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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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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長得俊就是好人嗎?

刺天 · 東山樵

這個馬隊從吳越之地而來,那裡剛剛發生過土司內鬥,被朝廷鎮壓了。

馬車上裝的是幫派未來的希望,都是從吳越擄來的。

老者擔心夜長夢多,急於趕回黃河北岸的蘭陵縣。

那裡是他的家,也是幫派總壇所在。

大白天的,馬隊不便歇腳,更何況是在人多眼雜的集市。

孫女卻不乾了!

「不行,我偏要歇腳。顛騰半天了,骨頭散架,腰痠腿麻,肚子又餓。你想吃苦,我可不願意。」

老者心想,孫女也太霸道了。

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還好意思喊餓?

睡在毯子上,腦袋擱在他腿上,還好意思說腰痠腿麻。簡直就是無理取鬨。

於是板起臉,不聲不響。

小姑娘不怕他那一套,自有破解之法。

「爺爺,好不好嘛,天底下數您最疼我了。」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這招好使,打到了老者的七寸。

「好吧,但是不可以胡鬨,聽山兒師兄的話,歇歇腳就走。」

小姑娘蹦蹦跳跳,很開心,撩開車簾好奇的張望。

老者慈愛地看著孩子,心疼,酸楚。

她是個苦命的孩子,除了他,世上再無彆的親人。

他不疼愛,誰還會疼愛她?

馬車隊拐向集市時,遇到了麻煩。

「狗東西,眼睛瞎啊,擋了爺的去路。」

「快讓馬車退後,耽誤了老子的大事,宰了你們這些混蛋。」

白條等人準備動手抓捕南雲秋,不料被馬車堵住去路,立即破口大罵。

他們是官軍,又是白世仁的親兵,在河防大營驕橫跋扈慣了,根本沒把江湖幫派放在眼裡。

「諸位軍爺,是我們先到了這,怎麼能說是我們當道呢?

再者說,

我們車多,掉頭不易,你們稍稍讓開些,讓馬車過去不就行了嗎?」

車隊頭前,負責開路的壯漢耐心講道理。

誰知白條壓根不答應,還罵罵咧咧的:

「少他孃的囉嗦,快滾回去。」

有個師兄脾氣火爆,忍不住了,直接回罵:

「你們吃了什麼臟東西,嘴巴不乾不淨的?那麼急乾什麼,回家奔喪嗎?」

雙方嗆起來了。

白條氣急敗壞,怒吼:

「狗雜種,你家才死了人,再不退後,老子現在就剁了你喂狗。」

車廂裡,

老者睜開雙眼,布滿了殺機,卻又稍縱即逝,搖頭歎息,吩咐手下:

「雲夏,不得無禮,咱們退後就是。」

和白條對罵的人名叫雲夏,是老者徒孫輩中的佼佼者,武功最強,威望也很高,但年輕氣盛,脾性易怒。

老者的話,他不敢不聽,罵罵咧咧讓馬車退後。

白條得了便宜還不罷休,凶巴巴朝雲夏啐了口唾沫。

雲夏下意識按住刀柄。

若非老者在場,哪怕對方有再大的來頭,他也要宰了他們,再剁成肉泥。

老者在徒孫們的攙扶下走出車廂,遛到路口旁邊的涼棚下,見攤子上擺放的是各式麵點,便動了心。

他愛吃麵食,麵條麵疙瘩之類的,易消化,便坐了下來。

徒孫們見狀,規規矩矩也圍過來坐下。

老者嫌雲夏愛動怒,容易惹事,便把他趕去角落裡看守馬車,還回頭吩咐徒孫黎山:

「山兒,你帶師妹去那家飯館裡,看看有什麼好吃的,死丫頭又餓了。」

此刻,叫囂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兄弟們,動手,莫讓他跑了!」

「抓住他,死活都行。」

白條佈置好陣勢,下達了命令,分成兩股衝向大堤,很快便將南雲秋夾在中間。

「你們是誰,要乾什麼?」

南雲秋開始還以為是劫匪,或者像二烈山那樣的亂民山匪,並不懼怕。

「彆問我們是誰,你隻需知道你的死期到了。」

白條動作很快,話儘刀落,直奔南雲秋脖頸。

「咣!」

南雲秋直接以刀擋開,頓時覺得虎口發麻。

他迅疾意識到,對方不像是尋常匪寇,罵他的那句話也值得警惕。

不待他多想,後麵的鋼刀又至,力道很大,下手的位置也很刁鑽促狹,朝著他難以顧及到的後腰。

無奈之下,他隻好側身回掃,勉強磕開。

但對方並未收手,刀鋒順著他的刀背滑來,險些刺到他的手腕。

刹那間,南雲秋冷汗直冒。

白條也懵了,沒料到對手竟然有兩下子,也就不講究武德了,兩人同時進攻。

另外的同夥則負責封堵大堤兩頭,擔心南雲秋溜掉。

單打獨鬥還應付得過去,對付兩個悍卒就明顯吃力了。

但是,南雲秋沒有退路,必須要拚。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擋住白條的進攻,猛然撥轉馬頭,身形移位,躲過了背後的偷襲。

後麵那家夥一刀落空,收勢不及,被他抓住機會,削掉了半隻胳膊,頓時鮮血噴湧而出,墮馬哀嚎,

就像黃河裡,那條斷了半截身子的鯉魚。

「小子,去死吧!」

白條陡然發力,趁南雲秋沒緩過神,勢大力沉的刀鋒已然從斜刺裡劈來。

南雲秋躲閃不及,後背被劃開一道口子,頓覺劇痛襲來。

還好剛才自己下意識彎腰,卸去了對方大多數的力道,傷口不算太深。

不料白條很齷齪,得手之後並未收刀,使出了下三濫的手段:

專砍馬屁股。

同時,前後的敵人包圍過來,壓縮了南雲秋的空間。

「噅!」

鍋底黑不愧是親密夥伴,很識時務,馱著主人撒開四蹄,衝下大堤,朝集市狂奔,把殺手扔在大堤上。

這下子,大大出乎白條的預料!

