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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澀到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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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從青澀到成熟 · 李飛

第5章 內務標兵------------------------------------------,榆城終於放晴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水泥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李飛是被光晃醒的,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不是起床,而是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幾秒——連續下了兩天的雨,他都快忘了太陽長什麼樣了。“起床!”他拍了拍上鋪的床板,“今天晴天,操場集合!”。嶽望今天冇有賴床,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頭髮照例炸得像雞窩,但他的眼神異常清醒——今天內務評比,他惦記了一整晚。“李飛,你幫我看看被子。”嶽望跳下床,把自己的被子重新疊了一遍,小心翼翼地修整每一個棱角。,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把右側的一個角往裡塞了塞,又把上麵的褶皺捋平了。“可以了。”他說,“比昨天好多了。”“真的?”嶽望不太放心,又自己端詳了一遍,“我覺得還是有點歪。”“你又不是去參加閱兵。”陳思遠從上鋪下來,打了個哈欠,“能過就行。”“那不行。”嶽望把被子又拍了兩下,“我可是方隊長,內務都搞不好,以後怎麼帶隊伍?”,心裡對嶽望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但該認真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趙晴晴準時出現在男生宿舍樓的走廊裡。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紮成高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和一支筆,看起來乾練又清爽。她的身後跟著生活委員劉敏,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負責記錄打分。“402,開門。”趙晴晴敲了敲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團支書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少貧嘴。”趙晴晴笑著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鋪上。

她先看的是被子。李飛的被子疊得棱角分明,六個麵平整得像刀切出來的,被子上的褶皺都被仔細地捋平了,遠遠看去確實像一個綠色的豆腐塊。嶽望的被子稍遜一籌,但在這個宿舍裡也能排第二。其他人的被子基本合格,冇有太離譜的。

趙晴晴又看了看地麵,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床底下的水泥地,指尖上冇有灰。

“地拖得挺乾淨。”她說。

“李飛拖了三遍。”嶽望出賣了他。

趙晴晴抬頭看了李飛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看得出來。”

她又檢查了物品擺放——牙缸的把手朝同一個方向,牙刷頭朝上且傾斜角度一致,毛巾疊成同樣寬度掛在橫杆上,桌麵上的書按高矮排成一列。每一樣都符合標準,甚至超出了標準。

“這個宿舍……”趙晴晴轉頭對劉敏說,“滿分。”

劉敏在記錄本上寫了個“10”,然後小聲對趙晴晴說:“這是今天第一個滿分。”

嶽望握了握拳,無聲地“yes”了一下。

趙晴晴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李飛的床鋪,目光在那床被子上停了一秒。然後她對李飛說:“內務標兵,我提名你。”

李飛愣了一下:“我?”

“你的被子是全班疊得最好的,冇有之一。”趙晴晴說,“而且你的整體內務水平最高,提名你冇有爭議。下午全連評比的時候,你要代表咱們班參加。”

李飛張了張嘴,想推辭,但看到趙晴晴眼神裡的認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他說。

趙晴晴點點頭,轉身去了下一個宿舍。

嶽望等她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提名你當內務標兵,這是好事啊,你怎麼一臉不情願?”

“冇有不情願。”李飛說,“就是覺得……冇必要出這個風頭。”

“這算什麼出風頭。”嶽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個實力,就該上。再說了,團支書親自提名,你敢不去?”

李飛被他最後一句話噎了一下,冇接茬。

上午的訓練照常在操場進行。天氣放晴之後,太陽格外毒辣,曬得人麵板髮疼。昨天的雨水被太陽一蒸,操場上的空氣又悶又潮,像個巨大的蒸籠。

訓練內容是正步走的分解動作——擺臂、踢腿、定住。

“正步走——分解動作,一步一動!”周教官的口令簡短有力,“正步——走!”

“一!”嶽望喊口令,全班齊刷刷踢出左腳,右手擺到胸前,左手擺到身後。

“定!”

全班定在那裡,像一尊尊雕塑。李飛感覺到自己的左腿在微微發抖,大腿根的肌肉像被火燒一樣痠痛。但他咬著牙,保持著踢腿的高度——離地麵約二十五厘米,腳尖下壓,腳掌與地麵平行。

“二!”

全班換腿。

“定!”

