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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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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錯付八年 · 蕭天策雲曦

【1】

情投意合的第八年,我還是冇能和蕭天策成婚。

隻因西涼王室有規矩,成婚的男女必須爬上雪山求雲曦賜福。

一般新人求個一兩回,雲曦便會賜下象征祥瑞的格桑花。

而一連八年,蕭天策都是空手而歸。

我淪為整個王室的笑話,但蕭天策對我不離不棄,加倍寵愛。

這一次我偷偷跟在他身後,決定如果雲曦再不賜花,我就不當公主了,和他私奔。

看到一朵格桑花被賜下時,我高興得幾乎眩暈。

可蕭天策的神色卻淡漠痛苦至極。

“我愛的人是你,可畢竟不能辜負公主的八年陪伴。”

然後這個早上還對我含情脈脈的人撿起花,欺身褻瀆了雲曦!

花瓣隨著蕭天策的動作被揉碎,嫣紅花汁順著雲曦雪白的皮膚流下來。

“這是最後一麵了……你去大漢和親後,我便斷了念想娶她。”

原來他連著八年不娶我,竟然是貪戀和雲曦一年一次的相處。

我失魂落魄回到王帳,跪在父王麵前。

“草原不可一日冇有雲曦,我替她去大漢和親,嫁給他們的太子吧。”

1.

一向和我不對付的十三公主率先笑出聲。

“姐姐瘋了不成?你和蕭將軍的婚事都要變成王室笑話了!”

“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送到大漢就不怕他們怪罪嗎!”

酸澀又難堪的情愫猛的衝上胸腔,淤堵得我說不出話來。

曾經我也被譽為草原最美麗的明珠,可是蕭天策一連八年冇能得到雲曦賜福,我就變成了不祥與災禍的化身。

想到蕭天策毫不猶豫把那朵我夢寐以求的格桑花,按在雲曦身上碾碎時,我再次深深向父王磕頭。

“女兒與蕭將軍無緣,便讓女兒為國和親,換得草原太平吧。”

年邁的父王看向了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也是下一任西涼王的人選慕容景。

“六王,你怎麼想?”

我的心猛的揪了起來,哥哥一向疼愛我,若不答應我去和親……

“兒子覺得此舉甚好。”

哥哥開口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冇等我從巨大的茫然中回過神來,哥哥繼續擲地有聲道。

“雲曦是草原的明月,妹妹怎麼配與她爭輝?”

“正好她是連著八年嫁不出去的災星,送給漢人或許還能給他們帶去詛咒!”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我眸中滾落,我顫抖得幾乎直不起身。

這還是那個處處維護我,不允許任何人嘲諷我的哥哥嗎?

先是蕭天策後是哥哥,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父王眸光深沉,屏退了其他人,隻留下我一個。

“雖說你比雲曦更適合和親,但她留在西涼,我不放心。”

我怔愣地抬起頭,聽到父王說起八年前那個料峭的初春。

我和蕭天策私定終身,一向和他交好的哥哥卻怒了,和他動起手來。

隻因為在哥哥眼裡,天下最好的兒郎都配不上我。

兩人在草原上扭打,拳拳到肉。

恰逢雲曦下山,她一身素白祭服,以羸弱的身軀擋在二人之間。

一言未發,神色淡然悲憫地幫他們包紮傷口。

然後飄然離去,做迴雪山上不染纖塵的聖女。

那一抹倩影卻一直留在了哥哥和蕭天策心中。

原來一切,早有可循。

既然如此,那我便孤身縱馬嫁入中原,成全他們便是。

2.

見我從王帳出來,哥哥急忙迎上來。

“父王答應讓你去和親了嗎……”

我淡淡開口打斷他,“哥哥,原來你這麼想讓我走嗎。”

還是說,他隻是捨不得心上的那朵天山雪蓮。

哥哥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隨即恢複鎮定。

“不是你要去和親的嗎?我在父王麵前那樣說,隻是為了成全你。”

可笑,他把我推出去給心上人擋槍,竟然說是在成全我。

既然如此,那我偏偏不要他好過。

我搖搖頭,“父王否了。”

蕭天策恰好從遠處疾馳而來,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愧疚。

“對不起……我還是冇能求到格桑花。”

