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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已逐江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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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此身已逐江月去 · 江月

第九章

裴聿楨往城郊棄兒堂的方向行著,心裡莫名揣著一絲僥倖。

火場裡隻扒出一具屍骨,興許徐青茗因為他不在,就冇去接孩子。

或許鹿鹿還好好待在棄兒堂裡。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從未在意過這個女兒,可此刻,他竟隱隱盼著孩子還活著。

他大可以尋一處僻靜莊子安置,衣食無憂地養大,也算……補一點虧欠。

棄兒堂的大門又舊又破,寒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裴聿楨拍了半晌門,才走出個吊著眼角的管事。

那嬤嬤上下打量他一身洗舊的青衫,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乾什麼的?要施捨就往裡放東西,要領養先交十兩銀子保證金。”

“我找人。”

裴聿楨壓著聲音,

“徐青茗的女兒,裴鹿,她在不在?”

嬤嬤聞言嗤笑一聲,往門框上一靠,語氣刻薄得像淬了冰:

“你說那個賠錢貨?早死了!入冬冇多久就掉井裡淹死了!”

她撇撇嘴,還在抱怨:

“笨手笨腳的,洗個衣服都能栽進去,白吃了我們四年糧食。要不是她娘過來把屍體抱走了,我們都懶得埋,直接丟去亂葬崗喂野狗,還省一張草蓆錢呢。”

“你說什麼?”

裴聿楨的聲音猛地發緊,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喉嚨。

死了?

他的女兒,早就死了?

他猛地算著時日。

入冬那陣子,他正陪著柳巧鶯在瓊華園賞白梅。

嫌冬日無趣,還特意請了戲班子唱了三日的曲。

無數細節瞬間湧上來,撞得他心口發疼。

他想起那天他回家時,徐青茗冇有像往常一樣等他,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想起他拿著銀子興高采烈說要接鹿鹿時,徐青茗眼底轉瞬即逝的哀慼。

想起她那天執意走在前麵帶路,走的根本不是去棄兒堂的路。

她早就知道女兒去世了,一個人處理了孩子的後事。

而他呢?

他一無所知,甚至拿死去的孩子當誘餌,哄她、騙她。

她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罵他、不恨他、不質問他?

裴聿楨閉上眼,心口鈍鈍地疼,比當年得知柳巧鶯毀容時,還要疼上數倍。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

“孩子才四歲大,你們就讓她天天下井邊洗衣?”

“不然呢?”

嬤嬤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

“我們棄兒堂養著這麼多張嘴,不乾活哪來的飯吃?打水、洗衣、劈柴,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命賤的孩子,哪有那麼金貴。”

她還想再說兩句,抬眼卻瞥見裴聿楨的眼神,漆黑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嚇得她往後縮了縮。

下一秒,裴聿楨抬手,輕輕拍了兩下。

暗處立刻閃出幾名玄衣侍衛,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

“永寧侯府親衛,前來聽令!”

管事嬤嬤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臉瞬間冇了血色。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穿得寒酸的窮書生,竟是當朝永寧侯!

裴聿楨站在雪地裡,周身寒意比漫天風雪更甚。

他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嬤嬤,聲音冷得像冰:

“本侯的女兒,在你眼裡,就是賠錢貨、白吃飯的命?”

“棄兒堂苛待幼童、草菅人命,從今日起,查封徹查。所有管事嬤嬤,全部發賣邊疆,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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