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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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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駝峰口風雲

刺天 · 東山樵

在盛宴的興頭上,個中利害,芒代不能說,說了也沒用。

另一個愁悶的是烏蒙,

此次阿拉木出儘風頭,最大的功臣是南雲秋,南雲秋沒來,

開哪門子慶功宴?

他倆一個賽一個犯愁,阿拉木卻興致不減,笑意盎然,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當然知道南雲秋功不可沒,也想把南雲秋收為己用。

可是,

他自知傷害人家太深太多,

開賽前,他看出了南雲秋的怒意,還有傷心失望。

當初在海濱城外相識,結下了純真無私的情誼。

如今在射柳大賽後決絕,再也回不到從前。

而今,

南雲秋真的兌現了諾言,把欠他的恩情一股腦全部償還,雙方互不相欠,

終於形同陌路。

阿拉木猛灌一口酒,心有不甘,始終放不下南雲秋。

如果能收入麾下,不啻於猛虎添翼。

加上烏蒙苦勸,又念起了南雲秋的種種好處。

「哼,報恩又不是還錢,債可以償,恩可以還嗎?」

阿拉木自忖道。

他希望南雲秋能主動向其示好,

可是射柳大賽結束後,南雲秋住進了阿其那特意安排的地方,

王庭還請了高明的巫醫給他療傷,招來技藝精湛的廚子做飯,好讓他儘快恢複體力,治好傷病。

如果傷痛痊癒,南雲秋肯定會返回大楚。

到那時,

失之交臂,悔之晚矣!

他派人去找過南雲秋,人家似乎不給他麵子,藉口要養傷,已沒有彆的想法了。

「不著急,等我得到父王的重用,你會主動來尋我的。」

阿拉木自酌一杯,很篤定。

有個下屬逢迎道:

「殿下,聽說雲秋救駕是殿下的精心謀劃,是嗎?」

阿拉木紅著眼,頗為得意:

「那是自然。

在他下場比賽前,我就告訴他,

遼東客不僅刀法好,還可能會妖術,肯定有同夥暗中策應,要他時刻提防。

果不其然,全部被我料中。」

「殿下高明,一切都在殿下運籌帷幄之中。」

「是啊,殿下纔是真正的幕後執棋人,雲秋不過是棋子而已,是進是退,當然是殿下說了算。」

阿拉木舒暢到膨脹:

「諸位說得沒錯,此次陛下能化險為夷,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此刻,車駕想必已經安全進入大楚境內了吧?」

「按時辰算,應該離開咱女真地盤了,就是不知他們走的哪條道?」

阿拉木笑道:

「那還用說,肯定走我的領地,從駝峰口進入濟縣,那樣更安全。」

「殿下高見,大楚皇帝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會走世子的地盤。」

所有的功勞,

都成功記到了自己頭上,阿拉木更加得意,

這回,

父王定會大動乾戈,塞思黑難辭其咎,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薩滿保佑的話,塞思黑的世子地位將岌岌可危,那麼……

「啟稟殿下,那個,那個救駕的人來了。」

侍衛急忙忙進帳稟報,

腳步很慌張,語氣也十分著急。

「什麼,你是說雲秋,他來找我?」

阿拉木騰地站起來,神色自矜。

心想,

你終於主動找上門來了,算你識相。

沒有我的庇護,你寸步難行。

「哦,不,不是,屬下口誤,是雲秋派人來了。」

阿拉木麵有不悅,

心想,你即便立下大功,也不能在我麵前擺架子,我纔是你的大恩人。

「他派了誰來,找我何事?」

「派的是王庭的侍衛,是來找烏蒙的。」

帳內不少人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敢情小王子是自戀癖,

人家根本不是來找他的。

「烏蒙,出去看看,什麼事?」

烏蒙心想,

雲秋還在治傷,身體也虛弱,這個時候來找他,肯定有急事,否則不會背著惹惱阿拉木的風險。

果然,

烏蒙很快就返回大帳,稟報道:

「殿下,十萬火急。」

「什麼事?」

「皇帝的車駕,確實從咱們的領地前往駝峰口方向,應該是沿著那條窄馬道。」

阿拉木得意道: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陛下一定會走那條道,最安全嘛。對了,你說十萬火急,到底怎麼了?」

「雲秋斷言,窄馬道附近可能還有殺手,他們的目標,依舊是皇帝的車駕。」

「這怎麼可能?」

訊息猶如晴天霹靂,打在阿拉木的心頭,

要真是那樣,

在他的地盤上出現凶手,那他將百口莫辯,甚至前功儘棄。

可是,

南雲秋的判斷向來都比較準確,不會捕風捉影,故弄玄虛。

如果他認可南雲秋的判斷,那就是狠狠的打自己的臉。

剛才他還自吹自擂,

說救駕事宜是他一手籌劃,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很顯然,

刺客沒有照他的吩咐去做,沒給他麵子,而且還在他的領地裡埋伏,等於是將他拖入深淵。

這幫天殺的,敢栽贓到我的頭上,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阿拉木恨恨道。

可是,

他拿捏不準,

南雲秋的判斷能有幾分可信度,萬一要是杞人憂天,根本沒那麼回事,那他豈不是成了笑柄?

