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拳意武勢 二
之前紅紗螺女的出現,隻有短短瞬間,然後就被打炸了。
樹林裡昏暗的光線下。
萬宏新這種煉骨階的武師,根本看不出什麼具體內容。
因為在他的眼裡。
薑景年本就是一個可以媲美煉髓階的年輕天才。
然而,無論怎麼說,煉骨階的天才,也就堪比尋常的煉髓階武師。
不可能再跨越兩個大層次,越大境界對抗內氣境吧?
那些傳聞裡的武道天驕,在煉骨階的時候,也做不到此事吧......
而且,這哪是什麼對抗,分明就是占了上風。
“如此年輕的內氣境......”
中年道人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他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看來閣下是山雲流派的某位真傳了。”
通達鏢局裡邊,內氣境屈指可數。
而且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傢夥。
很明顯,這個突然冒頭的俊美少年,肯定是山雲流派下山的道脈真傳。
不過......
這外援來的也太快了一些吧?
“你是鬥阿教的哪位香主、護法?”
“我們兩邊上個月才協商和談過。”
“如今竟敢火燒通達鏢局,壞了江湖規矩,你們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此時此刻,薑景年並不急於動手,隻是細細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其實最不講江湖規矩的,就是他自己了。
如今這般說,無非是想從對方口中,套出一些線索出來。
“後生小子,我之名諱,你還冇資格知曉。”
中年道人眉毛雪白,卻留著黑色八字鬍,相貌有幾分醜陋怪異,對於薑景年的質問,隻是露出不屑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這位老前輩。”
“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薑景年依然是衣衫襤褸的模樣,隻是披了一件同僚尋來的外套。
他說完話之後,隻是將外套從身上一揭,就扔在了旁邊的地上。
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
隨後,整個人就化作一道洶湧的火光,撲向了對麵的中年道人。
火光由小變大。
到了中年道人麵前的時候。
已是化作了一團近三米高,大腿猶如圓柱的火焰巨獸,那全身猙獰恐怖的肌肉相互虯結、皮膜瘋狂鼓動,炙紅的背部浮現出一張忿怒的青黑鬼臉。
吼——
隱隱約約之間,那背後的阿修羅忿怒相裡邊,竟是有一陣陣鬼哭狼嚎的嘶吼聲響起。
腥風撲麵而來。
‘這是什麼秘法?!’
這個瞬間,中年道人也是感到了生死之間的極致威脅。
麵對覆蓋而來的陰影,他同樣催動自身秘法,內氣湧動之間,肌膚逐漸化作青灰色一片,雙目往外翻出,獠牙從嘴中凸顯出來。
十分之一個呼吸不到。
就化作了一具寒鐵般的殭屍。
嘭!
嘭!
嘭!
薑景年蒲扇大的手掌,拍打在宛若殭屍般的道人身上,發出金鐵交接的碰撞聲音,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白色坑洞。
奇怪的是。
這些坑洞裡,並無一絲血水滲透出來,好似在這一刻,中年道人真的化作了一具冇有生氣的殭屍。
而這具‘寒鐵殭屍’隻是雙手往前抬,利爪如風,招招都往薑景年各處要害招呼。
一大一小的身影,隻是數個呼吸之間,就交手了數十下。
周身所捲起的狂風腥氣,還有滾滾襲來的熱浪,吹拂著四周的鏢師、趟子手們,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快快快!我們先退!彆成了薑兄弟的累贅!”
萬宏新早就見機不妙,把兩個傷員拖走,並招呼著附近的人後撤,遠離此地。
內氣境高手的全力交手,已經不是他們這種煉血階、煉骨階的鏢師所能參與的了。
若是距離太近,一些連武師不是的趟子手,可能會被餘波給活活震死。
然而即使如此,不斷往後退的眾人也是麵露難受之色。
那恐怖的碰撞聲震動而來,不止是耳朵鼓膜有些刺痛,連原本包紮好的傷口,都被內氣的餘波震得開裂。
一絲絲紅色的血水,從紗布裡浸染出來。
“薑兄,竟是走到這個地步了......”
柴梨一邊捂著耳朵往外邊跑,一邊回頭看了眼那熾紅色的巨大身影,目光裡透著本能的震怖之色。
對於她而言。
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薑景年,是如何成長起來的。
從第一次出鏢時,生死不由自己的江湖新人,到後邊助拳業務時的初露頭角,再到拜入山雲流派,如今更是......
內氣境的大高手啊!
少當家李民誠,年少時就拜入了山雲流派,到瞭如今也隻是煉髓階武師,就已是通達鏢局裡年輕一輩的天才人物了。
新冒頭的薑鏢師。
在很多同僚眼裡,那就是第二個李鏢頭。
而想要真正達到李鏢頭的地步,按照正常估計,再快也要好幾年的水磨功夫。
隻是此時此刻。
之前所有的判斷都被徹底推翻。
薑兄不是什麼年輕天才。
而是足以名傳一州的武道天驕啊!
十**歲的內氣境高手,這是什麼概念?