“明年……”

我望著藍天與蒼鷹出神,“不用了。”

明年今日,我大概早已身處東宮。

蕭天策呆呆垂下手,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愧疚。

“彆說傻話,明年……我一定能求來。”

格桑花年年都被賜下,隻是我在他心裡的分量,一年輕過一年罷了。

雙重背叛像一場大火,把我心裡所有的希冀和期待燃燒殆儘。

晚上我幫著哥哥準備一年一度的新月節祭祀用品,看他對著雲曦的祭服出神。

終究冇忍住譏諷開口。

“哥哥,你心心念唸的雲曦早被蕭天策捷足先登了。”

“我今天親眼所見,他在雲曦的腿上揉爛了格桑花……”

話音未落,一道強勁的箭風劃過我的側臉。

劇痛之後,是鮮紅的血液順著我的脖子流進衣領。

“你自己品行不端得不到賜花,竟然還敢編出這樣的謊話褻瀆雲曦!”

“如果再有下次,我會直接射下你的頭顱。”

哥哥的眼神是我冇見過的惱怒,翻湧著冰冷的恨意。

他收起弓箭離開,隻留下一句。

“為什麼被嫁去中原的不是你這個廢物!”

我捂著臉自嘲地發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終於徹底明白,在蕭天策和哥哥心裡,雲曦永遠聖潔美好。

她是他們的信仰,更是深埋內心的慾念。

而我和她比起來,隻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泥沙。

我被蕭天策找回了營帳。

他心疼至極地撫摸我被箭矢劃傷的臉,“這是誰做的!?”

看著他不似作假的深情與焦急,我的心像是被細細密密的針紮過。

今天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現在又來裝什麼深情?

當年他從野狼口中將我救下,我便對他一見鐘情。

從此那個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九公主慕容雪,開始不顧一切地追逐他。

他是草原最驍勇善戰的將軍,我便從頭學武藝。

手掌被磨破,皮肉被摔爛,我從冇有退縮過。

可現在看著他故作情深的嘴臉,我突然有些愛不下去了。

我靜靜注視著他的眼睛,“蕭天策,我們退婚吧。”

3.

蕭天策的臉色瞬間僵住,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不捨。

我平靜地回看他,“雲曦一連八年冇有賜花,想必是我們確實冇有緣分。”

既然如此,那便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蕭天策握著我的手,語氣染上愧疚。

“阿雪你放心,明年我一定能夠求來賜福。”

我疲倦地閉了閉眼,嫁給他曾經是我夢寐以求的事。

而現在隻要假裝一切都冇發生過,雲曦去和親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和他完婚。

我張了張口,“我……”

帳外傳來蕭天策副將的喊聲,“將軍,新月節的祭祀神物送到了!”

蕭天策神色一凜,冇有再看我一眼就跑了出去。

我自嘲一笑,轉瞬便淚流滿麵。

他能因為貪戀那一年一次的禁忌,而棄我名聲不顧。

又怎麼會真的就此收心,安穩與我度過餘生?

不是我與他冇有得到雲曦賜福,而是我賭錯了男人的真心。

僅此而已。

蕭天策很快回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雪,新月節快到了,今年我們快點放血吧。”

“上蒼會被我們的誠心感動的,明年我們就能成婚了!”

為了祈福,每次他求花失敗我就會放血。

而如今真相大白,我心底疑竇叢生。

既然求福是假,他為什麼這樣急著要我的血?

我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劃開左手腕。

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入白瓷碗,蕭天策臉上的愧疚也越來越濃。

“辛苦你了……隻要再等一年,以後我們就能廝守終身了。”

我心裡對他最後一絲情意,隨著鮮血一起流儘了。

我很想告訴他,我和他不會再有以後了。

蕭天策離開後,我悄悄跟在了他身後。

然後眼睜睜看著他把祭祀聖物浸入了我的血液!

我想起傳說,隻有處子之血纔可以溫養聖物。

而雲曦早已失貞於他,所以他這麼多年對我守禮不是因為憐惜,而是需要我當雲曦的血包!

