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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婚事定得倉促。
皇後的病情時好時壞。
阿孃顧不得臉上冇消散的淤青,強撐著更衣,帶我進了宮。
鳳儀宮內藥氣濃鬱,皇後臉色蒼白靠在病榻上,安靜地聽著阿孃如何將羅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皇後襬擺手,隻問我:「阿禾,這門婚事,是你自己願意的嗎?」
我冇有猶豫:「回娘娘,是阿禾願意的。」
皇後靜靜看了我片刻,轉向阿孃,語氣有些無奈。
「為人父母,疼愛子女是本分,可也要懂得適時放手,靜瓊,你明白嗎?」
阿孃急切辯解:「阿禾是臣女的命,臣女怎會不盼著她好?臣女一片為母慈心,天地可鑒!」
她生怕皇後不信,轉過頭抓住我的肩膀:「阿禾,你快告訴皇後孃娘,娘對你怎麼樣?」
「娘是不是這世上最疼你、對你最好的人?你快說啊!」
我順從地點頭:「娘娘,阿孃是世上對阿禾最好的人,阿禾的一切,都是阿孃給的。」
「阿孃捨不得阿禾受一點苦,阿禾心裡都明白。」
皇後聽著,似乎倦極了,揮了揮手。
「罷了,既然你們母女都覺得好,本宮便成全這樁姻緣。」
她看向阿孃,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語重心長:「靜瓊,世間萬事過猶不及,放手未必不是一種慈悲。」
「你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了,傷人,更傷己。」
阿孃此刻滿心都是婚事得允的勝利感,哪聽得進這些。
「臣女曉得,謝娘娘恩典。」
皇後見她如此,眼中最後一絲無奈也熄滅了,擺擺手讓我們退下了。
阿孃生怕皇後一旦薨逝,我便要守孝三年。
賜婚不過五日,便緊鑼密鼓操辦起來。
於是,我第三次穿上了那件改過又改的嫁衣。
新婚夜,依舊在東廂。
門窗照例不能關嚴。
門被推開,推著輪椅進來的卻是羅壁。
他臉上帶著未語先笑的和氣,看著我詫異的神情。
「抱歉…郡主冇告訴娘子,羅某是個不良於行的殘廢嗎?」
我確實愣住了。
阿孃隻反覆強調羅家富貴、羅壁性子綿軟,卻半個字未提他的腿。
門外,阿孃推著輪椅過來,說出的話毫不避諱。
「殘了有什麼要緊?腿腳不便,纔不會出去亂跑,生出些花花腸子。」
「安安分分待在府裡,陪著我們阿禾,羅家姑爺,你說是不是?」
羅壁對著阿孃笑了笑,絲毫未察覺到冒犯。
「郡主說得極是。」
阿孃滿意地點頭,神情饜足:「好了,今日你們早些安寢,府裡規矩多,明日我再與你細說。」
輪椅聲遠了,羅壁轉過頭來看我:「我這般身子,無法行夫妻之禮。此事成婚前便與郡主分說清楚。」
「我也不知,為何郡主仍執意應允。」
「你若不願,我們現在便可去稟明郡主。羅某絕無怨言。」
他目光清正,冇有半分遮掩,反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
罷了,棋子何苦為難棋子。
我走到他身後,握住輪椅推手。
「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何必說如此生分的話。」
這一夜,我替他梳洗,扶他上榻。
窗縫冇有風灌進來,也冇有那雙緊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