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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成交!百八十斤全押上了,下一站雷峰塔

觸物知魂 · 蔣財財

天光大亮。獸醫診所的卷簾門拉起一半,外麵環衛車的竹掃帚刮過柏油路麵,沙沙地響。

沈驚蟄靠在鐵架床上啃肉包。左肩裹了三層紗布,碘伏滲出來,黃一塊褐一塊,他自個兒歪頭看了眼,嘖了一聲:“挺有藝術感。”

嚼得費勁。每動一下下巴,鎖骨附近的肌肉跟著抽,疼得他齜牙。但包子是獸醫老闆娘從隔壁早點鋪捎回來的,醬肉餡,趁熱纔好吃。他咬牙切齒地往下嚥,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塑料門簾被掀開。

林沉先進來。身上一股焦糊味,高壓電燒絕緣皮的那種,嗆鼻子。衣袖上蹭了幾道灰黑的痕跡,右手虎口有塊新鮮的燙傷,起了層水泡,他沒管。

喻之遙跟在後頭,一手拎兩杯塑料封口的豆漿,擱在床頭櫃上。怒玉壓著的那塊位置她繞開了,杯底墊在鐵盤邊緣。

“辦妥了?”沈驚蟄咬掉半個包子皮,含糊不清地問。

“市博西側的配電間廢了。”林沉拉開那把生鏽折疊椅,坐下來。椅腿在水泥地上刺啦一聲。他腿太長,膝蓋幾乎頂到床沿,隻能曲著,換了個不那麽別扭的姿勢。“顧九章的人拿著樹脂模子找訊號源,摸進配電間的時候觸發了預設的短路。高壓線走火,整個配電房燒了二十分鍾。”

“人呢?”

“沒死。四個人,三個二度燒傷,一個三度。全送了燒傷科。”林沉抬手揉了揉後頸,骨節哢嗒響,“樹脂模子的熔點低,連渣都沒剩。顧九章現在手裏什麽都沒有。”

沈驚蟄嚥下包子餡,豎起大拇指。

“損。真夠損的。”他咂了咂嘴,“那配電間的短路,你怎麽搞的?喻之遙動的手?”

“她改的線路圖。我執行。”林沉說得簡短。

喻之遙在旁邊插了根吸管進豆漿杯,戳破塑料封口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她抿了一口,補充道:“380伏的動力線,零線和火線互換接法,再把漏電保護器的跳閘閾值拉高三倍。隻要有人碰到配電箱的鐵殼,電弧直接引燃線槽裏的絕緣層。看上去就是老化短路,查不出人為痕跡。”

沈驚蟄聽完嘶了一聲。“你們倆搞電氣的?”

“我學文物修複的,她學材料工程的。”林沉看了他一眼,“跟電氣沒關係。初中物理。”

“……得了吧。”

獸醫老闆從裏間端了盆換藥的家夥出來,瞄了眼屋裏多出來的兩個人,什麽都沒說,拿鑷子夾了塊碘伏紗布,衝沈驚蟄抬了抬下巴。沈驚蟄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裏,側過身去,讓老闆換藥。紗布揭下來的時候,黏著結痂的部分扯了一下,他嘴裏的包子差點噴出來。

林沉沒看他換藥。把那本泛黃的硬皮筆記從懷裏掏出來,拍在床鋪上。

“老頭子留下的東西。”

沈驚蟄歪過頭看了一眼。筆記封皮磨得起毛邊,幾塊深色的水漬,邊角卷翹,年頭不短。

“十年前那場火是障眼法。”林沉的手壓在筆記上,拇指蹭過封麵的褶皺。“我媽沒死。我爸把她藏進了陣眼中心。”

換藥的動作停了一拍。獸醫老闆的鑷子懸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沈驚蟄的咀嚼也停了。嘴裏那團包子皮嚼了兩下,硬生生嚥下去,噎得他拍了兩下胸口。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豆漿,戳開吸管猛吸一口,灌下去之後才緩過勁。

“等等。”他看看筆記,又看看林沉。“你說活人?”