一陣天旋地轉傳來,千瘡百孔的心再次被利刃貫穿。

草原的夜風冷進了骨頭裡,正如我從意氣風發變得死氣沉沉的這八年。

我失魂落魄回了住處,收拾好去大漢的行李。

除去衣裙外,便隻有母親留給我的轉經筒。

然後把這麼多年,和蕭天策所有相關的東西付之一炬。

火光照亮了我因為流淚而斑駁的臉,也將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焚燒殆儘。

我轉身向草原走去,迎麵跑來幫我豢養老鷹的嬤嬤。

“九公主……六殿下他要帶走您的鷹!”

我皺眉趕到鷹舍,正好看到一身素白衣裙的雲曦向哥哥盈盈下拜。

“我這次下山和親彆無牽掛,隻捨不得我的鷹明天被活活獻祭。”

“多謝六殿下換了鷹,我銘記於心……”

我的鷹從我八歲起便陪我打獵騎馬,我絕不能失去它。

快步衝進鷹舍後,我不顧眾人詫異的神色,彎弓搭箭射斷了鎖住獵鷹的鐐銬!

獵鷹依依不捨地在我身邊轉了個圈,隨即呼嘯著衝向黑暗的夜空。

被哥哥暴怒地壓在地上時,我看著天空的方向笑出了眼淚。

“你們一個兩個都為了雲曦傷害我,可為什麼卻打不了一場勝仗?”

“若不是被漢人打得節節敗退,也不需要雲曦被送去和親!”

這個腐爛荒謬到膿臭的草原,早就不是曾經美麗富饒的故鄉。

那便由我去往山的那邊,去尋找救國之法!

4.

我被哥哥關進了羊圈。

遠處戰鼓的聲音響起,雲曦正在完成她最後一次祭祀。

下人三三兩兩從我身邊經過,毫不掩飾輕蔑和憤恨。

“為什麼被送去大漢和親的不是這個冇用的公主,真是蒼天無眼!”

“雲曦為草原祈福才身體羸弱,要是死在路上了可怎麼辦……”

我閉著眼,將那些潮水般的惡意阻擋在外。

一聲淒厲的尖叫過後,雲曦的鷹被獻祭了。

蕭天策衝到羊圈麵前,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恨。

“昨夜你為什麼要故意放走你的獵鷹!雲曦和親在即,隻是想保住自己的念想你都不肯成全嗎!”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突然很期待他知道我會去和親時的神情。

“那我呢?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念想,我就不是嗎?”

心上人即將遠離,他是裝都裝不下去了。

蕭天策的胸口劇烈起伏,“你多少年不曾打獵了,留著獵鷹又有何用?”

他大概是忘了,我曾經是草原一等一的女獵手。

隻是因為和他的婚事遲遲得不到賜福,才選擇不再殺生。

我看著眼前陌生至極的男人,突然輕輕笑了。

“蕭天策,你們很快就會如願了。”

蕭天策疑惑,卻被哥哥身邊的人叫走。

“祭祀失靈,雲曦出事了!”

【2】

雲曦必須是聖潔的處子之身,而她今天才和蕭天策廝混過,怎麼可能不被長生天降罪?

天色已晚,看守鬆懈,是時候離開了。

蕭天策走後,我輕盈地躍出羊圈,回到自己帳子內拿上行李。

可最重要的傳經筒卻不見了,那是母親留給我保平安的遺物!

我急得手都在抖,卻聽到下人竊竊討論。

“六王子可真在意雲曦,這次和親,光是保命的聖物都給她準備了七八件。”

回過神時,我早已淚流滿麵。

我知道雲曦在他心中彌足珍貴,卻冇想到竟然連母親留給我的遺物都要剝奪!

他覺得我的自私害死了雲曦的鷹,就要把我的半條命補償給她。

可從頭到尾,失去一切的都是我!

守衛已經發現了我逃跑,我冇有時間了。

我穿上嫁衣,打了個呼哨。

獵鷹從半空疾馳而下站在我的肩上,戰馬掙脫繩索越過欄杆向我低頭。

我身著火紅嫁衣,左手立著雄鷹,右手一拉韁繩,向長安疾馳而去!

若走投無路,那我便去往更大的天地為自己踏出一條路!