而且,

南雲秋隻告訴烏蒙,究竟是什麼用意,是不是為了維護他的臉麵,

怕他難堪?

阿拉木搖擺不定,既想著自己的臉麵,又擔心確有其事。

芒代看出了他的心思,搖搖頭,掩飾住心裡的失望,過來勸道:

「殿下,這個節骨眼上,不要考慮其他的事情,寧可信其有,趕緊救駕去吧。」

不愧是智者,

芒代及時送過來台階,阿拉木哪有不下的道理。

等他下令調兵遣將,準備親自前往時,隻見烏蒙渾身披掛,精神抖擻。

「殿下就彆去了,雲秋說他有辦法應對,之所以通知我,是讓我去接應一下,也順便做個見證。」

阿拉木愣了,羞慚滿麵,

想不到自己竟是多餘的人,

沒有他,南雲秋照樣能救駕。

這要是傳出去,世人一定會認為,是他搶了南雲秋的功勞。

你小子,是存心讓我難堪呀。

阿拉木捏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哢哢響,陰晴乍變的小王子,又惱恨起這位功臣來了。

芒代把一切收在眼裡,覺得很沮喪,也很失落,

自己忠心追隨的小王子似乎變了,

變得多疑,變得心胸狹隘,不再像從前那樣純真無邪。

而這一切的改變,

好像都是從南雲秋來女真之後發生的。

他早就認為南雲秋是阿拉木的剋星,想把南雲秋趕走,為此沒少下功夫。

可是,

他錯了,

正因為南雲秋此次立下驚天奇功,能讓阿拉木在王庭站穩腳跟,甚至可能會取代塞思黑。

捫心自問,

他對南雲秋很佩服,又欣賞,還有感激。

但他要輔佐的是小王子,

無論南雲秋怎麼出色,他依然要設法趕走。

不為彆的,就為了小王子。

馬車疾馳南下,車廂裡正是南雲秋和黎幼蓉,後麵跟著十幾名侍衛。

他傷痕累累,不適合騎馬,坐在馬車上,

應該也能追上龍輦。

幼蓉描述了此番北上尋找他的經過後,南雲秋覺得酸楚,欣慰,更覺得慚愧。

自己何德何能,

讓姑孃家為他涉險,遭受折磨,若非長刀會的兄弟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

幼蓉的描述中,有個細節,讓他悚然心驚!

桑林東邊的窄馬道上,幼蓉被百夫長偷襲,昏倒前的刹那間,她看到樹梢頭上有人影移動,

而且,

那片林地上還有殘落的枯荷葉。

南雲秋頓時察覺到不妙,

說明,林子裡藏著人,藏的還不是好人,

否則,為什麼要攀爬到枝繁葉茂的樟樹梢頭?

枯荷葉是包裹吃食用的,說明那些人已經藏在樹梢上很長時間。

尋常的獵戶,樵夫,采藥人不會那麼乾的。

那麼,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藏在鳥不拉屎的地方意欲何為?

猛然間,他想起一件事。

當初在王庭大帳內,朝廷幾個大臣來商量皇帝出巡事宜,

當提及車駕行經路線時,

塞思黑強烈主張從駝峰口進出。

理由是那條道抄近,而且有三個屯兵的堡壘在邊境,更容易接應車駕。

當時他就覺得納悶,

東南方向的南北路,寬敞平坦,為何偏偏選擇崎嶇難行的駝峰口。

況且,

皇帝出巡,能經過自家的部落,那是何等的榮耀?

奇怪的是,

塞思黑卻甘願拱手讓出榮耀,送給素來不待見的弟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後聯係起來,南雲秋斷定,

不是塞思黑大度,而是要栽贓阿拉木。

從完顏村被屠,樵夫見到那艘巨輪,說明刺客有備而來,

人數肯定很多,

賽場之外那些人,還有西柵欄那些,未必是遼東人的全部。

很有可能還有一部分,提前埋伏在龍輦返京的途中,

二度刺駕。

這個時候最容易得手。

因為,

賽場上如果失手,大楚君臣僥幸躲過刺殺,見殺手全部戰死,絕對想不到,

殺手還有機會和能力,

在荒郊野外再次伏擊。

好歹毒的計劃,他們還留有後手。

為了刺駕,遼東人喪心病狂,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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