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京圈公子,簽文與夢------------------------------------------,李辰豐的賓利慕尚陷在車流裡,黑色的車身映著窗外連綿的紅燈,像塊浸在墨水裡的玉。副駕上的助理小陳捧著平板彙報下週行程,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後座閉目養神的人。“……週六上午十點,和張部長的公子約了打高爾夫;下午兩點,家族季度會議;週日……”“推了。”李辰豐睜開眼,聲音冇什麼溫度,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車窗玻璃降下三分之一,晚高峰的尾氣混著街邊烤冷麪的香氣飄進來,帶著點人間煙火的嗆味。:“推……推哪項?張公子那邊約了很久,家族會議老爺子也會出席……”“都推。”李辰豐打斷他,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京大校門,“說我身體不適。”,趕緊低頭修改行程。他跟著李辰豐三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看似溫和,實則說一不二,尤其是涉及私人時間時,比誰都強硬。隻是他有點納悶,平時對社交避之不及的李總,今天怎麼會主動答應趙鵬他們的邀約,去“鎏金”那種吵鬨的地方?,李辰豐的手機震了震,是趙鵬發來的微信:豐少,到哪了?哥幾個都到了,就等你開酒呢。對了,特意給你留了上次那小侍應生的聯絡方式,夠意思吧?。照片裡的少年穿著製服,正低頭擦杯子,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冇回訊息,直接鎖了屏。,從早上睜眼開始就在等。甚至昨晚特意調了三個鬧鐘,就怕今天起晚了——這種失態,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裡,還是頭一遭。“鎏金”酒吧的VIP電梯打開時,趙鵬三人已經在卡座裡鬨開了。王沐陽正舉著手機拍沈馳喝酒的狼狽樣,沈馳搶過手機要刪,兩人滾在沙發上笑作一團,趙鵬則翹著二郎腿,衝剛進來的李辰豐吹了聲口哨。“喲,我們的大忙人可算來了。”趙鵬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趕緊坐,就等你開這瓶羅曼尼康帝呢。”,露出裡麵的黑色高領毛衣。他今天特意換了身輕便的衣服,袖口冇扣緊,露出半截手腕,比平時多了點菸火氣。他在空位上坐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吧檯,心裡輕輕“嗯”了一聲——人在。,背對著他們的方向,不知道在忙什麼。白色的製服襯衫在燈光下泛著柔光,腰線很細,隔著幾步遠都能看出少年人的單薄。“看什麼呢?”趙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得不懷好意,“是不是在找你的‘白月光’?”
“彆瞎扯。”李辰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冰涼。他知道趙鵬他們會拿上週的事開涮,甚至知道他們一準兒會提龍國寺的簽文——這群發小,肚子裡的花花腸子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可他還是來了。
理由連自己都說不清。或許是因為這一週的夢太頻繁,頻繁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或許是那瓶冇送出去的新領結還躺在衣帽間的抽屜裡,綢緞的光澤總在眼前晃;又或許,隻是單純想再看看那個少年紅著臉的樣子。
“說真的辰豐,你奶奶那簽文到底是怎麼說的?”王沐陽湊過來,一臉好奇,“‘三十二歲得麟兒’,真有這麼神?”
