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張凡的電話!遇白而興,遇黑而落(5k大章)
暮色蒼茫,雲海沉浮。
天下道門十大名山之一,老君山。
在殘陽餘暉下,這座道門千年名山便如丹爐鼎立,吞吐著天地靈氣。
煉籙宮,依山而建,宮前那巨大的八卦爐台古樸斑駁,鐫刻著歲月的痕跡,爐中雖無明火,卻終年氤氳著淡淡藥石清香,彷彿在熬煉著看不見的大丹。
“如今當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爐台旁,方長樂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玉京江灘大戰之後,他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關係和人脈,尋遍了江南江北,可是張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茫茫天地,竟然再無半點蹤跡。
無奈之下,他路過南河省,便來了老君山,希望能夠從齊德龍,齊東強兩兄弟這裏打聽出一些線索。
“你還去了真武山!?”
齊德龍看著方長樂那略帶疲憊的臉龐,忍不住問道。
看得出來,玉京江灘大戰之後,尋找張凡幾乎成了方長樂的一塊心病。
那種摯友深陷絕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連其生死都無從知曉的焦灼,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以至於,他堂堂茅山傳人,大士境界的高手,此時此刻都不由顯得心力交猝。
“我本來想要問一問李妙音……”方長樂輕語道。
當日,十萬大山之中,張凡,方長樂,齊家兄弟,夏微生,還有李妙音,可是共同聯手,對抗李長庚一眾,取得了那次會戰的重大勝利,彼此之間,也算是生死之交。
尤其是李妙音……
方長樂很清楚,她跟張凡的關係早就非同一般了。
天地廣大,除了張凡的父母和那位兄長,隻怕跟他關係最親密的,便是李妙音。
“她也不知道?按理說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應該坐不住才對啊。”
齊東強的聲音從同一具身體中傳出。
方長樂搖了搖頭,歎道:“自從被超然真人收入門下,她便一直在金頂深處閉關,外界風雨,隻怕一概不知。”
“這……”
齊東強聞言,不由咂了咂嘴,壓低聲音。
“若是讓她知道了張凡如今的境況,隻怕要衝冠一怒,破關而出了。”
“要知道,她現在可是超然真人的弟子,說不定還能找到超然真人出麵。”齊德龍點出了一條思路。
“那都是後話了。”方長樂眉頭不展,隻是望著雲海翻湧的天際,眼中的憂色更濃。
如今當務之急是確定張凡的生死,知道他在哪裏,至於其他的籌謀都要放在後麵。
“老方,其實……”
齊德龍看著他這般模樣,嘴唇翕動了幾下,臉上顯出猶豫之色,最終還是一咬牙,悄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這山間的靜謐。
“前日,我倒是聽到了一些風聲,隻是還不確定。”
“什麽?”
方長樂猛地轉頭,眸光湧動,如同黑夜中的閃電,亮的駭人。
“你怎麽不早說?”
“你以為就你關心他?我這些日子也沒少折騰好吧,就是還沒確定。”齊德龍沉聲道。
“你別看我們現亂成了一鍋粥,可實際上,老張的訊息捂得還是很嚴的,即便下麵負責抓捕的人,對他的具體情況也知之甚少。”齊東強解釋道。
“所以打聽訊息也需要時間。”
“他現在在哪兒?”方長樂忍不住追問道。
“疑似在山海關一帶現身了。”齊德龍有些不確定道。
“他跑去北邊了?”方長樂眸光微凝,露出深思之色:“看樣子,他是要往關外跑啊。”
“還不確定。”齊東強接過話頭,低聲道:“我們兄弟已經托了門中一位長輩打聽了。”
“他在東山省位高權重,應該很快就會有確切訊息。”
方長樂沉默不語,可是那緊繃陰鬱的神情卻是鬆快了不少,折騰了這麽久,總算是見到了一絲光亮。
“三位師兄……”
就在此時,一名年輕道士腳步輕捷地走來,對著三人躬身一禮。
“蔣師叔那邊有信傳來了。”
此言一出,齊德龍精神一振,忙道:“快拿來!”
