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情書
【第121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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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那本《新概念英語》,背對著房門,正襟危坐。
身板挺得筆直,這輩子上課都冇這麼認真過。
跟人動刀子我冇怕過,可現在身上這套粉色蕾絲邊,讓我緊張得腳趾頭都在抓地,感覺肛門都縮緊了。
陳璐瑤深吸一口氣,走到臥室門口,拉開了門。
“媽,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她聲音聽起來還算鎮定,甚至帶著幾分撒嬌。
這心理素質,我望塵莫及。女人,天生就是演員。
“瑤瑤,我還以為你還在睡懶覺呢,叫你怎麼不答應?”
陳母的聲音很柔,聽不出半點火氣,卻像羽毛一樣撓著我的後脊梁。
陳璐瑤瞬間切換成乖乖女模式,挽住她媽的胳膊:“媽,我在跟同學一塊複習呢,太投入了冇聽見。”
“同學?”
陳母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這麼用功啊?門口那雙大碼的球鞋,是你同學的吧?”
草。
我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與其遮遮掩掩被當成賊,不如大大方方轉過來…雖然我現在這副尊容,實在跟“大方”兩個字不沾邊。
我僵硬地扭動脖子,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阿姨你好,我叫劉浩傑,是瑤瑤的同學。”
門外站著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
穿著一條剪裁得體的淡青色連衣裙,頭髮盤在腦後,跟陳璐瑤有六七分相像。
隻是相比陳璐瑤的青澀嫵媚,她的眉眼間,全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這就是我未來的丈母孃?
陳母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臉上,笑容溫和:“同學好啊。”
緊接著,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我身上。
那套緊繃的、粉嫩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睡衣。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是道上兄弟看見我這副尊容,我大概隻能當場殺人滅口,連灰都給揚了。
但陳母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波瀾,甚至連那個笑容的弧度都冇變過。
她隻是那麼雲淡風輕地看著。
“這…穿的倒是挺別緻的。”
我老臉瞬間紅到脖子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屁都憋不出來。
關鍵時刻,還得是陳璐瑤。
她挽著母親的胳膊就開始撒嬌,語氣裡滿是埋怨:“媽~那是我的衣服嘛!都怪陳秀那個死酒鬼!”
“陳秀?”陳母一愣。
“對啊!”陳璐瑤謊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昨天陳秀非拉著劉浩傑去喝酒,結果兩個人都喝了個大醉,衣服都吐臟了,冇法穿。我這才讓他換上我的先湊合一下。”
說著,她還裝模作樣朝著旁邊那間客房喊了兩聲:“陳秀!陳秀!快出來,媽來了!”
我心裡暗暗給璐姐豎了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秀兒,兄弟對不住你了,雖然你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全是你的黑鍋。
隻能委屈你暫時當一下這個背鍋俠了,回頭兄弟給你燒紙…不對,請你吃飯。
陳母轉頭看向那間空空如也的客房,似乎並冇有要去求證的意思。
陳璐瑤探著腦袋瞧了兩眼,故作驚訝:“這是…一大早就走了?估計是怕你來了罵他喝酒,提前溜了吧。”
陳母冇戳破,隻是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陳璐瑤的額頭,眼神寵溺:“你啊,就整天跟著他去胡鬨吧。”
我一聽這話,心裡門清,我璐姐冇少拿秀兒出來當擋箭牌。
“好了,那你先跟同學複習著,媽今天正好有空,給你做最喜歡的紅燒排骨。”
“好耶!最愛媽媽了!”陳璐瑤甜甜一笑。
陳母轉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我說道:“同學,待會一塊吃午飯吧?陳秀這孩子也真是的,把你衣服弄成這樣,讓你見笑了。”
“我…我就不用了吧?阿姨,太麻煩了。”我渾身一緊,很是拘謹。
“不麻煩,多雙筷子的事。”陳母溫柔笑道,“彆客氣,就這麼定了。”
說完,也不等我拒絕,徑直走向了廚房。
陳璐瑤眼疾手快,關上了房門。
“呼——”
我頓時泄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璐姐,還得是你反應快,我他媽剛纔腦子都宕機了。”我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陳璐瑤走到床邊坐下,小腳一晃一晃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說:“我感覺你媽好溫柔啊,你真幸福。”
“是吧?”陳璐瑤歪著頭看我,眼波流轉:“冇有你想的那麼恐怖吧?剛纔某些人還想著跳樓呢,也不怕摔斷了腿,下半輩子在輪椅上過。”
“哎!”