“磁場共振儀跟怒玉同頻。指標還在跳。”林沉從兜裏摸出那塊黃銅懷表,放在筆記旁邊。表盤上那根細針確實在動,幅度很小,但穩定。

沈驚蟄盯著指標看了五秒鍾。

“所以,顧九章要集齊七情玉複活老婆,放出個能平半個城的東西。你要集齊七情玉,從陣眼裏把你親媽撈出來。”沈驚蟄把最後一口包子渣舔幹淨,扯了張紙巾擦手指上的油。“七塊玉,一條路,兩個人搶。”

他擦完手,紙巾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這衝突沒法調和。死局。”

“沒打算調和。”

林沉盯著鐵托盤裏的鑷子。獸醫老闆正用那把鑷子給沈驚蟄的傷口壓新紗布,金屬碰到皮肉,沈驚蟄抽了口涼氣。

“這盤棋我接了。”林沉抬頭。“從今天起,我正式幹這行。守物人。”

屋子裏安靜了幾秒。外麵環衛車開遠了,掃帚聲沒了。隔壁早點鋪的蒸籠掀蓋子,白氣往這邊飄。

林沉的視線從沈驚蟄轉到喻之遙,再回來。

“這活要命。我爸留下的爛攤子加上顧九章的追殺,往後日子不消停。你們倆現在退出去,來得及。該還的錢我還,該了的賬我了。”

喻之遙咬著吸管,豆漿杯底發出嗤嗤的吸空聲。她把空杯子往床頭櫃上一墩。

“喻家當年那筆爛賬,顧九章有份。”

她說完拉過屋角另一把塑料椅,坐下,翹起腿。

“這仇不報,我睡不踏實。別廢話,算我一個。”

沈驚蟄歎了口氣。長長的,拖著尾音的那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裹得跟個棉花糖一樣的左肩,又看了看旁邊獸醫老闆手裏那把沾著碘伏的鑷子。老闆正麵無表情地往他傷口上貼醫用膠帶,手法粗獷,跟糊牆紙一個路數。

“我那輛破桑塔納的車貸還有三個月。”沈驚蟄的語氣沉痛,“這家黑心診所的藏獒線縫合費還沒結清——”

獸醫老闆的鑷子在鐵盤上重重一敲。“結清了。你那位朋友付的。”

“那就是這家黑心診所的醫藥費還沒結清。”沈驚蟄麵不改色地更正,“你們這是拉良家下水。沒編製沒社保沒五險一金,高危作業,工傷都沒地方報。”

“事成之後,顧九章的私庫裏頭,你隨便挑兩件。”林沉開價。

沈驚蟄眨了下眼。

“兩件?”

“兩件。”

“哪兩件?”

“你挑。”

沈驚蟄腰板唰地挺直——左肩的縫合線立刻給了他一個教訓,疼得他整個人往前弓了一下,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但話音不含糊,中氣十足。

“成交。我這百八十斤全交代給你們了。”他緩了口氣,重新靠回鐵架床的欄杆上。欄杆被他後腦勺磕得哐當響。“說吧,下一站去哪挖墳?”

林沉掏出手機。螢幕上那道裂紋還在,裂縫正好橫切過一張剛解密的拓片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塊殘碑的區域性拓印,上麵的篆字被紅圈標注了三處。

“第二塊,哀玉。”

“在哪?”

“杭州。”

沈驚蟄撓了撓鼻子。“西湖底撈針?”

“雷峰塔地宮。”喻之遙接過話。她從口袋裏摸出三張手機截圖列印件,火車票的訂單確認頁。“明天的車票,三張,我買單。臥鋪。”

“臥鋪?”沈驚蟄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就憑這副殘軀?你讓我躺上鋪還是下鋪?翻個身線崩了算誰的?”

“下鋪。”喻之遙答。

“那行。”他把豆漿喝完,空杯子往櫃上一擱。“不過有個事得說清楚。跨省作案,顧九章那老瘋子要是追過來,你們倆負責擋槍。我這個月的槍眼名額用完了。”

他指了指左肩。

“庫存清零。概不加班。”

林沉站起來,把折疊椅推到牆邊。

“放心。”他把那塊懷表收進兜裏,金屬外殼碰到怒玉,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下回讓顧九章自己嚐嚐子彈的滋味。”

獸醫老闆在旁邊收拾鐵托盤,鑷子剪刀叮當亂響。他頭也沒抬,冷不丁冒了一句:“你們要去杭州,把我診所門口那泡狗屎鏟了再走。一大早踩了滿鞋底。”

沈驚蟄:“……這也算我們的?”

“你那個朋友的破桑塔納昨晚停在門口,後輪胎壓了我花壇。那條流浪狗就是衝著被壓爛的貓薄荷來的。因果關係,清清楚楚。”

林沉拉開門簾往外走。

“沈驚蟄,你鏟。”

“憑什麽?!我是傷員!”

門簾落下。外麵傳來喻之遙啟動越野車的引擎聲。

沈驚蟄看著晃動的塑料門簾,又看看一臉認真遞過來鏟子的獸醫老闆,罵罵咧咧地接過來,單手撐著床沿站起身。

左肩的藏獒線繃了一下。

疼。

但沒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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