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雪後初晴,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公主府內書房,落在案頭整齊的卷宗上。
沈逐月身著月白官製襦裙,正伏案整理永寧侯府的罪證清冊。
狼毫筆鋒沉穩,字跡清雋工整,每一條罪狀都標註得條理分明,旁附證人供詞與賬冊憑據,滴水不漏。
“長進了不少。”
珺陽公主緩步走過來,隨手拿起最上麵一冊翻看,眼底帶著讚許,
“不過數日,竟把朝堂庶務摸得這般通透。當年本宮果然冇看錯人。”
沈逐月連忙起身行禮,語氣恭謹:
“是公主教導有方。若不是公主肯再給臣女一次機會,臣女如今還困在泥沼裡,渾渾噩噩度日。”
公主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說話。
自己也在對麵椅上落座,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暗衛剛傳回訊息,裴聿楨帶著幾名死士往西邊去了。關卡隘口都布了人,可他熟悉地形,愣是鑽了空子,暫時失了蹤跡。”
她說著抬眼看向沈逐月,觀察她的神色,
“你若是心裡……”
“公主多慮了。”
沈逐月筆尖微頓,隨即又穩穩落下,語氣平靜無波,
“裴聿楨是生是死,去往何處,與我早已無關。臣女隻是擔心,他狗急跳牆,暗中勾結餘黨,壞了公主登基的大事。”
她抬眼看向公主,眼神澄澈堅定,再冇有半分從前的怯懦與柔腸:
“五年前是我誤信歹人,險些誤了自己,也辜負了公主當年的栽培。”
“如今臣女隻想留在公主身邊,儘綿薄之力,一則輔佐公主撥亂反正,二則為鹿鹿討回公道。”
陽光落在她側臉,褪去了一身貧苦憔悴,眉眼間隻剩清冷與果決。
那場大火燒掉的不隻是一間茅草屋,還有那個為愛情卑微到塵埃裡的徐青茗。
公主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君臣之外,終究還有當年主仆一場的情分。
“你放心,永寧侯府倒台,黨羽散的散、抓的抓,他如今就是個喪家之犬,手裡無兵無權,成不了氣候。”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登基大典之後,朝堂安定,本宮便陪你去看看鹿鹿。”
“那孩子受了太多苦,本宮已經給她修了新墳,會有人給她按時供奉。”
沈逐月喉間微哽,低聲道:
“謝公主。”
半月時光轉瞬即逝。
登基大典當日,瑞雪初霽,天光浩蕩。
太和殿廣場之上,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儀仗整肅,鐘鼓齊鳴,莊嚴肅穆。
珺陽公主身著十二章紋帝冕,一步步踏上丹陛,身後日月旗獵獵作響。
沈逐月站在殿側文官隊列裡,抬眼望著丹陛之上的身影,心口微微發燙。
從今日起,這朝堂、這天下,都會迎來不一樣的光景。
那些仗著家世為非作歹、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終有一天會付出代價。
吉時將至,禮官高聲唱喏,玉璽已然捧上。
就在公主伸手接璽的刹那,宮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騷動!
“護駕!有刺客!”
兵刃交接之聲驟然響起,百官嘩然變色。
隻見裴聿楨一身玄色勁裝,髮絲淩亂,眼底佈滿紅血絲,帶著十餘死士一路衝殺進來。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人的胳膊,那人麵色慘白、身形消瘦,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朝服,正是失蹤已久的廢太子。
“住手!”
裴聿楨厲聲大喝,內力裹挾著聲音傳遍廣場,
“珺陽公主謀朝篡位,謀害儲君!今日本侯帶太子殿下歸來,清君側,正朝綱!”
廢太子被他推到身前,渾身發抖,對著百官哭喊起來:
“是她!是珺陽公主!她為了奪皇位,暗中下毒謀害孤!若不是裴侯爺相救,孤早已死在她手裡了!”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老臣們麵麵相覷,禁軍與死士持刀對峙,場麵瞬間僵持。
唯有裴聿楨身處亂局中心,目光卻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沈逐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