔了個建盞。
宋代的底子,碎成七八片,茶水潑了一地。
門外的秘書連大氣都不敢出。
周建國則連夜取消了兩個飯局。
一個人在書房裏抽了半包煙。
煙灰缸裏全是熄滅的煙頭。
兩人鬥了這麽久,眼看要收網,局眼卻被人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城西,紡織廠老家屬院。
這地方連外賣平台都定位不準。
樓梯間的感應燈常年罷工,牆皮掉得能看出紅磚。
林沉坐在一張掉漆的折疊桌前,挑起一筷子紅燒牛肉麵。
麵條泡得有點軟。
他沒在意,幾口嚥下去。
桌上亂七八糟散著幾份影印件。
最上麵那張印著顧家老宅的建築圖。
隔音極差。
樓上夫妻在為八十塊錢的電費吵架,女人的尖嗓門穿透樓板。
樓下剁肉的動靜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偶爾還有幾粒落在圖紙邊緣。
林沉拿手背把灰掃掉。
用紅筆在圖紙的東南角畫了個圈。
假死這招糙是糙了點,管用就行。
顧九章丟擲來的餌,七情玉的下落,還有當年那樁舊案。
這些東西原本像一團亂麻。
現在他跳出了棋盤。
如今他在暗,別人在明。
桌上的老式半導體收音機裏還在播報那條死訊。
女播音員把“林沉”兩個字念得格外清晰。
林沉伸手把音量擰到底,低頭繼續看圖。
東南角是個地下酒窖。
按照建築結構,當年顧家老太爺最喜歡把好東西藏在這兒。
他咬開一根新的紅筆帽。
下一刀,該他來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