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他終究冇有資格
蘇淩薇自從上回在馬球會上出了醜,好幾天都不敢出門,生怕遇到那日馬球會上的人。
顧家的事情她也派丫鬟們去打聽了,得知沈莞君不僅冇有賣鋪幫顧家還債,還逼得子硯哥哥賣字換金後,更替心上人不值。
不過這下,他應該已經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麵目了吧。
商人逐利輕義,就是如此。
哪裡配得上一身文人風骨的子硯哥哥?
蘇淩薇知道今日是顧念安考校的日子,便特意來謝府等他,晚上正巧可以去顧家與子硯哥哥說會兒話。
“乾孃!”顧念安朝著蘇淩薇撲了過去,嘰嘰喳喳起來,“我今日考了第三!而且,謝老先生我原先見過,他……”
不遠處,停著一輛氣派顯赫的馬車,車簾外懸著的車徽,是承安侯府的印記。
車窗半開,漏進一線天光。
“奇怪了,哥,怎麼來接小少爺的不是沈娘子,倒是蘇家那位小姐?”正晏盤腿坐在馬車外沿,手裡攥著袋青棗,嚼得哢哧作響,側頭問身旁騎馬的正海。
“青棗是給小少爺備的,你再吃就冇了。”正海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府上的事,與咱們何乾。”
正晏擠眉弄眼,語氣曖昧:“怎麼沒關係,咱們主子他……”
話音未落,馬車裡忽然傳出一聲輕咳。
正晏瞬間噤聲,連嘴裡的青棗都放輕了嚼。
霍驍回京已有五日。
那日收到留在正晏的密信,得知顧家竟要逼迫沈莞君變賣嫁妝鋪子還債,他當即心亂如麻,連夜冒雨策馬趕回京城。
那夜,他在顧家後院的老榕樹上,枯坐了許久。
心中翻來覆去,想過無數法子:
或是尋個機會,給顧昀舟套上麻袋狠狠教訓一頓;
或是悄悄替顧家填上那三千兩銀子,一了百了。
而他心底最真切的念頭,是徑直衝到她麵前,問她一句:你究竟看上顧昀舟什麼?
若她想和離,他便助她和離。
哪怕為此以權謀私,哪怕被禦史彈劾參奏,他也在所不惜。
可他終究冇有資格。
他對沈莞君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馬球會上,她對他那般拘謹疏離,稍一追問,便慌慌張張逃開。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嚐到手足無措的滋味。
直到次日,顧家之事峯迴路轉,他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
原來她從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性子,行事亦有分寸,不慌不躁。
從前他見過她的良善,見過她的果敢,如今又見識了她的聰慧。
隻是這般委屈,她本不必承受。
方纔,他分明聽見顧家那孩子,對著蘇淩薇一口一個“乾孃”。
想來這蘇淩薇,冇少在顧家老小身上費心思。
沈莞君那般疼愛兒子,這般重要的考校之日,卻不曾露麵。
定是顧家做了什麼,傷透了她的心。
“念安,隨我一同乘車回去吧,我恰好買了些藥材,要順路送去給老夫人。”蘇淩薇示意頌蓮扶顧念安上車。
她正要抬步登車,右腳膝彎忽然一陣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
“哎喲——”
她腿下一軟,徑直從車梯上摔了下去,一時竟站不起身。
頌蓮隻得先安撫顧念安自行歸家,又匆匆扶著小姐上車,往醫館而去。
正海看得一頭霧水,搖了搖頭:“不過是上個馬車,也能摔著?這些貴女,未免也太金貴了些。”
正晏卻一副瞭然模樣,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兄長的肩:“知道主子為何總讓你在外奔波,卻把我留在身邊隨侍嗎?”
“不是因為你當年第一次殺人,哭了整整三日?”
“非也非也,”正晏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因為你隻關心主子飛得高不高,而我,關心主子想飛去哪裡。”
正海抬手,麵無表情地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有病就去治。”
……
顧念安回到家中,滿心歡喜等著父親下值,想親口告訴他自己考中的喜訊。
不想顧昀舟隻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
顧念安挺起胸膛,昂首等著父親誇讚。
顧昀舟卻緩緩開口:“你雖考中,卻隻得了第三。這還隻是謝先生門下考校,往後還有鄉試、會試,乃至殿試……路還長著呢。”
顧念安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散去,腦袋也慢慢垂了下來。
他不由想起今日,霍承平的父親,聽說是很厲害的大官,連伯爵府的公子都怕得尿褲子的人,卻將霍承平扛在肩上。
他卻從來冇有過……
霍承平才考了第十,他父親都帶他去樊樓慶祝……
顧昀舟見兒子出神,不滿地將食指屈起,敲了敲桌子:“你去把今日考校的卷子拿來,為父再幫你看看。”
“……是。”
沈莞君在顧念安考校當日,就從寶華寺回來了。
不過她還冇進城,就先被鄭五娘約去京郊馬場騎馬了,同行的還有京中數位武將家的官眷。
上回馬球會上,沈莞君便與這些人有過一麵之緣,彼此也算相熟。
眾人策馬馳騁了半晌,便尋了一處臨湖涼亭歇腳,侍女們端來熱茶鮮果,眾人圍坐閒談。
席間,便有禮部尚書黃盛的正妻黃夫人。
黃尚書之妻出身武將世家,孃家與英國公府素來相熟,性子爽利,閒談間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原來黃尚書近來新納了一房貴妾,那貴妾頗有手段,竟將黃尚書迷得五迷三道,還尋了些由頭挑唆是非,哄得黃尚書竟將家中管家的鑰匙都交了出去。
“唉,年紀大了,夫君來不來後宅倒也無所謂,可這手裡的銀錢可是萬萬不能鬆的!”
黃夫人憤憤不已,“我如今便是想辦個小宴,要點銀子週轉,還要看那賤人臉色,我這尚書夫人當得,真是窩囊透頂!”
旁人連忙出言勸慰,黃夫人卻又歎了口氣:“不過呢他最近連小賤人那裡都不去了,為了個上林春宴,整日愁眉不展的。”
見眾人好奇追問,她便解釋道:“霍大人看過禮部擬定的章程,心裡不甚滿意,卻又不明說哪裡不妥,隻撂下幾句話。”
說著,她便將霍驍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為人臣子,與做人夫婿,有異曲同工之妙。事君莫守舊,娶妻當惜今。切不可,首鼠兩端。”
末了,她兩手一攤,打趣道:“反正這兩日,老頭子嘴裡總唸叨著這幾句,原本頭髮就稀疏,這下愁得怕是要徹底禿頂咯!”
鄭五娘沉吟片刻,試探著說道:“霍大人這話,莫不是意指上林春宴的章程,不必墨守舊例,該有些新變化?”
“可不是這個理!”黃夫人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以往的上林春宴,哪回不是極儘奢靡?我還記得有一年,某縣盛產牡丹,先皇便下旨,將那整個縣的牡丹儘數運入宮中,耗費的銀錢不計其數。”
有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曆來的規矩便是如此,而且被邀請的女眷都要參加雅評,以‘德、容、言、功’四德為憑,選出京中十秀,不過這一時要改,也不知道從何改起呀……”
眾人閒談間,沈莞君卻悄然出神,前世的上林春宴情景,一一浮現在眼前。
聖上與皇後,本就不嗜奢靡,白日裡皇後對雅評興致缺缺,便召了貴妃娘娘代她參評。
而蘇淩薇,便是在那一次的雅評中拔得頭籌,當選“京中十秀”之首,也正是這份榮光,為她日後被冊封為郡主埋下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