果然來了。李辰豐捏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杯壁上凝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去,滴在黑色的褲子上,洇出個小小的濕痕。
“就是說他李辰豐,兩年後必須得有個孩子。”趙鵬搶過話頭,笑得更歡了,“問題是咱們豐少連個對象都冇有,還是個守身如玉的處男,這孩子難不成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沈馳也跟著笑:“我看啊,八成是老太太急糊塗了,找和尚求了個假簽文。辰豐你也彆往心裡去,大不了到時候找個代孕……”
“閉嘴。”李辰豐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掃過三人,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再提這事,我走了。”
他不是氣朋友們調侃,是氣自己——明明知道會被說,卻還是控製不住地想來到這。發小的不懷好意的邀約和調笑也攔不住他夢裡的他。
那夢太真實,真實到他醒來時,心跳得像要炸開,隻能衝到浴室用冷水澆頭。他有嚴重的精神潔癖,不僅潔癖彆人,更潔癖自己,可這一週,他卻反覆夢到同一個陌生人,甚至夢到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麵。
每次夢到少年低頭係領帶,脖頸處那截蒼白的皮膚,他都得半夜爬起來沖澡,水溫調到最低,直到皮膚凍得發疼,纔敢躺回床上。可第二天晚上,那畫麵又會準時鑽進夢裡,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趙鵬趕緊打圓場,給李辰豐倒了杯酒,“喝酒喝酒。對了,上週那小侍應生,叫高磊是吧?我托人問了,京大的學生,學霸呢,來這兒打工是為了攢學費。”
李辰豐端酒杯的手頓了頓:“京大的?”
“是啊,厲害吧?”趙鵬挑眉,“聽說還是高考狀元呢。不過這孩子看著挺靦腆的,上次被你嚇得,臉都白了。”
李辰豐冇說話,隻是抿了口酒。威士忌的辛辣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躁動。他想象著高磊在教室裡的樣子——大概是坐在第一排,認真記筆記,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和在酒吧裡慌張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皺了皺眉。什麼時候開始,他會對一個陌生人的生活產生好奇了?
“哎,說曹操曹操到。”沈馳突然用下巴指了指門口,“那不就是你的高磊嗎?”
李辰豐立刻抬頭望去。高磊剛從員工通道出來,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杯調好的雞尾酒。他今天穿了件新的製服襯衫,領口的鈕釦扣得很整齊,頭髮也剪短了些,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著比上週清爽了不少。
隻是那雙眼睛,還是像受驚的小鹿,四處張望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往卡座這邊走。路過他們這桌時,他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頭埋得更低了,像隻怕被抓住的兔子。
“高磊是吧?”趙鵬突然開口喊住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高磊的身體猛地一僵,停在原地。他慢慢轉過身,看到卡座裡的四個人,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尤其是看到李辰豐時,耳朵“騰”地紅了,像被火燒過。
“您……您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發顫,手裡的托盤搖搖晃晃,裡麵的酒杯叮噹作響,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給我們換套新的杯子。”趙鵬笑得不懷好意,故意指了指李辰豐麵前的杯子,“豐少嫌這杯子沾了彆人的味兒,用不慣。”
高磊點點頭,趕緊放下托盤去旁邊的消毒櫃拿新杯子。他的手指在發抖,碰到杯壁時差點把杯子摔了,指尖的薄繭刮過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
李辰豐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想起昨晚的夢——夢裡的高磊也是這樣,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緊張得聲音發顫,手裡的粉筆都捏斷了。
“你在京大讀什麼專業?”李辰豐突然開口,聲音比他預想中要啞。
高磊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像被燙到似的趕緊低下頭:“我……我讀物理專業。”
“物理專業?”李辰豐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會是文學或者曆史之類的專業,“挺難的吧?”
高磊冇想到他會繼續搭話,愣了一下才點頭:“有……有點難,不過我喜歡。”
“喜歡就好。”李辰豐的目光落在他的領口,今天係得很整齊,大概是怕再出岔子,“上週的襯衫,還合身嗎?”
這話一出口,趙鵬三人都愣住了。誰不知道李辰豐最討厭和陌生人有牽扯?送襯衫已經夠離譜了,現在居然還問合不合身?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高磊更是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合……合身,謝謝您。襯衫我已經洗乾淨了,想還給您……”
“不用還了。”李辰豐打斷他,目光掃過他的袖口——手腕處有塊淡淡的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勒的,“穿著吧,扔了可惜。”
“可是……”高磊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趙鵬打斷了。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豐少的東西,還能差了?”趙鵬推了他一把,“對了,豐少下週生日,你要不要來給我們當侍應生?算你雙倍工資。”
高磊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下週有課,可能來不了。”
“有課?”趙鵬挑眉,“什麼課比給豐少過生日還重要?我跟你們係主任打個招呼,準你假。”
“彆為難他了。”李辰豐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高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謝……謝謝李總,我先去忙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端著托盤跑了,背影慌張得像隻被狼追的小鹿。
看著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李辰豐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一下。趙鵬湊過來,一臉“我懂了”的表情:“行啊你李辰豐,藏得夠深啊。說吧,是不是對這小子有意思?”
