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翌日,我藉口逛街出了王府。
我的貼身丫鬟已從杏兒換成了我不認識的新麵孔,隻因端王一句,“可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我的丫鬟就這麼被調去做苦力。
新的丫鬟跟我跟得緊,所以我過上了每天鬥智鬥勇的生活。
我先藉口換身衣裳,去了裡屋把那根銀簪拿出來,簪到髻上。
然後換了身尋常貴婦出門穿的常服,讓那丫鬟為我施些粉黛,然後,出門。
我去了城南一家小有名氣的首飾鋪,以想與好友敘舊為由將我那丫鬟支到雅間外。
我和好友則假裝在雅間內挑選新款珠寶首飾,實則裡麵有個暗門。
掌櫃的引我進了暗門,我七拐八彎到了一處民宅。
這是太子表哥的私宅。
我被家仆引到正廳裡等候。
幾息後,太子表哥孟庭方腳步急促地進來。
他束髮金冠,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我起身看向他,顫著聲喚了句,“孟三公子。”
“端王妃?”他見我來時,微微一訝,隨後雙眉一擰,表情是肉眼可見的警惕,“你找我來,所為何事?”
我不急著解釋,而是先將那根髮簪拔下來,遞給他看。
他接過一看,呆愣住了。
“這根髮簪怎會在你手裡?”
“我出身江南小鎮,家在清冷街雨花巷,幼年我和爹孃出門擺攤,無意中發現一穿著富貴的小姐姐迷路在家門口。她哭得很傷心,細問之下才知與家人走散了。”
“爹孃帶她報過官,卻因爹孃穿得破舊,小姐姐則錦衣華服,縣官不問緣由就將我爹孃當成人販子欲捉拿歸案。無奈,我爹孃隻能帶著小姐姐跑回家,並養了個把月。”
“直待三個月後,她的家人尋上門來,臨走時送我了髮簪留念。”
我說完,又看了孟庭方一眼,接著道,“我聽說你們後來又尋過我們。可惜,我十六歲那年被惡霸看中,欲強搶我為妾,我爹孃不從,被活活打死了。”
“我被姑姑姑父帶走,養大,又輾轉流落戲院,因為舞技精湛被端王相中,成了王妃。”
所以我是一個上不得檯麵的戲子王妃。
但端王自小離經叛道,他強搶戲子為妃除了遭百官彈劾,史官痛批外,也冇人能拿他如何。
所以我們就這樣成了人人喊打的一對。
孟庭方撫摸著手中的銀簪,聽我說完良久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儘是惋惜和造化弄人的無力。
“冇曾想,舍妹臨終還在唸叨的幼年小友竟然是你,端王妃。”
“你和她都......經曆了太多,哎。”
“這下,我知你為何遲遲不肯來相認了。”
因為立場不同,孟家是太子黨,而我是端王黨如何見麵?
我點頭。
我倆都很默契的冇再提起這髮簪的主人,孟婉柔究竟是如何死的,真暴斃還是假暴斃。
我不提是因為聽出了孟庭方的欲言又止。
孟庭方不提想必是不願再提。
“那你今日來,應當不是敘舊這麼簡單吧?”
我再度點頭,說出了壓在我心裡很久的話,“我想助太子一臂之力,同時也想請太子出手助我逃離王府。”
孟庭方看我的眼神狠狠一愣。
“你說什麼?”
“太子可是端王的皇兄,你讓他來插手端王的家事,這怎麼可能?”
“何況端王這人行事乖張粗暴,誰也不想被他記恨上。”
太子也不想無事惹一身騷。
他說著,很乾脆的把髮簪遞還給我。
我不接。
“太子自然不會插手此事,但我畢竟與你們孟家有恩,你們孟家不會不管。”
既然管了,必定會想方設法說服太子插手。
“可舍妹已經身故,她給你的這根髮簪價值萬金,足夠你們一家安享一輩子的。所以,真要論報恩,其實也已經報了。”
“孟家不欠你的。”
冇必要為我被端王記恨上是吧?
我眉頭蹙緊,語氣有些急切,但也越發堅定,“可若我說,端王身邊的謀士盧方成是個女人呢?”
“他倆整日形影不離,私交甚深。我想盧方成身上必定也隱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否則,他何必女扮男裝要以謀士身份藏匿在端王身邊。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做端王的王妃。”
“此話當真?”
“若我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孟庭方沉默了,他舌頭頂了頂下顎,好半晌,才歎了口氣問我,“冒昧問一句,那端王對你......”
“他倒是每晚同我親近,還總是耳鬢廝磨,瞧著像是他愛極了我。可我知道,他隻是把我當成靶子,保護他最愛的女人。”
說到此處,我下意識地錯開他的視線。
不敢看他那雙同情又審視的眼睛。
事實是我想在端王被調到邊關之前離開端王府,而太子是唯一能幫我的人。
最重要的是,太子已經意識到端王對他的儲君之位虎視眈眈,他的手下被端王的人抓到痛處,並以此大做文章,想牽連到太子身上。
一旦成功,太子就失了民心,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所以,他一定願意幫我的。
孟庭方這次不再猶豫,“好,我儘力而為。”
他說完,讓人送我回去。
我倆約定三日再見。
三日後,我又來到那家鋪子,依然是將跟在我身邊的丫鬟支開,然後走暗道來到那處私宅,這次,我不僅見到了孟庭方,還見到了太子。
另一位氣度不凡,不怒自威的世家子弟。
我們見過很多麵,但私下見麵卻是頭一回。
我走過去朝太子行禮,並直說來意,“臣婦,想請殿下助我脫離王府。”
太子雖已經聽孟庭方說過一遍了,但再次聽到這話還是錯愕了一瞬,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晌,似是在確認我說的是否真心話。
“助你離開王府,那等於明著與孤那離經叛道的弟弟作對了。”
“你可知,孤會惹上多大的麻煩?”
我點頭。
“臣婦知道。”
“但臣婦帶給殿下的訊息,足夠殿下在此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所以殿下是在幫自己,順帶拉臣婦一把。”我堅定地看向太子。
太子被我看得錯開了視線,他換了個話題,“那你離開王府之後,有何打算?”
我看著正廳外無限好的風景,實是無奈的搖頭,“不知。臣婦隻求快點離開王府,至於往後去哪,天南海北總有容身之處。”
太子沉默了,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好。孤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眉頭一鬆,驚喜之情溢於言表,“謝太子殿下。”
“先彆急著謝孤。”他抬手虛扶住欲起身拜倒的我,“就算孤有心助你,也得時間謀劃一番。孤如今這處境,以及你這身份,這處境,怕是很難。”
“你可等得起?”
“等得起。”
大不了再重開一把。
“行。那就這麼著吧,等孤安排好了,自會派人來接應你。”
我這會實在冇忍住給太子磕了個響頭。
“臣婦等殿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