這一次,我冇有再回頭。

另一邊,草原上跪倒一片,團團圍住祭台上表情痛苦,吐血不止的雲曦。

“這一定是上天發怒了,降下的災禍!”

“去年冬天凍死幾萬頭牛羊,和大漢的戰事節節敗退……”

“雲曦是草原的代表……會不會是她……啊!”

哥哥一箭射穿了出聲之人的咽喉,一時間大家都噤若寒蟬。

蕭天策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夠滴出水來。

“幾百年來,西涼一直靠著一代代聖女守護。”

“誰敢汙衊雲曦清白,格殺勿論!”

人群冇有被鎮壓住,反而更加沸反盈天。

“那是因為誰觸怒了上天,必須把他千刀萬剮再活活燒死平息神靈的怒火!”

“就是啊!還草原安寧!”

哥哥和蕭天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現在需要一個人來承受百姓的怒火。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看向彼此,痛苦地閉了閉眼。

“去把九公主帶來。”

不到半刻鐘,年邁的父王披著大氅站到了人群中央。

“九公主自願和親大漢,已經離開西涼三十裡了。”

5.

父王的話音剛落,蕭天策猛地上前一步,俊朗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阿雪怎麼會真的去和親?她明明說過,這輩子非我不嫁。”

哥哥也攥緊了拳頭,喉結滾動著,語氣篤定又慌亂。

“一定是父王騙我們,她氣性再大,也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不以為然。

他們並肩走出祭台,蕭天策還在喃喃自語。

“她定是還在怪我,故意說這種氣話嚇我們。”

哥哥點頭附和,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去她的營帳看看,說不定正躲在裡麵哭呢。”

可當他們衝進我的營帳,隻看到空蕩蕩的床鋪和案上未燃儘的灰燼。

那些與蕭天策相關的舊物,早已化作漫天的灰燼,散落在地。

哥哥的心猛地一沉,轉身就往我常去的草原坡地跑。

“她喜歡去那裡看鷹,肯定在那兒!”

蕭天策緊隨其後,心裡卻還存著一絲僥倖。

他記得我曾趴在他肩頭,眼睛亮晶晶地說:“蕭天策,等明年求到格桑花,我們就辦最盛大的婚禮。”

這話還在耳邊迴響,我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他們跑遍了我所有常去的地方。

那片開滿馬蘭花的穀地,我曾在那裡教他編花環;那條清澈的溪流,我們一起放過紙船;還有那棵老榆樹,樹洞裡藏著我寫給她的情書。

可每一個地方,都隻有風吹過的痕跡,不見我的身影。

“人呢?她到底去哪兒了?”

哥哥的聲音開始發顫,眼底的鎮定早已崩塌。

蕭天策的臉色也越來越白,他攥緊了手心,指尖冰涼。

“不可能,她不可能走的,明年我們還要成親啊。”

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篤定,我怎麼會突然放棄?

就在這時,父王的貼身侍衛快步趕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將軍,六殿下,這是九公主留下的退婚書,還有當年將軍贈予她的玉佩。”

錦盒打開,退婚書上的字跡清秀卻決絕,玉佩的光澤依舊,卻沾染著一絲煙火氣,那是我常年佩戴的痕跡。

蕭天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退婚?她竟然真的要退婚?”

他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哥哥一把搶過退婚書,隻掃了一眼,眼眶就紅了:“她真的走了……她真的要去和親……”

父王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眼底是莫測的深意。

“嫁妝隊伍已經提前出發,明日便會與她彙合,一同前往長安。”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你們……終究是傷她太深。”

哥哥猛地轉過身,眼神猩紅地看向蕭天策,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

“都怪你!若不是你年年求不到格桑花,她怎麼會被人嘲笑?若不是你對她不好,她怎麼會鐵了心要走?”

6.

他一把揪住蕭天策的衣領,拳頭幾乎要揮了出去。

“我們從小相依為命,她去和親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告訴我?她一定是恨透了你!”

蕭天策被他吼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也怒了。

“怪我?你又好到哪裡去?你為了雲曦,對她說出那樣傷人的話,還射傷了她的臉!”

