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劍光照市(求月票)
一個時辰後,院中諸人手下的符紙已換了數輪。 ->.
陸遲立在廊下,見該點的毛病大都點過一遍,便知今日差不多了。
再說下去,這些人也未必吃得下,倒不如先讓他們各自回去琢磨幾日,把方纔聽來的東西慢慢消化了,再看後續進境。
「今日便到這裡。爾等先將我方纔所言各自理一理,不必貪多。」
院中幾人聞言,連忙放下符筆,紛紛起身行禮。
「多謝陸符師指點。」
「弟子記下了。」
「陸符師慢走。」
這一回,他們話裡那點客套意味已淡了許多,敬服之意卻實打實地透了出來。
尤其幾個方纔被點破關竅的學徒,眼裡都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顯然已在心裡反覆回想方纔那幾句提點。
陸遲微微頷首,也不多留,轉身便要離去。
臨出院門前,他腳步微頓,又朝曹鎮那邊多看了一眼。
對方這會兒還伏在石案旁,對著那張火鴉符來回比劃,像是正依著他先前那句「靈帶筆」重新試著調順運筆路數。
那魁梧漢子平日瞧著粗豪,這會兒倒難得顯出幾分細緻勁兒來。
陸遲心中一動。
曹鎮本就是體修出身,這一點他早先便知。
體修功法在坊市裡本就少見,傳承更少,尋常散修想碰上一門都不容易。
偏偏這一道又最能見戰力,真若修得成了,近身廝殺時往往自有一番厲害處。
他如今雖有符籙傍身,又得了幾門小術,終究還缺些對體修一道的瞭解。
方纔他在院中指點眾人時,對曹鎮確也多說了幾句,一來是此人底子在幾人中最好,二來未嘗沒有幾分順手結個善緣的意思。
若曹鎮後麵當真借這番指點有所領悟,甚至更進一步,摸到下品符師的門檻,那這份情麵便算落下了。
日後若有心打聽體修功法、體修鬥法之事,倒也多個人可問。
念頭一轉即過,陸遲並未多停,逕自出了後院。
回到內堂時,堂中已不見秦素娘身影,這會兒卻不知去了何處,隻餘茶盞半溫,案上帳冊合著,像是人剛走不久。
陸遲目光一掠,也不在意。
正要出閣,旁側卻有一名月隱閣弟子快步上前,雙手遞來一隻儲物袋,恭聲道:「陸符師留步。宗主方纔吩咐了,這是新一批製符材料,叫弟子轉交給您。」
陸遲抬手接過,掂了掂分量,神色不變。
「有勞了。」
那弟子連稱不敢,躬身退下。
陸遲將儲物袋收入袖中,心裡卻淡淡一笑。
以他如今的成符手藝,先前配給的那批符材其實還餘下不少,尤其有些材料在他手裡損耗極低,遠比尋常符師用得省。
秦素娘這時又送來一袋,多半既是照舊供給,也是順手示好。
不過這等送上門來的東西,他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入了他手,便算實惠。
陸遲出了月隱閣,沿街緩步而行,心裡卻已轉到另一樁事上。
再過兩日,便是沈硯秋的婚宴。
這份請帖既已接了,人自然要去,禮也不能空著。隻是送什麼,卻還得掂量。
他眼下剛得了二百餘靈石,手頭寬裕幾分,可選的選項非常多。
「符籙?靈植?還是另尋一件體麵些的物事……」
陸遲一邊走一邊思量,正盤算間,忽聽西街那頭傳來一陣不小的喧聲。
鑼聲一響,緊接著便有人高聲唱諾,夾著幾句「韓家」「新鋪」「丹藥開張」之類的話,聲勢頗足,惹得沿街修士紛紛側目。
陸遲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西街那邊人頭已有聚攏之勢,議論聲隱隱傳來。
「韓家竟在坊市裡開丹鋪了?」
「先前不是一直隻做法器買賣麼?」
「聽說請了好些個有名頭的丹師坐鎮,不知真假……」
陸遲聽著這些話,心中微動。
韓家,丹鋪。
這兩個字湊在一處,再一想到韓景行近來那副忙裡忙外的模樣,倒是正好印證了他先前在茶會上那點猜測。
西街本就順路,陸遲心念一轉,便循著那陣喧聲行了過去。
越往前走,人聲越雜。
尚未擠到鋪前,便先聞到一股新起的丹香,藥氣溫潤,裡頭又混著木匾新漆的清味,顯是鋪子才開不久,連門麵都還帶著新整的氣息。
前頭人群攢動,時不時讓開一道縫隙。
陸遲順勢抬眼望去,隻見街邊一間新鋪已然立起門麵。
朱門新漆,簷角懸燈。
門上匾額高高掛起,金字尚新,在日光下頗為醒目。
回春丹閣。
就在此時,半空忽有一道劍光掠過,帶起一陣風聲,惹得街上眾人紛紛抬頭。
陸遲循聲望去,果見一人踏劍懸空,衣袍鼓盪,眉眼飛揚,不是韓景行又是哪個。
