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結丹之秘(四更)
陸遲一口氣飛遁出數十裡,方在一處荒僻石林間按下劍光。
他落地便揮袖擲出數杆陣旗,於四周佈下一座隱匿迷蹤的陣法,這才盤膝坐定,倒出一粒丹藥納入口中。
功法運轉間,不過大半個時辰,體內虛耗的法力與翻騰的氣血便已重歸鼎盛。
陸遲長身而起,眸中殺機暗湧。
青蓮觀那幾人既敢行截殺奪寶的勾當,他斷無將這等禍患留著過夜的道理。
適才那黑鱗玄蛇瞎了雙目,正是狂暴無差彆攻擊之時,那三名女修縱然僥倖脫險,保命底牌也必然耗得七七八八,靈力枯竭。
此時殺個回馬槍,正是斬草除根的絕佳良機。
念定,他收起陣旗,禦劍化作一縷黯淡灰影,循著原路悄然折返。
待重抵極陰之淵畔,入目卻唯餘一片慘烈狼藉。
方圓百丈內的灰岩皆被劇毒黑水腐蝕得坑窪皸裂,滿地溝壑縱橫,沿途灑落著不少崩碎的幽黑蛇鱗與腥臭血液,間或還能瞧見幾縷被撕裂的青蓮道袍碎片。
然四野空曠,死寂無聲,無論是那頭暴走的二階玄蛇,還是那三名青蓮觀女修,皆已不知去向。
陸遲神識如網,細細搜颳了周遭數裡,確無半分活物生息,隻得作罷。
“算你們命硬。”
他暗忖一句,深知秘境廣袤,盲目循跡追蹤極易落入他人的埋伏,實為不智,便乾脆散了追殺的念頭。
他身形一掠,迅速離開這處是非之地,於數十裡外重新尋了一座極為隱蔽的深幽崖洞。
將洞口以碎石封死,再度佈下重重預警與防禦陣法後,陸遲方纔安下心來。
他於洞內一方平整石台上盤膝落座,拂袖一揮,開始清點此番水府之行的收穫。
陸遲自袖中取出一隻寒玉匣,將那株九幽寒冥蓮置於其內。
凝眸看去,此蓮離了極**脈,斷了本源滋養,原本剔透如琉璃的幽藍花瓣已現委頓之象,靈氣正不可逆地向外潰散。
這等天地奇珍嬌貴異常,一旦強行采摘,莫說換個水土,便是立刻將其原樣栽回深淵泥潭,怕也迴天乏術。
陸遲神色平淡,並無半點患得患失,徑直將玉匣封死貼上禁製收起。
隻要根鬚未毀,待出了這蒼冥秘境,有那神奇的【凝露】造化在手,徐徐蘊養之下,自能讓其重煥生機。
收妥靈物,他拋開雜念,闔目盤膝,心神徑直沉入識海。
殘碑拓印入腦的《太淵玄水經》後續真訣,猶如深海暗流般在神魂中緩緩流淌。
他暫且壓下對那幾門上古大神通的眼熱,心神凝聚,直奔眼下最為關切的“結丹篇”而去。
當今修仙界,修士結丹廣為人知的步驟,無外乎“碎基聚元”四字。
其核心,便是仰仗“結丹丹”或“降塵丹”這等罕見丹藥,輔以高階聚靈大陣,以內外巨力夾擊,強行將氣海中粘稠的液態築基法力往極處壓縮。
使之由液化固,最終強凝成一枚金丹。
此法剛猛霸道,卻也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法力暴走,丹毀人亡。
然陸遲細讀之下,卻發覺這太淵道宗的古法,與當世主流大相徑庭。
真訣批註中,直斥強行壓縮之法為“烈火烹油,落於下乘”。
古法闡述,水性至柔無形,卻也至重無極。《太淵玄水經》的結丹密辛,不假外力強壓,而在乎“極靜生動,化身太淵”。
其法要旨,乃是於氣海丹田的最深處,凝塑出一口“太淵海眼”。
不以蠻力擠壓,而是以極致的玄水真意為引,令渾身液態法力如深淵漩渦般,自行向內無休止地塌陷。
水潛越深,其重越甚,水壓自會將法力剝離雜質,淬鍊得純粹無比。
待法力塌陷凝縮至極點,再尋一極陰極寒之物作為丹樞,瞬間凍結虛空,“滴水成冰”,於死寂中孕育生機,藉此化作完美無瑕的“太淵玄丹”。
讀至此處,陸遲豁然睜眼,眸中精芒閃爍。
此等順應水行本源、由內及外的結丹之術,不僅避開了外力壓迫導致的法力反噬,且一旦功成,金丹底蘊必將深不可測。
更令他心緒起伏的是,依這古法所言,那作為結丹最後一步“凍結虛空”的極寒輔藥,方纔被他收入囊中的三階九幽寒冥蓮,豈不正是天作之合?