目標竟然敢往集市跑?

那裡都是店鋪,還有圍牆擋路,無路可逃,不是自尋死路嘛。

「咦,旺財人呢?」

白條掃視身邊,發覺少了個人。

「哦,他剛才說肚子不舒服,在酒肆裡麵拉屎。」

「這狗東西,懶驢上場屎尿多。剛才他要是也在,南雲秋就逃不出去。」

「頭,旺財那小子機靈,南雲秋逃向集市上,興許正是旺財大顯身手的時候。」

「但願如此,追!」

此時,白條也有點明白南雲秋的用意了。

集市上人很多,如果大動乾戈,容易誤傷無辜之人,也容易被官兵抓住,到時候如果把自家老爺牽出來,白世仁非宰了他們不可。

來這裡,其實根本不是南雲秋的意思。

此刻,他環視四遭,除了被堵死的後路,彆無通道,禁不住埋怨鍋底黑:

「夥計啊,你把我帶到這來乾什麼?」

街麵上,

除了涼棚下坐著幾個吃飯的,其他的客人見大堤上衝過來手舞鋼刀的壯漢,四散驚逃。

店家買賣也關了,躲在門縫裡偷看,還以為來了劫匪。

糟糕!

南雲秋調轉馬頭的工夫,對方已到了麵前。

兩人堵住退路,白條三人殺氣騰騰撲過來,手擎明晃晃的鋼刀。

「兔崽子,看你還往哪兒跑?上!」

白條當先上前揮刀就砍。

南雲秋知道對方力氣大,不敢硬接,兵刃剛剛接觸,便虛晃一下側身躲過,反手直刺其胸腹,動作很快。

白條大驚,連忙撤回兵刃磕開,轉而對準南雲秋咽喉刺來。

南雲秋還沒經過真正的實戰,邊打邊回憶老蘇教授的動作,難免有些機械,反應自然要慢半拍。

見刀鋒過來,他慌忙後仰,整個身體緊靠在馬背上。

好在騎術極佳,他穩穩躲過了來刀。

白條萬沒想到此招落空,急得咬牙切齒。

他孃的,這小子還真難對付。

南雲秋趁此機會,悄悄退後幾步,四處瞅了瞅。

兵書上說,如果寡不敵眾,就要儘可能利用地利優勢。

他很好奇涼棚下的那幫人巋然不動,還有心情吃喝。

胃口也太好了吧!

哦,或許人家對眼前的廝殺司空見慣,或許膽子很大,根本不怕被殃及。

隻見老者啜了口麵條,目光停留在南雲秋身上,隱約覺得他的刀法似曾相識。

「師公,那年輕人恐怕要吃虧。」

「不是恐怕,而是必定要吃虧。

他刀法不錯,底子很好,每招每勢都有高手指點過,奈何反應遲鈍,動作虛浮,說明缺乏實戰經驗,以紙上談兵居多。

再者說,力道也不足,有花拳繡腿的痕跡。」

老者果然是行家,立馬就瞧出了南雲秋的短處。

「爺爺,咱們要不要幫他。」

「幫什麼幫?江湖仇殺那麼多,咱們又不是官府。況且也不清楚他們因何而戰,孰是孰非?」

小姑娘惱了,開始教訓起爺爺:

「你看嘛,那小哥哥長得那麼英俊,肯定是好人。你老糊塗了,這點也看不出來?」

黎山慌了,趕忙阻攔:

「師妹,你太沒規矩了,怎麼能對師公這麼說話?」

「人家說得就是嘛,那些人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死丫頭,長得英俊就一定是好人嗎?」

老者瞥了孫女一眼,驀然發現,

孫女那雙眼睛始終釘在南雲秋身上!

忽然覺得,自己眼中的孫女不是孩子了,一下子成了大姑娘,該到了綻放青春的年齡了。

過了好幾招,白條還沒拿下對手,未免心焦氣躁,轉身看兩旁同夥。

由於空間逼仄,無法同時施展騰挪,白條才明白南雲秋後退至此的心思。

「頭,咱們一擁而上,亂刀砍死那小子。」

白條點點頭,剛要動手,忽然,餘光裡,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不由得大喜過望,連忙吩咐手下:

「且慢!」

南雲秋深知,此刻的處境很凶險,對手絕非尋常山匪強人,倒像是訓練有素的軍卒。

要不然,不會擺出這種像模像樣的進攻陣型。

「後生,快進來。」

正當他進退兩難之際,隱約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回頭一看,是那家酒肆,店門半掩,一個漢子神情關切,悄悄招手,示意他進入酒肆躲避。

所有的店鋪都大門緊閉,生怕沾上禍害,唯獨這家仗義援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叫人感動。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躲進酒肆,無疑是最好的,或者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因為殺手不敢久留。

「多謝大叔解救,晚輩感激不儘!」

南雲秋見漢子態度誠懇,又很憨厚的模樣,而且手無寸鐵,便牽馬就進。

「後生小心!」

漢子忽然驚呼一聲,南雲秋迅速回頭望去,還以為殺手撲上來了。

結果,

殺手還在遠處,正望著他,而白條的臉上,

掛滿了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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