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縣試
縣衙校場四周,除了維持秩序的衙役,還站著不少穿著體麵、像是城中富戶或武館中人的身影。陳越目光掃過,忽然在一處停了下來。
在靠近考官高台不遠的地方,站著幾個人。其中兩個,陳越認得,正是鐵山館的於勘和馬駿。
他們二人今日穿著整齊的深灰色勁裝,神情肅穆,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位約莫四十歲、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身後。
那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場中考生,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似乎是感應到了目光,於勘若有所覺,朝陳越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當他的目光與陳越的視線對上時,於勘臉上不由露出一絲驚愕之色。
是那個疍戶?他竟然真的來了!
馬駿感覺到自家師兄的古怪,順著目光看過去,一下看見了陳越。
馬駿瞬間一怔,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眼中充滿了荒謬。
「甲字三號,王鐵柱!」
「乙字七號,劉勇!」
……
承差官手持名冊,站在場地中央,聲音洪亮地依次點名。被叫到名字的考生上前,走到指定位置。
那裡擺放著三對石鎖,重量遞增,分別對應合格、良、優三個等級。基礎要求是舉起合格級別的石鎖,離地一尺,並完成一個簡單的獻印動作。
即將石鎖提至胸前,略作停頓,展示控製力,方算通過。
考生們陸續上場,有人氣沉丹田,吐氣開聲,輕鬆舉起,麵不改色。有人則憋得滿臉通紅,青筋暴起,勉強舉起後雙臂顫抖,獻印動作變形。
更有少數幾人,在舉起後無法維持,石鎖脫手砸地,引來一片噓聲和惋惜,這意味著他們直接被淘汰。
陳越站在人群中,目光沉靜地觀察著每一個考生的動作、發力方式。
他從未專門練習過舉石鎖,但煉皮境的氣血和翻山訣對力量的精微掌控,讓陳越對自身力量極限有清晰的認知。
看著那些石鎖,他心中已然有數。
「丁字十一號,周啟!」
當這個名字被叫到時,陳越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隻見人群分開,一個麵色陰鬱的青年走了出來。
周啟直接走向了更重的良字石鎖,他蹲下馬步,雙手扣住石鎖兩側的凹槽,低喝一聲,腰背發力,頗為穩健地將石鎖提起,完成了一尺離地和獻印的動作。
額頭微微見汗,顯然尚有餘力。
放下石鎖,周啟的目光彷彿無意般掃過考生人群,最終定格在了陳越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陰鷙,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在陳越臉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移開。
周啟心中,此刻正翻湧著驚疑與殺意。
他哥莫名其妙死在珠寨,成了無頭公案。他最初瘋狂想要找出凶手,但數日搜尋無果,加上海鯊幫明顯不想為一個死人再大動乾戈。
他滿腔恨意無處發泄,隻能借著封鎖珠寨、刁難珠戶來泄憤,內心實則已有些灰心。
然而,就在今天,在這武科縣試的考場上,他竟然看到了一個珠寨的疍戶小子!
一個本應在海裡摸珠,在寨中苟且的賤民,竟然出現在了這裡,要與諸多習武之人同場競技!
「一個疍戶,哪來的銀錢和時間學武?又哪來的膽子報考武科?」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緊了周啟的心臟。他立刻將哥哥的死與陳越的出現聯繫在了一起。
反常即為妖!
一個突然擁有武力且行為出格的疍戶,無疑具有最大的嫌疑!哪怕冇有證據,周啟心中也已認定,哥哥的死,必然與這小子脫不了乾係!
周啟走回人群,但眼睛卻死死鎖定在陳越身上。
「戊字五號,陳越!」
陳越麵色平靜,在周啟如芒在背的注視下,穩步走出人群,來到場中。
他冇有選擇最重的石鎖,徑直走向那對良字石鎖。在眾人目光聚焦下,陳越微微沉腰,雙手握住冰涼粗糙的石柄,冇有吐氣開聲,隻是腰胯自然發力,雙臂肌肉瞬間繃緊。
石鎖應手而起,離地超過一尺,穩如磐石。
接著,陳越雙臂平穩上提,將石鎖輕鬆舉至胸前,做了個標準的獻印姿勢,停頓三息,然後緩緩放下。
動作流暢自然,氣息平穩。
「過!」承差官看了一眼,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遠處,一直留意這邊的於勘和馬駿,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兩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詫異。
「這小子……還真練出點東西了?」馬駿忍不住低聲嘀咕。
於勘目光微閃,低聲道:「力氣是不差,但武科比的不僅是力氣。後麵的擂台纔是見真章的時候,看他能走多遠吧。」
話雖如此,於勘心中對陳越的輕視,已悄然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和審視。
看著陳越輕鬆過關,周啟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藏得可真深!」
周啟心中咬牙,一個本該麵黃肌瘦,隻能疲於採珠的疍戶,竟然有這般氣力?
陳越回到原位,對周啟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恍若未覺。很快,所有考生測試完畢,約有十餘人未能通過,隻能黯然退到場邊,成了看客。
縣尉走上高台,朗聲宣佈規則:「第一關試力已畢。通過者,進入第二關較技!較技於擂台之上,分拳腳、兵器兩場。
規則如下:跌落擂台者負,主動認輸者負,倒地十息不起者負。點到為止,嚴禁故意傷人性命,違者取消資格,送官究辦!都聽明白了?」
「明白!」場中響起參差不齊的應和。
「好!現在開始拳腳比試第一場!甲字一號對乙字二號,上場!」
被點到的兩名考生躍上擂台,互相抱拳後,立刻戰在一處。拳來腳往,呼喝不斷,雖然招式在陳越看來頗為粗糙,但力道十足,打得塵土飛揚。
場邊觀眾發出陣陣喝彩與驚呼。
陳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台上兩人的比試,分析著他們的發力破綻和習慣,為自己稍後的戰鬥積累經驗。
突然,陳越感覺到一個身影特意站到了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