不過陸遲暗自思忖,古法固然精妙,靈蓮亦算契合,然自己畢竟受限於下品靈根,資質平庸。
結丹之關,猶如凡人登天,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萬不可將前路儘數押注於一法一物之上。
“還需多做幾手籌謀,方為萬全。”
他深知蒼冥秘境底蘊深厚,既有緣入內,自當儘力蒐羅輔佐結丹的靈草寶藥,斷不可就此止步。
念及此處,陸遲心下大定,拂袖撤去洞內陣旗。
算算時日,入陣已有數日,是時候動身前往秘境腹地的“千幻澤”了。
一來,需與同門彙合,探看李清容近況如何,其體內青木氣機是否平穩。
二來,隨著時日推移,正魔兩道為奪機緣,廝殺必將愈演愈烈。他獨身一人縱能藏拙,若要圖謀那些被重陣或大妖占據的秘地,終歸勢單力薄。
與同門彙合,借眾人之力圖之,方為穩妥上策。
整理妥當,陸遲遁出崖洞,辨明千幻澤方位後,他喚出飛劍,縱起一道毫不起眼的灰暗遁光,貼著蒼絕戈壁低空,無聲隱入了漫天風沙之中。
秘境另一端,一片幽林之中。
寒氣凝霜,蘇凝雪正盤膝坐於一株古木下,周身縈繞著冷冽刺骨的極寒劍意。
忽有三道紊亂的遁光穿林而入,跌跌撞撞落於近前。來人正是從極陰之淵逃脫的那名築基後期女修及兩名倖存同門。
蘇凝雪雖是內門首席,但這後期女修入門更早,年歲亦長。見三人衣衫染血、法力虛浮,蘇凝雪當即收斂劍意,起身蹙眉詢問道:
“劉師姐,發生何事?怎會落得這般境地,林、陳兩位師妹呢?”
那劉姓女修麵上頓時浮現悲憤之色,說道:
“我等在西圍一處水淵探尋,本已合力將一頭二階巔峰玄蛇重創。誰料竟有一陰險賊子蟄伏在暗處,行那黃雀在後之舉。”
“趁我等法力不濟、毫無防備之時,他驟然發難偷襲,不僅奪了天材地寶,更痛下殺手,害了兩位師妹性命!”
“竟有這等卑劣之人?”蘇凝雪麵若冰霜,眸中寒芒吞吐,“那是何方神聖?可是魔道賊子?”
“觀其法力氣機,倒似玄都門路數,隻是麵生得很,多半改換了形貌。”劉姓女修咬牙切齒,將陸遲易容後的特征一一道出:
“其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極為狠辣,更有一件防不勝防的金線暗器。凝雪,你劍道高絕,若遇此賊,定要為死去的兩位師妹主持公道!”
蘇凝雪心性孤高剛直,對同門之言不疑有他,聽聞同門慘死於散修偷襲,當下心頭火起,玉手緊握劍柄,聲音冷徹如冰:
“師姐且安心調息,這賊子的形貌特征,凝雪已記下了。秘境雖廣,但他日若叫我撞見此人,定斬不饒,必讓他為兩位師妹償命。”
那劉姓女修見蘇凝雪信誓旦旦地應下,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掩麵作悲慼狀,由著另外兩名女修攙扶到一旁打坐調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