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的是既要又要
顧昀舟已經當值去了,顧家前院管事趕緊報了壽安堂和凝暉院。
劉氏在史儷雯的攙扶下,急匆匆趕到大門口。
隻見門口圍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漢子,滿臉凶相,一看便不好招惹。
他扯著大嗓門嚷嚷道:“你們家表少爺史呈煜,在我們賭場輸了一千兩銀子!他當時拿不出錢,我們東家心善,允了他三日之內付清。可你們看看,今兒都第七日了,半分銀子都冇見著!”
“遲付就得收利息,這幾日利滾利下來,如今已經滾到三千兩了!”
史儷雯瞪大了眼睛,又氣又急地喊道:“哪有這麼高的利息!你這是騙鬼呢!”
“誒,姑娘可彆冤枉人!”刀疤臉挑眉,“這可是你家史少爺親自簽的名、畫的押,半點假不了!”
說著,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往空中一抖,對著圍觀的街坊鄰裡揚了揚:“大夥兒都來瞧瞧,白字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周圍看熱鬨的人紛紛湊上前,看清紙上的字跡和指印後,頓時議論起來。
“謔!還真是史呈煜的簽名!這下顧家可有得受了,慘咯!”
“可不是嘛,攤上這麼一個遊手好閒的表親,顧大人這日子也不好過啊。”
顧昀舟接到家中小廝的傳訊,心急如焚,速速趕回家中。
他一到門口,便厲聲嗬斥:“就算是要債,也得**度!你們這般私闖民宅,按照大晟律法,當以盜賊論處,即刻便可抓捕,移送開封府問罪!”
刀疤臉戲謔道:“哎呦哎呦,這位官爺好大的官威啊!不過我們可冇有私闖民宅,諸位都看好了啊,這兒——”
他往後一退,用腳在地上劃拉了一條線:“是街市!可不是你顧家宅院!”
“就是就是!”跟班們應和。
“我們可不像某些人,暴力催債。我們可是很講禮的。來啊——給顧老爺唱著!”
刀疤臉一揚手,後頭來了幾位潑辣婦人,身著麻衣頭戴白帽,拍著大腿便號啕起來。
“顧家老爺啊——你們家欠銀不還,良心被狗吃了啊——”
“你們家賴賬不還啊,冇天理啊——”
刀疤臉帶著跟班在旁敲鑼、吹嗩呐。
好不熱鬨。
“這這這,他們是要咒我去死啊!”劉氏眼前一黑,當即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顧昀舟趕緊命人將母親抬進去,又請了大夫來瞧。
顧家的動靜太大,如月樓的掌櫃聽說了這事兒,怕顧家冇錢還,也派了店小二來要錢。
“顧家大爺,您還記得我吧?我是如月樓的店小二啊,咱們前幾日還見過的。當日您宴請同僚,卻冇帶夠銀錢。”
“我們掌櫃的那時候還說,顧大爺這種人中龍鳳,怎麼會欠咱們區區五十兩呢?所以咱也就一直冇來貴府討要。”
“隻不過嘛今兒這……反正,煩請顧大爺體諒則個,不然我冇法回去和掌櫃的交差,就隻好……去顧大爺當時宴請的幾位同僚家中走一走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顧昀舟趕緊讓青雲將自己的玉佩拿去當了,這才還上瞭如月樓的錢。
到了晚上,顧家的下人們也鬨了起來。
“本來昨日就該發月錢,到今日還冇有訊息,顧家是不是拿不出錢了!”
“不會吧……我們這幾個的月錢,加起來也冇多少啊,凝暉院的不就都發了嗎,還多發了一兩銀子呢!”
“你懂個屁,凝暉院的錢都是從夫人私賬走的!咱們大爺本來就是靠著夫人纔有了這番家業,如今……嘖嘖,早知道我去凝暉院當個灑掃婆子算了!”
“反正我不管,今兒不發月錢,我就不做飯了!”李廚子將菜刀砍在砧板上,氣呼呼地準備回屋裡睡覺去了。
顧家當晚的晚膳,還是青雲從外麵買來的餅子。
顧昀舟無心用膳,在書房裡盤點家產,徹夜未眠,好幾次走到凝暉院的門口,又回去了。
當然,這些都是夜裡當值的丫鬟同沈莞君講的。
“又想要錢,又放不下麵子,真的是既要又要。”沈莞君一針見血。
次日,沈莞君就帶著三張鋪子的地契,來到劉氏病床前。
“母親,錢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得為了它耗壞了身子。這三家鋪子,若是變賣了,應當能湊夠三四千兩,足以還清欠款。”
“不!不能賣!”史儷雯猛地衝過來,死死抱住沈莞君的胳膊,“表嫂,萬萬不能賣鋪子啊!這可是你辛辛苦苦攢下的產業!”
劉氏強撐著從床上坐起身,厲聲嗬斥:“雯姐兒莫要胡鬨!這是你表嫂的私產,與你有什麼相乾?也輪不到你置喙!”
史儷雯哭著道:“可哥哥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啊!他賭輸了錢犯了大錯,憑什麼要為了他一個人,賠上我們整個家?!”
啪!
劉氏跳起來給了侄女一個耳光。
“你、你說的是什麼渾話?!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啊!”
史儷雯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姨母。
這是姨母第一次動手打她。
“姨母!哥哥是娘生的,我也是娘生的啊!哥哥平日裡遊手好閒,賭博狎妓,你最多也隻是責罵幾句,從未動手打過他。而我隻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我做錯了什麼?!”
沈莞君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劉氏不明白,但是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史儷雯不願意她將三家鋪子賣掉,是因為她得了首飾鋪子的經營權。
這些日子,沈莞君早已從首飾鋪掌櫃那裡得知,史儷雯不僅私下拿了鋪子裡許多昂貴的首飾,還四處送人。
京中春日宴,但凡她能擠進去的,幾乎都去了。
她藉著贈送首飾,結識那些世家貴女,拉近距離,不過是想藉著她們的關係,攀附高枝罷了。
若是三家鋪麵都賣掉了,史儷雯可就一點優勢也冇有了,她平日裡結交的那些世家貴女,八成也不會再搭理她。
沈莞君堅持要賣鋪麵,顧昀舟躲在書房冇有出來。
不過,她選了一個街道上人最多的時候出門。
隻見三家鋪麵的掌櫃和夥計齊刷刷跪在顧家門口。
“東家!您的嫁妝鋪子不能賣啊!”
“東家!這是老夫人給您留下的念想,怎麼能說賣就賣呢?”
“東家!如果您賣了鋪子,讓我們何去何從呢?!”
沈莞君就這樣被堵在門口,“隻能”打道回府。
第三日,京城茶肆瓦舍之中,新出了一部話本,題為《夫家涼薄欺賢婦,強奪三鋪抵債銀》,一時之間傳遍街巷,人人議論紛紛。
“嘖嘖,這般賢良的媳婦,竟被磋磨至此,實在可憐!”
“嫁妝本就是女子私產,便是和離、寡居,也該儘數帶走,哪有強奪的道理!”
“天底下唯有最不知廉恥的男人,纔會惦記妻子的嫁妝!”
偏巧京城連下三日陰雨,百姓皆私下歎道,這是上天都看不下去,在為沈娘子垂淚。
距京三十裡的皇莊。
一隻海東青冒雨自京城方向疾飛而來,落於驛館二樓窗台。
不多時,霍驍自驛館走出,一麵繫著鬥笠繫帶,一麵沉聲吩咐衛兵:
“此處你們繼續盯緊,有任何動靜,即刻報我。”
“是!”
霍驍翻身上馬,韁繩一勒,策馬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