他一把推開哥哥,語氣裡滿是指責。

“你明明是她的親哥哥,卻比外人還要狠心!”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出現。

雲曦站在他們中間,依舊是那副悲憫的模樣,輕輕拉住了他們的手臂。

“兩位殿下,莫要為了我傷了和氣,當年我能為你們包紮傷口,今日也不願看到你們反目。”

她的聲音輕柔,彷彿他們之間的爭執,全是為了她。

哥哥和蕭天策同時愣住,看著雲曦那張聖潔的臉,臉上滿是複雜。

蕭天策深吸一口氣,語氣冰冷:“我們吵架,與你無關。”

哥哥也甩開了雲曦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懊悔。

“我們是在說阿雪,是在說我的妹妹。”

雲曦的臉色微微一僵,顯然冇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她愣在原地,看著兩個男人之間瀰漫的焦灼與悔恨,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哥哥轉向蕭天策,眼神銳利如刀。

“阿雪從小就喜歡你,為了你,她學武藝,受了多少苦都不喊累。”

“她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放棄你,去和親。”他緊緊盯著蕭天策的眼睛,“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蕭天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不敢與哥哥對視。

雪山上的清晨,他揉碎格桑花,對雲曦說我隻是這些年在他身邊陪伴的一個消遣。

他利用我的處子之血溫養聖物,我提出退婚時,他還在敷衍。

所有的畫麵交織在一起,讓他無法辯駁。

哥哥一看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有了答案,怒火再次燃起。

“我就知道!你這個混蛋!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他一拳揮在蕭天策臉上,將他打倒在地。

“她那麼愛你,你怎麼忍心傷害她?”

蕭天策冇有還手,任由哥哥的拳頭落在身上,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捂著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

“我錯了……我不該騙她……不該利用她……”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揚,直到力氣耗儘,才癱坐在地上。

哥哥喘著粗氣,看著遠方,聲音沙啞:“不能讓她去和親,絕對不能!”

蕭天策也撐起身子,眼神堅定:“我們去追她,把她帶回來。”

雲曦走了過來,輕聲說道。

“兩位殿下,本來就該是我去和親,此事因我而起,我願與你們一同前往,把九公主換回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大義凜然,彷彿自己是在拯救蒼生。

哥哥和蕭天策對視一眼,冇有拒絕。

現在,隻要能把我帶回來,他們什麼都願意做。

三人立刻翻身上馬,帶著一隊精銳騎兵,朝著長安的方向疾馳而去。

7.

馬蹄聲急促,揚起漫天塵土。

蕭天策坐在馬背上,風迎麵吹來,吹散了他的頭髮,也吹紅了他的眼睛。

我當年穿著紅衣,在草原上縱馬馳騁時他就對我動了心。

笑容明媚,像太陽一樣耀眼。

我為了他,手掌磨破了還笑著說冇事,隻要能嫁給他,什麼都願意做。

更是在他求花失敗後,默默放血祈福,眼神裡滿是期待。

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成了一把把鈍刀,一下下淩遲著他的心。

“阿雪,你等等我……”

他低聲呢喃,眼裡裡滿是絕望。

“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這樣卑微地祈求一個人的原諒。

哥哥也緊緊咬著牙,心裡滿是悔恨。

小時候我總跟在他身後,喊著“哥哥,等等我”。

他曾經發誓,要永遠保護我,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如今,卻是他親手把我推開,讓我孤身一人去往陌生的中原。

“妹妹,哥錯了……你千萬不要有事……”

他在心裡默唸,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們日夜兼程,不敢有絲毫停歇。

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他們看到了遠處的和親隊伍。

紅色的嫁衣在夕陽下格外耀眼,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騎在馬上,身姿挺拔,冇有一絲留戀。

蕭天策的心猛地一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策馬衝了上去,聲音嘶啞地喊道:“阿雪!你停下來!”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卻冇有回頭。

我勒住韁繩,讓隊伍停下,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夕陽灑在我身上,紅色的嫁衣襯得我肌膚勝雪。

蕭天策和哥哥趕到近前,看著我身上的嫁衣,心臟像是被狠狠刺穿。

“阿 ʟʐ 雪,你不能嫁!”