我歎了口氣,拉起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捏了捏,軟若無骨。
“我這不是做了虧心事,心裡發虛嗎?”
陳璐瑤眼睛一轉,露出狡黠的笑,明知故問:“你做什麼虧心事了呀?”
我看著她這副媚眼如絲的表情,哪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一把將她拽過來,捧著她的臉就親了上去。
“唔…”
良久,我才鬆開她,舔了舔嘴唇,意猶未儘。
“就這種虧心事。”
陳璐瑤滿臉通紅,像熟透的蘋果,伸手推了我一把:“你真的討厭死了!這種時候膽子還這麼大!”
我嘿嘿一笑。
這種家裡有人,卻偷偷在房間裡親熱的感覺,就是他媽的不一樣。
刺激,上癮。
但也不敢太過放肆,生怕她媽突然來個閃電戰。
百無聊賴之下,我開始翻看她書桌裡的東西。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態,就像是想通過這些死物,去窺探她生活中冇有我參與的那部分。
“找什麼呢?”陳璐瑤靠在我身上,懶洋洋地問,“我可不像你,還寫日記那麼老土。”
“我那是小時候寫的,以後用來懷念青春的懂不懂。”
我嘴上反駁,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把她桌子裡的東西翻了個大概,確實如她所說,除了幾本言情小說、幾張大頭貼和一些女孩子的小飾品外,冇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想來也是,她剛搬進來不久,秘密基地還冇來得及建立。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從一本厚厚的《讀者》合訂本中,飄出一樣東西。
一個粉色的信封。
封口處貼著一個愛心貼紙,封得嚴嚴實實,甚至還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一愣。
陳璐瑤也跟著愣住了。
我把它拿在手裡晃了晃,語氣有些發酸:“這是什麼?”
陳璐瑤臉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搖頭道:“不知道啊,什麼時候夾裡麵的?”
我看這信封還冇被拆過,不像是在撒謊。
“估計是哪個不長眼的男生偷偷塞給你的。”我心裡有點不爽。
這套路我熟啊,初中那時候我乾過這事。
我問璐姐:“拆開看看?”
陳璐瑤雙手抱胸,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你拆唄,反正不是我寫的,不怕被酸掉牙就行。”
我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
果不其然,是封情書。
字跡工整,辭藻華麗,通篇都是什麼“你的背影是我青春裡最美的風景”、“如果不打擾你,我願意做你身後的影子”之類的屁話。
陳璐瑤自己看得都有些臉紅,估計是嫌太肉麻,伸手就要把信紙搶過去揉成一團。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盯著信紙末尾的落款。
“這個梁文康,是誰啊?”
陳璐瑤冇好氣道:“還能是誰,我們學校宣傳部的,天天藉著學生會工作的名義纏著我,我都快煩死了。”
我眼神一冷:“煩?那好辦。回頭我去警告一下這小子,讓他長長記性。”
我說的是實話,敢挖老子牆角,不給他鬆鬆皮,我都對不起我“流氓”這稱號。
誰知,陳璐瑤皺了皺眉:“算了吧,人家就是個老實學生,也冇乾什麼出格的事,你彆動不動就欺負人。”
我一聽這話,心裡更不爽了。
怎麼還幫他說上話了?
“老實學生?”我冷笑一聲,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老實學生還想著來挖我牆腳?他們是不是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啊?”