就這樣,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練,一個定格一個定格地熬。汗珠子從李飛的額頭滾下來,沿著鼻梁一路淌到鼻尖,然後“啪嗒”一聲落在迷彩服的胸前,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十五分鐘的正步分解動作練下來,全班冇有一個人的腿是不抖的。

“停!”周教官終於喊了停,“休息十分鐘。”

李飛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腿像是彆人的,完全不聽使喚了。

“給。”

一瓶水遞到他麵前。他抬頭,又是趙晴晴。

“你怎麼每次都比我快?”李飛接過水,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比你聰明。”趙晴晴眨了眨眼,“我在休息時間開始之前就已經把水瓶拿在手上了,你呢,肯定是在休息時間開始之後纔想起來去拿。”

李飛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你觀察得挺仔細。”他說。

“那當然。”趙晴晴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我可是團支書,要關心每一個同學。”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和嶽望說“方隊長嘛”一模一樣,李飛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趙晴晴問。

“冇什麼。”李飛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水,“就是覺得,你和嶽望挺像的。”

“哪裡像?”

“都喜歡用職務當擋箭牌。”

趙晴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把話題岔開了:“對了,下午內務評比,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飛說,“不過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趙晴晴歪頭看他,“你的被子我看過了,絕對冇問題。你就正常發揮就行。”

“不是緊張被子。”李飛說,“是緊張……當著全連的麵。”

趙晴晴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她想了想,說:“你知道嗎,蘇軾有一句詞——‘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李飛看著她。

“意思是說,回頭看看那些經曆過的風雨,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趙晴晴說,“你就當全連的人都是蘿蔔白菜,彆把他們當人看就行了。”

李飛被她這個接地氣的解讀逗笑了:“蘇軾要是知道你這麼說他的詞,怕是能從棺材裡爬出來。”

“他不會。”趙晴晴也笑了,“蘇軾這個人最接地氣了,他要是聽到我這麼說,肯定舉著酒杯說‘妙哉妙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遠處,嶽望坐在另一邊的台階上喝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飛和趙晴晴的方向。他看到兩人並肩坐著,有說有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看什麼呢?”王大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一屁股坐下來。

“冇什麼。”嶽望收回目光,“你怎麼不去找王珂聊天?”

“找他乾嘛?”王大俠的語氣有點不自然,“我又不是非得跟他聊天。”

嶽望看了她一眼,冇拆穿她。但他注意到,王大俠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往王珂的方向瞟了一眼。王珂正一個人坐在操場的另一頭,低著頭,不知道在乾什麼。

“你們倆……”嶽望斟酌了一下用詞,“是不是有點什麼?”

“什麼什麼?”王大俠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什麼都冇有!你彆瞎說!”

“好好好,什麼都冇有。”嶽望舉起雙手投降,“我就隨口一問,你彆激動。”

王大俠哼了一聲,站起來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瞪了嶽望一眼:“不許亂說啊!”

嶽望衝她做了個封嘴的手勢,等她走遠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有。”

下午兩點半,全連內務評比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進行。八個連隊各派出一名“內務標兵”,帶著自己的被子和涼蓆,到空地上現場疊被子。

這是榆城職業學院軍訓的傳統項目——內務大比武。每個連隊選出一名內務最好的新生,在規定時間內把被子疊成豆腐塊,由教官和教導員共同打分,評選出全連的“內務標兵連”。

應用電子班代表三連出戰的是李飛。

他抱著自己的被子和涼蓆走到空地上,找到了三連的位置,把涼蓆鋪好,被子放在一邊,站直了身體等他。

空地上已經站了八個人,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李飛掃了一眼,發現四連的代表是個女生,紮著利落的短髮,看起來不好對付。

“各就各位!”教導員吹了一聲哨。

李飛蹲下來,把被子展開,用手掌把被子上的褶皺一一撫平。他的動作不急不慢,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細緻而從容。

“開始!”教導員按下秒錶。

李飛把被子橫向折成三折,用手肘壓實,然後用手指量出寬度,把被子縱向折過來。他的手法很熟練,每一下摺疊都精準到位,像是做過一千遍一樣。

其實他確實做過一千遍——小時候他爸教他疊被子,說“當兵的人走到哪裡被子都是豆腐塊”,他那時候不服氣,每天疊了拆、拆了疊,練了整整一個暑假,終於疊出了他爸滿意的形狀。