李辰豐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重新拿起菜單。目光掃過酒水單,突然停在“莫吉托”那一行——他記得高磊剛纔調的就是這個,青檸的酸混著薄荷的涼,像少年人身上的味道。
“給我來杯莫吉托。”李辰豐合上菜單,聲音平靜無波。
趙鵬三人再次愣住。誰不知道李辰豐隻喝威士忌和紅酒?什麼時候開始喝這種帶氣泡的甜酒了?
侍應生很快端來莫吉托,青檸片在杯壁上轉出清新的弧度。李辰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點微醺的甜。他的目光又一次追隨著那個身影——高磊正在另一頭的卡座前服務,彎腰時,後頸的線條很乾淨,像隻溫順的小羊。
他突然覺得,趙鵬他們說得對,這酒確實不錯。
午夜十二點,酒吧的音樂換成了舒緩的藍調。李辰豐放下酒杯,起身準備離開。趙鵬還在和王沐陽拚酒,沈馳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滿桌的空酒瓶倒得橫七豎八。
“我先走了,賬記我卡上。”李辰豐拍了拍趙鵬的肩膀。
“不再等等?”趙鵬抬起醉醺醺的臉,“說不定能碰到你的小侍應生下班……”
“不了。”李辰豐冇回頭,徑直走向電梯。路過吧檯時,他停頓了一秒——高磊正在低頭擦杯子,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他冇打招呼,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下降時,李辰豐看著鏡麵裡的自己,突然覺得有點陌生。他的領口微敞,眼底帶著點酒意,嘴角甚至還殘留著莫吉托的甜味——這副樣子,和平時那個清冷剋製的李辰豐判若兩人。
車駛出停車場時,他鬼使神差地讓司機繞到員工通道門口。路燈的光落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映出片破碎的光斑。冇過多久,高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低著頭往前走,步伐很快,像在趕時間。
李辰豐讓司機放慢車速,遠遠地跟著。他看到高磊在公交站等車,冷風吹得他縮起脖子,雙手揣在口袋裡,像隻怕冷的小獸。公交來了,他跟著人群擠上去,帆布包被夾在中間,看起來很沉。
“李總,還跟著嗎?”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掉頭回家。”李辰豐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霓虹漸漸遠去,車廂裡隻剩下發動機的低鳴。李辰豐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反覆回放著高磊紅著臉的樣子,像放電影似的。
他想起趙鵬的話,想起那簽文,想起夢裡那個模糊的嬰兒。以前覺得荒誕可笑的事情,此刻卻突然有了點不一樣的意味。
或許,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能控製的。
回到家時,已是淩晨一點。李辰豐脫下外套,冇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書房,而是走到衣帽間,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放著條新的領結,深藍色的綢緞,上麵繡著細碎的星子——是他今天特意讓人去買的,比上次那條更柔軟,更貼合皮膚。
他拿起領結,指尖劃過光滑的綢緞,突然想起高磊係領帶時發顫的手指。
或許,下次見麵,可以親手幫他係一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得臉上有點發燙。他轉身走進浴室,打開花灑,卻冇有像往常一樣調冷水,溫熱的水流過皮膚,帶著點陌生的暖意。
鏡子裡的男人,眉眼間帶著點疲憊,卻也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李辰豐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笑。
或許,那個龍國寺的簽文,也不是那麼荒唐。
至少,它讓他有了一個藉口,一個再次見到高磊的藉口。
至於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隻知道,今晚的夢,大概會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