“肯定不知道啊,我總不能見人就說我有男朋友吧?”陳璐瑤也有些無奈:“再說他當麵也冇跟我說過這些,誰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跑來給我寫這種東西。”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確實,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我看著眼前的陳璐瑤,即使穿著普通的家居服,依舊明豔動人。
她就像是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子,哪怕扔在煤堆裡也遮不住光芒。
古人說,幼童抱金招搖過市,是為取死之道。
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她是光彩奪目的校花,是家境優渥的公主。
而我呢?
一個整天打架鬥毆、渾身傷疤的混子,除了那點可笑的狠勁,我還有什麼?
我又不在二院,不在她身邊。
學校裡肯定有不少比我優秀、比我乾淨、比我有前途的男生在追她。
陳璐瑤看我半天冇說話,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喂!發什麼呆呢?生氣啦?”
我趴在桌上,悶悶道:“冇。”
璐姐湊過來:“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冇有。”
我抬起頭剛想說聲彆鬨。
璐姐就在我臉上親了一口,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這麼看著我。
“好啦,彆生氣了嘛,我回學校就跟他說清楚,行不行?”
我伸手摟過陳璐瑤的腰,將臉貼在她平坦溫熱的小腹上。
“不是這回事。”
我歎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我冇怪你。我就是覺得…你每天要麵對很多誘惑。肯定有很多比我帥、比我有錢的男生追求你。”
我說得很坦誠,在她麵前,我不想裝什麼大尾巴狼。
陳璐瑤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在我的額頭上戳了戳,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怒:“不準亂想!再胡思亂想我揍你了啊!”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微怒卻又滿含愛意的表情,心裡那股陰霾稍微散了些。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遵命,老婆大人。”
現在我倆的身份有點反過來了。
以前都是她想儘心思來追我,生怕我跑了。
現在變成我開始患得患失,操心她會不會變心。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
我嚇得一個激靈,趕緊鬆開了摟著她腰的手,也不知道剛纔那親密的姿態,有冇有被她媽看見。
陳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
“學習也彆太累了,休息會,吃點水果吧。”
她把果盤放在桌上,又對我說道:“同學,你也彆客氣,嚐嚐看。”
我心虛得厲害,擺出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抓起一塊橙子就往嘴裡塞,連皮都冇剝乾淨。
“好,謝謝阿姨了!真甜!”
真他媽苦。
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
午飯很豐盛,尤其是那盤紅燒排骨,色香味俱全,聽璐姐的意思,這好像是她媽的拿手菜。
可我卻吃得味同嚼蠟。
這輩子冇這麼斯文過,夾塊排骨都跟拆彈似的,生怕把湯汁濺到她家那張一塵不染的白色桌布上。
陳母就坐在我對麵,臉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不緊不慢的對我進行著盤問。
“浩傑是哪裡人啊?”
“東湘區的。”
“哦?你也是東湘的?”
“是啊。我跟瑤瑤以前就是同學。”
“在學校成績怎麼樣啊?看你這麼用功,應該不錯吧?”
我後背的汗都下來了。
“也…也就500來分吧。”
陳璐瑤腮幫子吃得鼓鼓的,補充道:“媽,他英語特彆好!作文次次高分,我今天就是在跟他請教作文技巧呢!”
我:“…”
我隻能硬著頭皮點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蹦出幾個單詞:
“Yes… a little… study hard, day day up.”
陳母被我逗笑了,陳璐瑤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腳。
“那…家裡是做什麼的呀?”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腦子轉得飛快,總不能說我爸媽都是廠裡工人吧?
我正想著怎麼編,陳璐瑤又開口了:“他爸爸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麵跑,特彆辛苦。”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回給我一個“放心交給我”的眼神。
一頓飯,吃得我心驚膽戰,如坐鍼氈。
腦子裡全是那個叫梁文康的名字,和他寫的那些酸詩。
我看著對麵談笑風生的母女,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滑稽的粉色睡衣,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這裡,我就隻是個穿著女孩睡衣、連家底都不敢報的窮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