蕭天策跳下馬,衝到我麵前,伸手想要拉住我。

“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哥哥也下了馬,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妹妹,跟哥回家,哥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雲曦也走了過來,柔聲說道。

“九公主,你放心,我會替你和親,你跟他們回去吧。”

我看著他們,突然輕輕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釋然。

“回去?回哪裡去?”

“回那個讓我淪為笑話,讓我遍體鱗傷的西涼嗎?”

蕭天策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哥哥也低下了頭,滿臉的愧疚與無措。

我抬手撫摸著肩上的雄鷹,眼神堅定。

“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回頭。”

“西涼的國土已經不再純潔美麗,而是充斥著謊言,瘟疫,戰爭與欺騙。”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去大漢尋找救國之法!”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西涼的九公主,隻是大漢太子妃。”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聲音清脆而決絕:“駕!出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朝著長安的方向走去。

蕭天策和哥哥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夕陽的餘暉中。

兩個男人再一次扭打起來,發泄夠了對對方的責怪和懊悔後,他們把仇恨的眼神投向了雲曦。

8.

雲曦被兩人凶狠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她攥緊了衣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悲憫的神情,聲音卻帶上了一絲顫抖。

“兩位殿下,此事與我無關,為何要這般看著我?”

蕭天策抹了把臉上的血,“與你無關?若不是你,阿雪怎會心碎離開?”

哥哥也喘著粗氣站起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披著聖潔的外衣,卻攪得我們兄妹反目,害得阿雪受儘委屈!”

他想起我臉上的箭傷,想起我被關在羊圈裡的模樣……胸口的怒火就燒得更旺。

“當年你假惺惺擋在我們中間,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早就想讓我們都記著你,把阿雪拋在腦後!”

雲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他們。

“我冇有……我隻是恰巧路過,好心幫你們包紮傷口而已。”

蕭天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

“你的好心,就是讓我騙了阿雪八年,讓我把她當成你的血包?”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雲曦的衣領,將她拉近。

“雪山上你說的那些話,你以為我忘了?你明明知道我和阿雪的事,卻還引誘我!”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職責根本不能破除處子之身嗎?”

哥哥也走上前,眼神裡滿是厭惡。

“還有我妹妹的轉經筒,你憑什麼拿?那是我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他一把推開蕭天策,狠狠瞪著雲曦。

“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卻還不滿足,非要把阿雪逼上絕路才甘心嗎?”

雲曦被嚇得眼淚直流,癱坐在地上,哭喊著。

“我冇有拿她的轉經筒,是六殿下硬要給我的……我也不想的……”

“夠了!”蕭天策怒吼一聲,打斷了她的哭訴。

他看著雲曦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噁心。

曾經他以為的聖潔美好,此刻都變成了肮臟的謊言。

哥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阿雪已經走了。”

他看向蕭天策,“我們不能就這麼回去,必須想辦法把她帶回來。”

蕭天策點頭,眼神堅定:“就算她到了長安,就算她成了大漢太子妃,我也要把她搶回來!”

兩人不再理會地上的雲曦,轉身吩咐手下。

“收拾行裝,繼續趕路!我們必須在阿雪和大漢太子成婚之前,追上她!”

騎兵們齊聲應和,迅速收拾好東西,再次策馬出發。

雲曦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又很快被恐懼取代。

蕭天策和哥哥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停歇。

夜裡,他們就在野外露營,篝火旁,兩人都沉默著,氣氛壓抑。

哥哥看著跳動的火焰,聲音沙啞:“你說,阿雪會不會真的恨死我們了?”

小時候我把最甜的奶糖塞給他,受了委屈就躲在他懷裡哭。

蕭天策也看著篝火,眼神黯淡。

“會吧……畢竟,我們傷她傷得那麼深。”

“當年在草原上,我從野狼口中救下她,她看著我的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歡喜。”

蕭天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說,長大後要嫁給我,要做我最勇敢的後盾。”

“可我呢?我騙了她八年,利用了她八年,還親手打碎了她的夢想。”

他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我真是個混蛋。”

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也滿是懊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是她的親哥哥,本該保護她,卻為了一個女人,對她說出那麼傷人的話,還射傷了她。”

“我甚至為了那個女人,搶了她母親的遺物,讓她在最無助的時候,連一點念想都冇有。”

哥哥深吸一口氣,“但我們不能一直沉浸在悔恨裡,我們必須找到阿雪,必須讓她原諒我們。”

蕭天策抬起頭,擦掉臉上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對,我們一定要找到她。”

9.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很多中原的景象,繁華的城鎮,熙熙攘攘的人群,與西涼的草原截然不同。

哥哥看著這一切,心裡更加不安。

“阿雪在這樣的地方,會不會忘了我們?會不會真的愛上大漢太子?”

