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當斷則斷
陳父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在於勘的勸說下，端起了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兩口辛辣的燒酒，嗆得連連咳嗽，卻笑得更加開心，連連道：「好，好酒！」
陳母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不停地給兒子夾菜，眼角的細紋都染著笑意。
丫丫更是快活得像隻小鳥，圍著桌子打轉，看著滿桌從未見過的美味，眼睛都直了。
在於勘的示意下，她怯生生地夾了一塊晶瑩的冰糖肘子皮放入口中，那香甜軟糯、入口即化的滋味，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銀鈴般的笑聲在小小的院落裡迴蕩不絕。
對丫丫而言，今天大概是有記憶以來，最幸福的一天了。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漸入佳境之時，一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響起。
馬駿起身開門，隻見門外站著三名海鯊幫的幫眾，為首一人麵色冷硬，手中捧著兩個尺許見方的紅木盒子。
見到周璟峰，那為首幫眾也不多話，上前兩步，對著周璟峰微微拱手，將手中木盒放在石桌空處。
「周館主，奉我家幫主之命，送來生死台賭注。此一盒，一千兩，乃我家幫主與周館主之賭約。此一盒，三百兩，乃熊武與陳越之賭約。請查驗。」
說罷，他伸手將兩個木盒的蓋子依次揭開。
院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盒中之物吸引。
隻見左邊木盒中，整整齊齊碼放著十錠官製雪花銀，每錠百兩，銀光燦燦，晃人眼目。
右邊木盒中，則是三錠百兩銀，白花花的銀子折射出誘人而冰冷的光澤。
周璟峰目光在銀兩上掃過，神色不變，微微頷首：「唐幫主信守承諾，周某收到了。回去轉告唐幫主，此事兩清。」
「是。」那海鯊幫眾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再次拱手，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
馬駿將門重新關好，閂上。
他走回桌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兩盒白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千三百兩！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現銀堆在一起，說不羨慕是假的。
但他心裡門清，這一千兩是師父為了給小師弟壯聲勢，用自己的名聲和鐵山館的顏麵押上去的。那三百兩，更是小師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用拳頭和性命實實在在拚回來的血汗錢！
他雖有羨慕，卻絕無非分之想。
相比於馬駿單純的羨慕，於勘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神情則要複雜得多。
他天賦不及陳越，卡在煉皮境頂峰已有不短時日，急需高品質的氣血丹藥輔助，嘗試衝擊煉肉境。
可那些丹藥價格不菲，鐵山館也非營利之所，師父雖偶爾補貼，卻也有限。
之前會破例收陳越一兩銀子傳授武功，也是有經濟上的考量。此刻看到這钜款，心中難免泛起波瀾，有些酸澀，也有些為自己進展緩慢的焦急。
而陳父陳母和李家嬸子，早已被那耀眼的銀光驚呆了。他們活了大半輩子，經手的銅板都要掰著手指頭算，何曾見過如此多的銀錠堆在眼前？
三人如同泥塑木雕般怔在那裡，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屏住了，彷彿害怕稍微大聲一點，這些銀子就會長了翅膀飛走。
周璟峰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他笑了笑，伸手將那裝著一千兩銀錠的木盒往陳越麵前一推，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陳越，這一千兩，你收著。」
「什麼？」
「師父？」
這話如同石破天驚，將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於勘、馬駿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陳父陳母和李家嬸子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千兩！周璟鋒竟然要將這一千兩钜款，全部給陳越？
陳越也是大吃一驚，連忙站起身：「師父！此事萬萬不可！此錢乃是師父為弟子挺身而出，以鐵山館聲譽為注，方纔促成。贏來的彩頭，自當歸於師父，歸於武館！」
周璟峰擺了擺手，示意陳越坐下，「陳越，你不必推辭。為師押此重注，固然有為你壯勢的考量，但更深一層，是為你日後修煉鋪路。
武道之途，天賦、毅力、機緣、資源，缺一不可。你天賦毅力皆為上乘，如今機緣已至，所缺者，便是資源！」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那盒銀子，繼續道：「煉皮之後，便是練肉、鍛骨，乃至更高境界。每一步突破，都需要海量氣血打熬，需要珍貴藥物洗鏈筋骨，彌補損耗。
這些，無不需要大量銀錢支撐。這一千兩，便是你的啟動資糧！有了它，你便可購置上好藥材！你的路，比為師想像的更寬更遠，這些資源，必須跟上！」
陳越心中感動，知道師父這是傾儘所有在培養自己，但他依舊搖頭：「師父厚愛，但弟子不能隻顧自己。於師兄、馬師兄同樣需要資源精進，武館日常用度也需銀錢維持。
弟子已有三百兩，已是一筆钜款，足夠購買許多氣血藥物輔助修煉。這一千兩，還請師父收回，用以支撐武館，或補貼師兄們。」
聽到陳越的話，一旁的於勘和馬駿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師弟關懷的暖意，也有對自身境況的複雜感慨。
周璟峰看著陳越那不似作偽的真誠目光，心中更是欣慰。此子不僅天賦絕倫，心性更是難得，不貪不吝，知恩重義。
得徒如此，實乃大幸！
周璟峰將弟子們的反應看在眼裡，他略一沉吟，指向那盒屬於自己的一千兩白銀，對於勘道：「於勘，你卡在煉皮境頂峰已不少時日。氣血打磨、破關衝隘，確需外力輔助。這三百兩，你拿去，購置些合用的丹藥，務必在年內，踏出那一步。」
「師父，這……」於勘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越，小師弟剛剛堅辭不受，自己這個做師兄的，若此刻欣然收下這三百兩，豈不顯得太過貪利？
可那衝擊練肉境的渴望，以及久久無法突破帶來的焦灼，又像貓爪一樣撓著他的心。他知道自己真的需要這筆錢，這可能是他打破瓶頸最關鍵的一次助力。
一時之間，於勘嘴唇嚅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臉色顯得有些掙紮。
周璟峰見於勘這副扭捏模樣，眉頭一皺，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扭扭捏捏，瞻前顧後，成何體統！武者行事，當斷則斷，需資源時便竭力爭取，有了資源便一心突破！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