他轉頭向方長樂解釋,“這位蔣師叔,便是我們方纔提及的那位長輩。”
“他是命功大成的高手,在東山省道盟擔任名譽會長,位高權重。”
“我們兄弟幼時在山上修行,與他關係極好。”
說著話,齊德龍迫不及待地接過了那份薄薄的傳真函件,揮了揮手便讓那年輕道士退下。
“什麽年代了,怎麽還用傳真啊?”方長樂忍不住嘟囔道。
“老方,我們要尊重老同誌的習慣和傳統。”齊德龍輕語。
說著話,他便開啟了那封傳真信函。
然而,就在目光掃過紙上內容的刹那,齊德龍臉上的急切與期待瞬間凝固,如同被極寒的冰霜瞬間封凍。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拿著傳真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那張原本還算沉穩的麵孔,在短短一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
呼……
那份輕飄飄的傳真,從他脫力的指間滑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麵上。
方長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愣住了。
“哥……”
齊東強的聲音也不由響起,透著一絲尖銳和震驚。
方長樂眸光猛地凝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攀升至頂點。
他俯身,幾乎是屏住呼吸,將那份傳真撿了起來。
目光,落在了那寥寥數行字上。
僅僅一眼,方長樂便如遭電擊,整個人猛地一晃,若非及時扶住爐台,幾乎要站立不穩。
“秦皇市外,呂祖廟前,驚變已生。”
“道盟高手三十七人,盡數覆滅,無一生還。”
“趙山河、秦天燈、冷殘香、袁白天、風清寒,五大齋首,確認戰死。”
“現場留血書七字:殺人者,三屍道人。”
這一刻,煉籙宮前,彷彿隻剩下山風呼嘯的聲音。
方長樂,齊德龍,齊東強彷彿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壓抑。
那傳真上的內容,簡單,卻驚悚到了極致……
石破天驚!
當真是石破天驚!!!
三十七名道盟高手……五大齋首……全軍覆沒……
齋首境界!
那可是內丹已生,命功大成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地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人物,以往哪怕死了一個,就算是正常死亡都要引起巨大的轟動,報到上京,各種追悼會,追思會。
如今,一下就死了五個,那是不可估量的損失,尤其是秦天燈、冷殘香這等人物,更是名震一方的巨擘。
死了,竟然全都死了!?
即便如此,這封傳真信函中最震撼人心的卻不是五大齋首境界的隕落,而是那最後七個字。
殺人者,三屍道人。
這個名號意味著什麽?代表著什麽?
這七個字,更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三人的靈魂深處。
“不是,老齊,你這是什麽情報?你確定跟張凡有關?”
方長樂的腦海中彷彿有萬千雷霆同時炸裂,轟鳴作響,震得他神魂都在顫抖。
他幾乎無法理解眼前這短短幾行字所蘊含的恐怖資訊。
他甚至無法將這些文字與張凡聯係到一起。
張凡,在所有人為他擔憂的時候,他非但沒死,反而做出瞭如此驚天動地,堪稱捅破蒼穹的大事!
他這是在向整個天下宣告。
這不是逃亡,而是反擊!
以一場血腥且霸道的宣告在迴應道盟的追殺!
“或許……大概……可能……”
齊德龍,齊東強兄弟兩有些不確信,聲音交織,從那共同的身軀之中傳出來。
他們同樣是麵無血色,神情凝重。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太過匪夷所思,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想象的邊界。
這哪裏是他們認識的張凡,分明是無為大邪,魔道巨擘。
“我看……”
就在此時,齊德龍稍稍緩了過來,欲言又止。
“張凡的作風我們都知道,他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走到哪裏,要麽不出事,一旦出事,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齊東強介麵道。
“看這傳真上的風格,還真的有點像……”
“像?這種事怎麽能說像?”方長樂皺眉道。
山風更急,吹得三人衣袂獵獵作響,卻吹不散心頭那冰寒徹骨的驚悸。
他們很清楚,如果傳真信函上說的是真的,那麽道盟的反應將是劇烈且殘酷的。
老君山的暮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沉重而肅殺。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山都是小妖精,拿道符,放光明,殺妖精,取心心……”
就此時,一陣悅耳動聽恍若童謠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那凝重的氣氛,將眾人的思緒給拉了迴來。
方長樂掏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來電顯示的歸屬地卻是北河省。
“喂,哪位?”方長樂有些不耐煩地接通了電話,沉聲問道。
“老方,是我啊。”
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手裏的另一頭傳來,那聲音飄蕩在耳畔,卻是讓方長樂猛地變色,顫抖的雙眸之中,竟是泛起了一抹晶瑩的光彩。
“張凡!?”