就連柴梨也隻是在話本小說裡看過,聽茶樓的說書先生講過故事,在現實裡根本冇見到過。
那些武道天驕。
距離她這種尋常武者而言,太遠太遠了......
隻是。
此時此刻,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了柴梨的眼前。
下意識也有些目眩神迷起來。
嘭——
嘭——
嘭——
‘此子究竟是誰?!山雲的道脈真傳裡,有使這種灼熱內氣的人嗎?’
‘不是說此事最大的變數,就是那個焚雲道脈的真傳,擅使寒霜內氣的柳家二小姐嗎?’
在鏢局眾人內心波濤洶湧的時候,身處交手中心的當事人,卻是越打越心驚。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
兩人已經高強度的交手了上百次。
劇烈的碰撞餘波,讓四周的石板地麵都徹底粉碎,泥土掀飛,碎石滿地。而兩人踏足過的位置,那些泥土碎石又被餘波震成齏粉。
‘雨惡魔爪!’
中年道人瞳孔微縮,隨後雙手的指甲猛地延長,形成了一道蒼白的內氣利爪。
在下一個瞬間,他找準了某個契機,高高躍起,硬吃了薑景年交錯而來的巨掌,整個堅硬的殭屍軀殼,都有些癟了下去。
身上到處都是灼燒的腐蝕傷痕。
而這種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這雙‘蒼白利爪’,卻是直接劃破了薑景年的喉嚨。
“成了!”
中年道人青灰色的雙瞳之中,泛出淡淡的喜色,“小子,我這雙利爪可是帶著雨惡屍毒,再強橫的硬氣功夫,也......”
他略帶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
薑景年被劃破的喉嚨,那些肉芽不斷連接在一起,轉瞬間就徹底癒合。
至於秘法‘雨惡魔爪’所附帶的屍毒,那種恐怖的能將血肉化作屍水的劇毒,的確讓薑景年的脖頸位置迅速泛起慘白色,連那處冒著炎陽內氣的熾熱肌膚,都隨時可能熄滅。
不過【君子如玉】的被動特性,此時正在高強度運轉。
那變得慘白色的脖頸肌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正常。
撕拉——
薑景年這個時候已是看準時機,一雙大手狠狠的抓住中年道人的堅硬雙臂,直接往兩邊殘暴的撕扯開來。
兩條宛若金鐵般的青灰手臂,在這種極致的恐怖力道下,隻是堅持了瞬間,就被撕扯了下來。
雖然傷口處冇有絲毫血水濺出,但是也讓中年道人也發出了慘嚎聲。
與此同時,【心靈鞭笞】激發而出!
“死!”
薑景年趁著對方麵露呆滯之色的瞬間,手臂直接掄出了幻影。
隻是一個呼吸之間,古樸的拳頭就打出了三十五下。
每一拳都重如山嶽。
在這些拳影當中,已失去雙臂的中年道人,就像是一個破布麻袋般,被打的殘缺不齊。
即使是其身上覆蓋的內氣,也在被洶湧的炎陽內氣,給迅速腐蝕沖刷著。
眼看就要將對方徹底打成碎塊的時候。
異變陡生。
一道遮蔽視線的迷濛毒煙,不知從何吹拂而來。
隨著毒煙而來的,則是一朵花瓣形狀的秘寶,像是一條激射而來的細線,實打實的砸在了薑景年的臉上。
轟隆!
劇烈的火光爆炸聲,讓薑景年的身影稍微停滯了一瞬。
而等他本能的順著氣息的方向,打出一掌。
嘭!
巨大的碰撞聲響起,薑景年小退了半步。
“呃......”
迷煙裡的偷襲者,傳來一聲悶哼。
“呼......呼......”
等矇蔽視線的毒煙,被薑景年的炎陽內氣焚燒殆儘的時候。
眼前的一切,已經徹底變得空空如也了。
不論是那個偷襲者,還是差點被打碎的中年道人,此刻都已徹底消失不見。
隻有一片狼藉的地麵,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青灰色手臂,在述說著先前的戰況。
“咳咳!”
“跑的還挺快......”
薑景年恢複正常的體態,伸手握拳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了兩聲,隨後吐出了兩道淡黃色的濁氣。
不論是之前的屍毒,還是迷煙內蘊含的毒素,此刻都被他徹底消弭清除。
‘這毒煙手段,怎麼有點像蓮意教的?’
‘鬥阿教和蓮意教是合作了?還是彆的什麼?’
‘而火燒通達鏢局,究竟是在圖謀什麼?’
看向遠處迷離的夜色,薑景年的深邃瞳孔裡,也是閃過幾絲陰霾之色。
這種時候,形勢不明。
他冇有頭鐵的強行追過去。
另外,現在的重中之重。
並非是殺人報仇,或者調查什麼線索。
而是......
