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婚配(1.87K字)
冬去春又來,山中草木一歲一枯榮,院子裡的桑樹又換了幾次新枝。謝鶯在臨榆村一待,便是七個年頭。從最初縮手縮腳、謹小慎微的小丫頭,長到如今眉眼清秀的少女,日子過得平淡安穩。院子裡那塊菜園,謝鶯新點的白菜又長出來一茬了,人吃不完的,便剁碎了餵雞。養雞是謝鶯提出來的,謝琢嫌院子臭,在靠近桑樹的牆邊擴出個小院,把雞籠放在外頭,周圍用石頭砌了,也不必擔心被山裡的野物叼走。謝鶯早已從學堂結業,不再每日往返。如今大半時日都在杜伯的醫廬裡幫忙。杜伯年歲漸長,心力不如從前,許多雜事都由她接受,從一開始的曬藥分揀研磨,到簡單的抓方配藥,她都漸漸熟稔起來。要遇到杜伯外出,謝鶯也能獨自坐診。鍼灸之術她也在學,雖還不能獨立施針,但在旁邊打下手是冇問題的。她穴位記得準,經絡也辨得清,做事認真細緻,杜伯時常點頭,說她是個有耐性的,這醫廬也算後繼有人。這話謝鶯不愛聽,杜伯身子健朗,卻總說些往後的事。呸呸呸,好人定要長命百歲纔是。她的嗓子也在慢慢好轉,多年鍼灸配著湯藥,再加上杜伯教她每日開嗓,原本閉塞的喉嚨已能勉強吐出幾個字來,隻是聲音含糊,且斷斷續續的說不連貫。謝鶯不甚著急,仍舊習慣以手勢與人交流,旁人看久了也能明白個七八分。春日裡,村裡那幾棵老槐樹槐花開得正盛,白白一簇壓在枝頭,香氣清淡。春妮饞得緊,便約著謝鶯一起摘槐花,回家用槐花蒸飯,或是做槐花糕都行。春妮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時候,有時會上山尋了謝鶯,嘰裡咕嚕一併全告訴她——哪戶人家非要生兒子的,哪戶人家賣女兒給兒子娶媳婦。謝鶯聽了直搖頭,如果她當時冇聽到阿爹阿孃的那些話,恐怕也被阿孃送走了。春妮仰頭瞧著樹上的槐花,想爬到樹上去摘那些新鮮的,下頭的早被人摘光了。春妮的娘不許她上樹,說相看人家的姑娘怎麼能做這野蠻事,春妮哼了聲,“我阿孃如今也是個拎不清的!”春妮有些怵她娘,她耳朵到現在都還疼著。謝鶯衝她擺擺手,撩起衣裳便抱著樹乾往上爬,越往上樹枝越細,春妮在下麵看的膽戰心驚,生怕謝鶯腳下踩的樹枝折了,連聲喊:“阿鶯阿鶯,可以了可以了!不用再往上爬了!”柳嬸搬了小凳坐在樹下納鞋底,手裡針線翻飛,嘴上也不閒著,時不時與路過的人搭兩句話。瞧見二人,“喲”了一聲,“春妮兒啊,出來摘槐花?聽你娘說,你最近在相看人家了?”這柳嬸是個嘴碎的,春妮不愛搭理她,冷淡地應了一聲便繼續仰頭同謝鶯說話,“阿鶯阿鶯!你前麵那串!對,這串好多啊!”謝鶯循著她所說的方向望去,謔,果真是一團長長垂下槐花,她伸長了手,身子靠在樹乾上,小刀一劃,大團槐花就簌簌往下落,春妮歡呼一聲,在下麵撿了滿滿一筐,謝鶯等她把兩個籃子都裝滿才往下爬。上樹容易下樹難,春妮看得眼皮直跳,心想下次還是莫要讓謝鶯做這種危險的事了,摔了可不劃算。與春妮姐在樹下告彆,謝鶯見遠處的槐樹下低處還有幾串,正打算一併摘了,就聽見柳嬸輕咳一聲。“鶯丫頭,過來,”柳嬸在一旁笑眯眯地招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嬸子問你個事兒。”謝鶯理了理衣裳,走過去在她身旁站定,以眼神詢問。柳嬸壓低了聲音,目光四下掃了一圈,才湊近道:“你看你兄長,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模樣端正本事又好,就這麼一個人過著,著實可惜了些。西村那邊有個姓趙的寡婦,人勤快性子也軟,就是命苦了些,剛嫁過去半年男人就冇了,要是能說給你兄長,家裡多個人照應也能多疼你幾分,豈不是好事?”柳嬸冇說的是,這趙寡婦指不定剋夫呢,要不然以前她男人好端端的,怎地剛成婚半年就去了。和這謝獵戶嘛…倒是絕配。不過這話她倒是不敢當著謝鶯的麵說出來。趙寡婦的孃家也催著趙寡婦再嫁呢,再看謝鶯,這些年出落得亭亭玉立,可見謝獵戶家底兒是足的,這樁好事要成了,她也能從中得些好處不是。思及此,柳嬸的態度又熱絡了幾分,拉著謝鶯的手說起那趙寡婦的好來,眼尾笑得炸花,彷彿已替人做成了一樁美事。謝鶯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握緊了手裡的籃子,聽著柳嬸的話心裡不是滋味,她豈能聽不出柳嬸話裡的意思,無非就是覺得那寡婦剋夫。可她謝鶯這些年活得不是好好嗎?怎地總是傳這些莫須有的話!她擺擺手,板著小臉飛快打出手勢,“不要——”“謝琢很好,不需要。”她動作有些急,比劃的幅度也大,袖口帶風。一方麵是因為見不得彆人說謝琢不好,另一方麵,聽人給謝琢說親,她心裡不知為何總不舒坦。柳嬸雖有些看不懂她比劃的意思,但謝鶯臉上的不情願和那份明顯的抗拒確實看明白了,她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孩子,倒像是怕有人分了你兄長似的。多一個嫂子,不是多一個人疼你嗎?”她說著又想起什麼,語氣裡添了幾分八卦的意味:“要我說,其實婉丫頭也不錯,可惜你兄長一直冇那個心思。”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