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祝你攀得高枝
沈莞君本與鄭五娘同乘英國公府的馬車,鄭五娘原也說好,先送她回顧府,再折返英國公府。
可馬車行至岔路口時,顧昀舟竟然下了車,過來接她。
“天色已晚,便不耽擱五小姐了。莞君,我們回府吧。”
顧昀舟立在車外,對著車廂內的沈莞君,伸出右手。
不遠處五米開外,霍驍正騎在馬上,與鄭鈺說著公事,見狀動作驟然一頓。
鄭鈺察覺異樣,順著他的目光往前一望,再瞥了眼好友沉下來的臉色,當即識趣地閉了嘴,不再多言。
眾目睽睽之下,沈莞君不便當眾推辭,隻得同鄭五娘道了彆,俯身準備下車。
隻是經過顧昀舟伸來的手時,她直接忽略了過去。
上了顧家馬車,車廂較之英國公府的狹小許多,兩人難免緊挨而坐。
沈莞君索性閉目養神,眼不見為淨。
顧昀舟的聲音響起:“你今日,應當很得意吧。”
見沈莞君全然不理,他語氣漸冷:“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會給我惹來多大的麻煩?”
沈莞君依舊沉默。
他聲調也跟著越發冷硬:“晚宴散後,蘇大人特意將我留下。他雖誇你算學精妙,勝過戶部不少官吏,可也旁敲側擊於我,隱田一事牽涉甚廣,讓我切莫牽扯其中。”
“沈莞君,我不管你現在在想什麼。可你莫要忘了,你是我顧昀舟的妻子。你我夫婦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些世家勳貴,哪家冇有隱田?他們不是你我能夠輕易招惹的。日後皇後孃娘若是召你入宮問起此事,你切記謹言慎行,不可再肆意妄為。”
沈莞君聽到此處,終於緩緩睜開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大爺如今倒是想起,你我是夫婦一體了?先前你與蘇小姐同進同出、舉止親昵之時,可曾想過我的顏麵?”
“既然你這般擔心,我會拖累你的青雲仕途,妨礙你的前程,那不如便簽下那封和離書。你我一彆兩寬,各自安好。我相信,蘇小姐定會為了你的仕途,對你服服帖帖百依百順。”
“夠了!”顧昀舟厲聲打斷她,麵色鐵青,“我上回同你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不成?我說過,我是絕不會與你和離的。你也彆忘了,你當初是為何非要嫁給我的。”
兩人爭執間,馬車已駛到了顧府門前。
顧昀舟徑自掀簾下車,自顧自地進了府。
沈莞君以為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罷,回凝暉院梳洗過後正要就寢,不料顧昀舟竟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中提著一壺梅子酒,語氣放緩:“我記得,你最愛喝這個。”
沈莞君不知他意欲何為,忙披衣起身,警惕地望著他。
顧昀舟坐下,斟了兩杯酒,飲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如今念哥兒也漸漸大了,學業上有謝老先生與我照拂,你一人在家,難免寂寞。況且,隻念哥兒一個,到底單薄了些。”
“母親一直盼著,我膝下能再多幾個兒孫。念哥兒將來是要過繼到淩薇名下的,想來你也為此心中不快。”
“若是你能再添一兒半女,我保證,絕不會再將孩子過繼到旁人名下。最好是生個女兒,眉眼像你,定然是極好的。”
沈莞君隻覺荒謬至極,她騰地一下從床上站起身來,聲音冷得像冰:
“顧昀舟,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這是對我的恩賜嗎?”
顧昀舟喝了幾杯酒,臉頰泛著醉紅,眼神也染上幾分迷茫,望著沈莞君,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我們是夫妻啊,這有什麼不對?莞君,我一直都在為你著想,為這個家著想,你為何總是這般疏離,這般不肯體諒我?”
沈莞君望著他,心頭一片清明。
今日,必須把話說得清清楚楚,斷了他的念想。
她朝銀繡吩咐道:“把那隻香囊拿過來。”
銀繡應聲取來香囊,沈莞君一手攥著香囊,一手揭開了桌旁燭台的燈罩,將香囊湊到跳動的燭火旁。
“你要做什麼?”顧昀舟見狀,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沈莞君神色冰冷:“若是這隻香囊,讓你誤會我對你仍有情意,讓你覺得我還會像從前那般順從你,那今日,我便把話說明白。”
“顧昀舟,我不愛你了。”
她頓了頓:“是,我承認,我曾經深愛過你,為你賭上自己的一切。但那是從前的沈莞君,不是現在的我。”
話音落,她不再猶豫,將香囊直接湊到燭火上。
火苗“蹭”地一下竄起,迅速舔舐著香囊的錦緞。
“當年,我送你香囊之時,祝你淩風而上,青雲致遠。”沈莞君抬手,將燃燒的香囊扔進了地上的銅盆裡,看著火苗在盆中跳躍,一字一頓:
“如今,我祝你攀得高枝,得償,所願。”
顧昀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沈莞:“是我往日縱你太過,才把你養成了這般無法無天的性子!你莫不是真以為,我顧昀舟,隻能同你一人生兒育女,隻能守著你一個人?”
沈莞君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大爺想跟誰生就跟誰生,想生幾個就生幾個,反正我沈莞君,不奉陪了。”
說罷,她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身後,驟然傳來顧昀舟暴怒的聲音:“來人!去把紅綃給我叫過來!”
沈莞君腳步未停,徑直推開房門,走進了夜色裡。
她走進了側邊的東廂房,這裡已經被她佈置成了一處臨時的居所,床榻隻夠她一人獨眠,書桌上擺著算盤和賬冊。
她展開空白的紙張,提筆,寫下今日同皇後說起的那筆生意。
聖上想要讓世家直接將錢拿出來,用於修理堤壩,不能說完全不可能,逼一逼還是能拿到錢的。
不過這樣以來,一來世家未免埋怨聖上,二來需要來回拉扯,太慢,而夏汛將至,修堤壩需要快速籌錢。
隻能曲線救國。
正好沈莞君手中有一批南海珍珠,品相極佳,正想讓人打製成精巧的首飾買出。
隻是近來南海賊寇作亂,海路已封,采珠場已經停止采珠,斷了貨源,珍珠的市價勢必會一路走高。
因為知曉前世事,她清楚,明年賊寇必被肅清,海路重開,珍珠便會大量湧入,價格必然大跌。
隻不過對於京城的貴女來說,珍珠不算稀奇貨,價格若是比平日高了,那也有彆的瑪瑙、碧璽來替代。
所以,沈莞君同皇後說,她打算將這批珍珠首飾悉數競價發售,隻放出少量,價高者得。
對外隻說海路既封,南海珍珠自此成絕響,日後再難尋得。
並且請皇後孃娘和後宮嬪妃率先佩戴,引領京中風尚。
京城奢靡之風本就難改,貴婦千金最是追捧稀罕之物,隻需稍稍造勢,必定爭相搶購。
她就可以藉著這股瘋漲之勢,狠狠賺上一筆。
而這筆得來的钜額銀錢,她一分不留,儘數捐給朝廷,用於修築河堤水壩。
如此一來,一能既能解朝廷燃眉之急,二又能給自己的首飾鋪子打出名聲,三呢,就是皇後孃娘承諾的,能答應她的一個請求。
一舉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