他今日顯然是為新鋪開張特意拾掇過,外袍換了件鮮亮些的,腰間玉佩輕晃,腳下飛劍在鋪門上空盤旋半圈,穩穩停住,倒真有幾分世家子弟出麵撐場的氣派。
韓景行立在劍上,靈力灌聲,朝下方朗聲笑道:「諸位道友,今日我韓家回春丹閣開門迎客,丹藥新上,價錢公道!」
「開張三日,鋪中常用療傷、回氣、解毒諸丹,皆按坊市舊價再讓三成!」
「若有舊客照拂,另有薄禮相贈!」
他說著一抬手,身後兩名韓家修士便在門前展開一幅紅綢,上頭列著幾樣常見丹藥名目與開張讓價。
圍觀修士頓時一陣騷動,不少人已開始往前擠。
韓景行見氣氛起來,更是興致高漲,踏劍又在半空繞了一圈,笑聲遠遠傳開。
「諸位莫急,一個個來!」
「我韓家既在青闕山立了這塊招牌,自不會拿次丹糊弄人。鋪中丹師就在裡頭坐著,成色如何,諸位進門一看便知!」
他這一番話說得又快又亮,半點不見在茶會上那種壓低聲音說閒話的樣子,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街上不少人被他這陣仗勾起興頭,連原本隻是路過的修士也停下腳步,朝回春丹閣門前聚去。
陸遲站在人群稍後處,抬頭看著半空中的韓景行,嘴角不由牽了牽。
這廝平日裡話就多,今日得了個正經由頭,更是如魚得水。
不過也正因如此,韓家這新鋪開張的聲勢,倒真被他一人撐起了大半。
「不知這回春丹閣招不招煉丹師……」
街市喧聲漸遠,回程路上,陸遲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他如今暗裡摸索丹道,還算不上多高明,隻有一階丹藥的成丹手藝。
去養元居,怕是夠嗆。
沈家那邊丹藥生意做了多年,門檻一向不低,哪會輕易收他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煉丹師。
可韓家這邊,新鋪初開,正是用人之際,倒確有幾分可能。
陸遲眼底微微閃動,旋即又將這心思壓了下去。
想法雖好,眼下卻不能貿然去做。
修仙百藝,尋常人能把一門磨到熟手,便足以在坊市立足,他卻已兼修符道、丹道,又通靈植之事。
身為上品符師,他在坊市已足夠惹眼。
若再頂著「煉丹師」的名頭露麵,符師、丹師兩重身份同時落在他這個下品靈根的散修身上,便未免太引入注目。
旁人便不會隻誇他有本事,隻會先疑他身上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依仗。
這等事,對如今的他來說,不是好名聲,是禍根。
「便是要試,也得換個身份再說。」陸遲心中暗道。
隱姓埋名,遮去符師這一層,再去碰丹師的門路,或許才穩妥些。
……
……
兩騎並轡,踏碎晨霧。
官道兩側薄霜未消,馬蹄踏在硬土上,聲聲清脆。
遠處山影如墨,青闕山已在背後漸漸淡去。
「一轉眼,許……沈硯秋那小子竟成婚了。前些年他還在坊市裡鬧得風生水起,如今轉眼就要拜堂了。」
周謹言勒著韁繩,望著前頭那條蜿蜒山道,忍不住嘆了一聲。
陸遲微微一笑,沒有接話,隻輕輕一夾馬腹,步子穩穩跟上。
自西街回家那日後,他沒隔多久便去尋了周謹言,後者恰好突破練氣五層出關,兩人便約好同去沈家赴宴。
周謹言雖是靈農出身,素來不愛湊熱鬧,可這畢竟是沈硯秋的婚宴,也就應了下來。
原本二人自青闕山坊市便禦風而出,出山後,卻在最近的凡人城鎮牽了兩匹馬,改走官道。
修士馮虛禦風固然便捷,可練氣境靈力終究有限,飛不遠也飛不快。
半空一線身影最是紮眼,山野之間若有劫修窺伺,反倒成了活靶子。
行了一段路,周謹言忽然偏頭看向陸遲,眼裡帶了點促狹。
「陸遲,你說沈硯秋那小子娶進門的,會是什麼樣的人?」
陸遲側目看他一眼,淡聲道:「他既是中品靈根,多半是沈家自己挑的女修。」
周瑾言砸了咂嘴:「沈家女修……從小錦衣玉食,靈丹妙藥堆著,修為低不了,姿色更是出挑,身段麵板都帶著靈氣,抱在懷裡才叫銷魂……嘖嘖,想想就帶勁。」
「周兄說得這般熱鬧,倒像也想往人家門裡去。」
「莫提,莫提。」
周瑾言忙把手一擺,哼了一聲。
「我這點根腳,入得了誰家的眼?練氣五層算什麼,在那些門第麵前,不過是個能使喚的活人。女修一個個性子硬,話裡帶刺,眼皮都懶得抬。」
「真叫我去受那份氣,我不如回田裡拔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