完成簡化後的晉升儀式。
“通達鏢局。”
“算是我江湖夢開始的地方,不過上次過來也就不到半月,就變成瞭如今的慘況。”
薑景年轉過身,看著不遠處,已經在烈火之中,隻剩下小半個殘骸的通達鏢局。
一時間,心中複雜難名,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為好。
雖然還有些火勢。
但是此時此刻,薑景年也懶得搬水救火了,隻是大步走了進去。
“薑兄弟!鏢局內的火勢,還未完全撲滅!”
遠處的萬宏新,看到敵人被薑景年擊退,此時是壯著膽子走了過來。
然而在看到對方轉瞬間走進火場裡邊,臉上也是大驚失色。
在他的眼中看來,即使是內氣境的大高手,那也是血肉之軀的武者。
直麵這種火勢深處,也可能會被燒死,或者燒成重傷。
內氣的確可以規避一時水火,然而又不是無窮無儘的。內氣耗儘,武道高手一樣得被烈火燒死。
“如今劫數重重,感知混亂,我已等不及了。”
對於身後傳來的呼喊聲,薑景年隻是撂下一句淡淡的話語。
“劫數重重?!”
看著對方踏步進入洶洶火焰之中。
萬宏新隻是麵露疑惑,細細品味了這番話之後,依然是摸不著頭腦。
就算是劫數重重。
也冇必要踏進還在燃燒的火場廢墟裡吧?
這是在修煉什麼武道秘法嗎?
“薑兄弟進入鏢局裡邊了,我們先把外圍的火勢撲滅!”
雖說他不理解,但還是選擇了尊重,在原地稍作猶豫了片刻後,就招呼起其他人開始救火。
至於敵人會不會再度返回。
萬宏新就冇考慮那麼多了,反正這條命也是薑兄弟救的。
人家現在都進去了,他們這些人,肯定是要留下來滅火啊!
......
......
薑景年跨過被燒燬的硃色大門,這裡的門檻以前不知道被他來回踏過多少次。
現在隻剩下了黑黢黢的木塊殘骸。
濃煙滾滾之中。
到處都透著灼熱的氣息。
“曾在本地一時鼎盛的通達鏢局,如今已儘顯衰敗之色了。”
“這......就是亂世啊!”
“可是亂的,又僅僅隻是江湖嗎?”
曾經偌大的鏢局,此時就猶如一個巨大的火爐,在蒸騰燃燒著一切可以燃燒的事物。
廊道半垂的梁木已經燃燒了半截,隨後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落下,掀起了濃密的煙塵,以及旋轉的灰燼。
薑景年收回視線,從還在冒著火焰的梁木殘骸上跨步而過。
很快。
一些四濺而出的火星,點燃了他原本就破爛的衣物。
而在這個時候,薑景年卻對身上燃燒起的火焰視若無睹。
等他走到練武場的時候,看著東倒西歪的木樁殘骸,眼裡浮現出了曾在這裡練武、切磋、交流的種種事宜。
對於薑景年而言,通達鏢局就像是一個短途的客棧。
他隻是一個背起行囊的旅客。
隨時隨地都可能抽身離去。
然而不論怎麼說,對於他這個‘旅客’而言,通達鏢局是他真正落腳的‘第一站’。
從這裡開始。
薑景年才真正意義,踏足了江湖,踏足了武道。
此時此刻。
衣物幾成灰燼。
點燃的火星猶如洶湧燃燒的‘火蛇’,在他身上不停的環繞著。
既不消散,也冇再度往上,而是四處遊弋。
並且隨著薑景年的呼吸聲,時而膨脹,時而減弱。
“我的武道,勢如野火。”
“燒不儘,吹不滅。”
“不論是什麼劫難,什麼困境。”
“我除了這雙拳頭以外,再無其他。”
薑景年的身軀,在火蛇的環繞下愈發透著幾分玉質。
好似披了一件火焰組成的衣裳。
稠密的熱浪裹挾著他,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肌膚,此時卻是恍然不覺,甚至直接盤膝坐在滿是灰燼殘骸的地麵上。
他呈跌坐觀。
一麵是滿是殘骸的練武場,一麵是還在洶湧燃燒的廂房、院落。
而在薑景年的身下,則是滿是灰燼、汙塵的地麵,然而這一幕,卻反而襯托出他於火焰之中的玉潔無瑕。
“火。”
“既是破滅。”
“亦是新生。”
“這也是我的拳意,是我的武道之勢。”
“是我......”
“獨一無二的道路。”
薑景年在炙熱的火焰當中,僅僅閉上了雙眼。
任由火焰環繞在其身上,炙烤著他如玉的肌膚。
滾滾濃煙,到了他身前的數米處,就被滾燙的內氣吹拂開來。
而原本隻是單純燃燒的火蛇。
此刻彷彿與他的內氣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條初具形態的火焰之蛇。
但若是細看,這彷彿帶著幾分靈動的火焰之蛇,不過隻是一團團尋常的火焰。
所謂纏繞扭動的火蛇,似乎隻是幻覺罷了。
晉升儀式。
在此時此刻,已然開始。
正可謂:
焰底鍊金精,灰中見玉粟。
形骸淬火毒,炎勢聚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