方長樂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迴蕩在煉籙宮前。
……
長京市,北郊國際機場。
一架銀白色的飛機緩緩離開了地麵,刺破雲層,駛向了秦皇市。
商務艙內,範淩舟靠窗而坐,雙眸微闔,似在閉目養神。
近兩個月的靜修調養,玉京江灘一戰留下的沉屙暗傷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眉宇間那抹經年累月的威嚴與深沉,卻愈發濃重。
“張家的人……”
此刻,他似睡非睡,意識沉浮間,彷彿墜入了一段被歲月塵封的過往。
那似乎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太過久遠,久遠到這位觀主境界的高手都感覺光陰的模糊。
那一年,天下大旱,赤地千裏,田疇龜裂,賴以生存的土地再也擠不出一絲水分,裂開的口子如同幹渴瀕死的嘴唇。
村子裏能走動的人,早就拖家帶口,踏上了不知前路的逃荒途。
那時候,他似乎還隻是個半大的少年,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一層黝黑的皮緊緊包裹著嶙峋的骨架,眼窩深陷,目光渾濁。
他像一頭餓瘋了的野狗,用盡最後的氣力在早已被翻掘了無數遍的田地裏刨抓著,指甲縫裏塞滿了幹硬的泥塊,渴望著能找到一隻藏匿的田鼠,哪怕隻是一截苦澀的野草根。
可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大地彷彿死去,吝嗇地收走了所有生機。
就在他意識昏沉,幾乎要癱倒在滾燙的土坷垃上時,田埂上,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踏著浮土,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中山裝,麵容清臒,與這片被饑荒折磨得麵目全非的土地格格不入,像是一滴誤入汙濁墨池的清水。
“叔……有……有吃的嗎?一口……一口就行……”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少年,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到田埂邊,仰起頭,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如同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
那高瘦男人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深邃的眸子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淡然,並無多少憐憫,卻也沒有嫌棄。
他沉默地取下肩上的帆布包,從裏麵拿出一個用幹淨布帕包裹著的,看起來硬邦邦的雜麵餅子,遞了過去。
“謝……謝謝叔……”
那一刻,少年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他幾乎是搶了過來,雙手死死攥住餅子,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珍寶。
他顧不得一切,張開嘴,用僅存的牙齒瘋狂地啃咬、撕扯,幹澀粗糙的餅屑噎得他喉嚨生疼,眼球暴突,麵色瞬間漲得發紫,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慢點,都是你的。”
高瘦男人輕輕歎了口氣,又取出一個軍用水壺,遞到他嘴邊。
“咕咚……咕咚……”
少年貪婪地灌了幾口清水,才勉強將那奪命的餅屑衝下喉嚨,伏在地上,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
“謝……謝謝您……”
緩過勁來,少年望著手中剩下的半塊餅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救了他一命的人,渾濁的眼中噙滿了感激。
“叔,請問您叫什麽名字?以後,我一定會報你的大恩。”
“你倒是個知恩圖報的。”高瘦男人輕笑道:“我姓張,在家裏排行老二……”
“報恩就算了。”
少年搖頭,眼中透著一絲茫然:“如果不是您,我隻怕就要跟我兩個弟弟一樣,餓死在田裏了。”
高瘦男人稍稍沉默,緊接著卻是淡淡一笑,笑容裏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餓死?我看未必。你骨骼驚奇,麵相異於常人,山根雖隱卻未斷,非但不是夭折之相,將來……怕是還有一番大成就。”
少年懵懂,卻聽懂了“大成就”幾個字,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熾熱。
“叔,您帶我走吧,我給你當牛做馬。”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男人連連磕頭。
“我是修道的,你跟著我做什麽?”高瘦男人搖了搖頭,伸手虛扶。
“修……修道?”少年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迷茫又渴望的光,“那……那我也願意跟著您修行!”
這樣的年歲,隻要能有一口吃的,讓他幹什麽都可以。
“嗬嗬!”
高瘦男人輕笑出聲,擺了擺手,“我這是家傳的手藝,規矩多,不傳外人。”
少年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高瘦男人看著少年失落的樣子,話鋒微轉,抬手指向北方:“不過,你若有此心緣,不必跟我,往北走。”
“那裏纔是你的大運之地。”
“往北?”少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所及,隻有荒蕪的田野和更遠處模糊的地平線。
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出過村子,他隻知道華國的首都,那個傳說中的上京,就在北邊。
可是,就算是村子裏最有能耐的村長都不曾到過那裏。
“我……我能走到嗎?”少年迷茫道。
“小夥子,你我相逢便是有緣,我贈你八個字吧。”
高瘦男人端詳著少年,略一沉默,方纔輕語。
“八個字?”少年愣了一下,表示不解。
“這八個字大致便是你這一生的寫照,命運由此生滅,劫運由此輪轉……”
“不過未來是無常變化的,這八個字也隻是一種可能!”
“真正能夠決定結果的,唯有你自己!”
說著話,高瘦男人彎腰附身,從地上拾起一截枯枝,在幹裂的黃土上,一筆一劃,緩緩寫下了八個大字。
那字跡蒼勁古樸,彷彿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玄機。
“叔,你寫的是什麽?我不認識字。”少年下意識低頭。
可惜,他並不認得這八個字。
“遇白而興,遇黑而落!”
就在此時,高瘦男人的聲音幽幽響起,彷彿是那八個字的注腳,迴蕩在少年的耳畔。
“遇白而興,遇黑而落!?”
少年喃喃輕語,重複著這八個字,他緩緩抬頭,然而身前空空蕩蕩,哪裏還有那高瘦男人的身影,環顧四周,天地廣大,那荒蕪的田埂上唯有他孤零零的一人。
他下意識地低頭,彷彿想要從那八個字確認剛剛的一切並非夢境。
這一次,他的目光瞬間被那八個字牢牢吸住,彷彿要將它們刻進靈魂深處。
嗡……
機艙內,範淩舟緩緩睜開了雙眼,彷彿剛剛那湧動的光影不過是歲月擾動的一場清夢而已,他的眸子裏隻剩下冰封般的銳利與深沉。
“遇白而興,遇黑而落!?”範淩舟喃喃輕語,再度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