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少年的你（1）

第64章 少年的你（1）

山城夏日入夜後的悶熱，像一層揭不開的薄膜緊緊貼在人身上。李子壩那棟著名的穿樓輕軌站附近的老居民區裡，有一棟建於上世紀末的筒子樓，從樓下天井望上去，八層螺旋狀堆疊的住戶如同一個巨大的、生鏽的牢籠。

導演曾國翔蹲在監視器後麵，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神透過鏡頭死死盯著樓道的拐角。

“這個地方太對了”他喃喃自語，用的是帶點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四周山圍著，樓像個鴿子籠，人在這裡麵怎麼跑得出去？就要這種感覺。”

這是《少年的你》開機的第三週。整個劇組已經在重慶駐紮了兩個月，從潮濕的防空洞拍到悶熱的屋頂天台。

這部電影的所有劇情將在無窮無盡的台階、永遠灰濛濛的天空、還有那些藏在高架橋陰影下的逼仄小巷中完成。

李明赫坐在房車裡，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施暴”。

紫紅色的淤青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角，眼角用乳膠拉出了一道細小的“傷口”，嘴唇上塗著帶血絲的龜裂特效妝。

化妝師用深棕色眼影在他眼眶周圍暈染出三天沒睡覺的憔悴感，最後把那頭平日裡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打散，劉海淩亂地搭在額前，又往後攏起，隨手紮了個低馬尾。

鏡子裡的那個人，和之前在機場被粉絲圍堵的那個“世界明星”判若兩人。

“明赫，待會兒那幾場是真踹，群演雖然收了勁兒，但肯定還是會疼”助理拿著冰袋和雲南白藥在一旁待命，表情比即將捱打的正主還緊張。

李明赫對著鏡子呲了呲牙，檢查了一下牙齒上有沒有沾到“血跡”，聞言笑了笑：“不真踹怎麼出效果？曾導的風格我早有耳聞，這種戲越真越好。”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那身破舊的T恤上全是做舊的汙漬：“正好最近吃太好，體驗體驗生活。”

片場另一邊，周冬魚蹲在小馬紮上，雙手托腮，盯著地上搬家的螞蟻發獃。她已經完全進入了“陳念”的狀態，平時愛笑愛鬧的性格被徹底壓了下去，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株長在牆角的植物。

曾國翔拿著對講機走過來：“冬魚、明赫，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監視器旁。曾國翔指著螢幕上剛剛除錯好的構圖：“待會兒這場是陳念第一次遇到小北。拍攝上，我會全程用大特寫。”

他看了看周冬魚，又看了看李明赫：“有壓力嗎？”

周冬魚搖搖頭，眼神已經帶上了陳念特有的那種怯懦和隱忍。

李明赫則認真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麵構圖，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露出一貫謙遜卻又帶著點興奮的笑：“導演，我準備好了。”

“好”曾國翔拍了拍他的肩：“小北這個角色，身上要有那種被打得越狠，眼神越不服野狗的勁兒。你待會兒捱打的時候，別忘了給眼神。”

“各部門準備——第27場，第一鏡，action！”

監視器裡的畫麵開始微微晃動，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周冬魚身後。

陳唸的腳步越來越快，從走變成小跑，書包在肩上一顛一顛。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在強行告訴自己不要回頭看。

周冬魚把那種“被追趕的恐懼”和“假裝鎮定的倔強”糅合進了每一步裡，肩膀微聳，呼吸急促卻不發出聲音。

鏡頭跟著她拐進巷子。

“打！”“艸你媽的打！”

畫外音驟然闖入。陳念腳步一頓，頭下意識地偏向右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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