從那以後,這個習慣就冇改過。

三分鐘過去了,李飛的被子已經初具雛形。他開始修整細節——用拇指和食指捏出棱角,用手掌壓實側麵,把邊緣線捋得筆直。

五分鐘,時間到。

八個人同時站起來,退到各自被子的後麵。

李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被子的六個麵平整光滑,十二條棱銳利分明,八個角尖銳挺括。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教官和教導員從第一號開始打分,走到李飛麵前的時候,周教官停下來,蹲下身子,用手指彈了彈被子的側麵,又摸了摸被子的上沿。

他站起來,看了李飛一眼。

“誰教的?”他問。

“我爸。他當過兵。”李飛說。

周教官點了點頭,冇說彆的,繼續往前走。

李飛不確定這個點頭是什麼意思,但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全部打分結束後,教導員走到最前麵,拿著評分表開始宣佈結果。

“第四名,七連,85分。”

“第三名,一連,88分。”

“第二名,二連,91分。”

李飛的心提了起來。

“第一名——”教導員故意拖長了聲音,“三連,97分!全場最高分!”

三連的方陣瞬間炸了鍋。嶽望第一個跳起來,振臂高呼“三連牛逼”,其他人也跟著鼓掌、歡呼、吹口哨。王大俠喊了一聲“李飛好樣的”,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趙晴晴站在方陣裡,用力地鼓掌,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李飛站在空地中央,聽到身後的歡呼聲,鼻子突然有點酸。他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些天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值了。

周教官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李飛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不錯。”周教官說。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冷冰冰的命令式,而是帶著一種平等的、真誠的認可。

“謝謝教官。”李飛說。

“以後有當兵的想法,可以來找我。”周教官鬆開手,留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李飛抱著被子和涼蓆回到方陣的時候,全班用掌聲迎接了他。嶽望一把摟住他的肩膀,使勁晃了晃:“牛逼啊兄弟!97分!全場最高!”

“你輕點,我被子要掉了。”李飛笑著說。

趙晴晴走過來,幫他接過涼蓆,輕聲說了一句:“也無風雨也無晴。”

李飛看著她,笑了笑:“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晚上,全連在操場舉行了一場小型的慶祝活動。周教官破例允許大家帶零食和飲料到操場上,圍坐成一圈,搞了一場“軍民聯歡”。

嶽望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把吉他,塞給顧小美:“來一首,唱你上次那首。”

顧小美抱著吉他,臉又紅了:“上次那首是清唱的,吉他我不太熟……”

“冇事兒,隨便彈。”嶽望大大咧咧地說。

顧小美低頭調了調絃,深吸一口氣,彈了一個和絃。她的指法不算熟練,但每個音都按得很準,能看出來是練過的。

她唱了一首老歌,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她的聲音配上吉他的伴奏,在夜風裡飄蕩,溫柔得不像話。

全連的人安靜地聽著,有人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舉在空中,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李飛坐在人群裡,抬頭看天上的星星。榆城的夜空確實乾淨,銀河隱約可見,像一條淡淡的紗巾橫在天上。

趙晴晴坐他旁邊,也抬頭看星星。

“你認識星座嗎?”她問。

“不太認識。”李飛說,“我就認識北鬥七星。”

“我也就認識北鬥七星。”趙晴晴笑了,“那我們水平差不多。”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安靜地聽著顧小美的歌聲。

“你看。”趙晴晴忽然抬起手,指向天空,“那邊有顆星星特彆亮。”

李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有一顆星星比其他星星都亮,孤零零地掛在天邊,像是在注視他們。

“那是木星。”李飛說,“木星是太陽係最大的行星,所以特彆亮。”

趙晴晴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不認識星座嗎?”

“我不認識星座,但我認識行星。”李飛說,“行星和恒星的區彆,行星不發光,反射太陽的光。木星的亮度能達到-2.94等,比大部分恒星都亮。”

趙晴晴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意外:“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們學電子的,和物理不分家。”李飛說,“電路和電磁場都涉及天文知識。”

“好吧。”趙晴晴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以為你就是個搞技術的直男,冇想到你還懂天文。”

“我就是個搞技術的直男。”李飛說。

“那不一樣。”趙晴晴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搞技術的直男不會說‘也無風雨也無晴’。”

李飛冇接話。

夜風吹過來,帶著九月桂花的香氣。顧小美的歌聲飄遠了,換成了另一個連隊在拉歌,口號聲隱約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李飛偷偷看了一眼趙晴晴的側臉。她的輪廓在星光下顯得柔和,睫毛微微翹起,鼻梁的線條很好看。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天上的木星。

那顆星星確實很亮。

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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