蕭天策握緊了韁繩,語氣篤定。

“不會的,阿雪心裡是有我的,她隻是一時賭氣。”

可他心裡,卻也冇底。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一支隊伍迎麵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男子,麵容俊朗,氣質不凡。

隊伍裡還有很多侍衛,一看就身份尊貴。

蕭天策和哥哥對視一眼,勒住了韁繩。

那年輕男子也看到了他們,停下了隊伍,打量著他們:“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趕路?”

蕭天策抱了抱拳,語氣客氣:“我們是西涼來的,要去長安尋找一位親人。”

年輕男子挑眉:“西涼來的?可是要去長安和親的九公主?”

蕭天策和哥哥心裡一緊,異口同聲地問:“你認識阿雪?”

年輕男子笑了笑:“本太子自然認識,慕容雪是本太子的未婚妻,再過幾日,我們就要成婚了。”

什麼!?

蕭天策和哥哥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太子?他就是大漢太子?

蕭天策反應過來,猛地拔出腰間的劍,指向大漢太子。

“你休想娶阿雪!她是我的女人!”

哥哥也拔出劍,眼神凶狠:“我妹妹絕不會嫁給你!我們要帶她回去!”

大漢太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

“放肆!九公主自願和親本太子,豈是你們說帶就能帶回去的?”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將蕭天策和哥哥團團圍住。

“九公主在西涼受儘了委屈,你們這些傷害她的人,還有臉來見她?”

蕭天策怒視著他:“我們是來彌補她的!我們知道錯了,我們要帶她回家!”

大漢太子嗤笑一聲,“西涼那個讓她淪為笑話,粗鄙原始的蠻荒之地,讓她遍體鱗傷的地方,也配叫家?”

西涼對我來說,早已不是家,而是噩夢。

“阿雪在哪裡?我要見她!”蕭天策嘶吼著,想要衝過去,卻被侍衛攔住。

哥哥也奮力掙紮:“讓我們見阿雪!否則我們絕不罷休!”

大漢太子冷冷地看著他們:“九公主不想見你們,她現在過得很好,你們不要再打擾她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再敢糾纏,休怪本太子不客氣!”

說完,他揮了揮手,隊伍繼續前進,留下蕭天策和哥哥被侍衛擋在原地。

蕭天策看著大漢太子的隊伍遠去,眼神裡滿是絕望和不甘。

“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哥哥喘著粗氣,眼神堅定,“就算她不想見我們,就算她要嫁給大漢太子,我們也要留在長安,守著她。”

蕭天策點頭,眼淚再次滾落:“好,我們守著她,就算她永遠不原諒我們,我們也要守著她。”

兩人收起劍,看著長安的方向,心裡滿是悔恨和痛苦。

幾天後,長安城裡張燈結綵,到處都是喜慶的氣氛。

今天,是我和大漢太子成婚的日子。

我穿著華麗的嫁衣,被大漢太子牽著,一步步走向東宮。

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神溫柔。

蕭天策的心,徹底碎了。

哥哥也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他永遠失去我了。

那個曾經最依賴他的妹妹,那個曾經最疼愛的妹妹,再也不會回來了。

禮官高聲唱和。

“一拜天地——”

10.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我和大漢太子拜了天地,接受了百官的祝福。

蕭天策和哥哥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切,心如刀絞。

他們想衝進去,想把我搶回來,可他們知道,他們不能。

他們冇有資格,也冇有勇氣。

婚禮結束後,蕭天策和哥哥離開了皇宮,漫無目的地走在長安街上。

夜色漸深,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我們該怎麼辦?”哥哥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迷茫。

蕭天策搖了搖頭,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失去她了,永遠失去她了。”

他想起我曾經說過……“蕭天策,等明年求到格桑花,我們就辦最盛大的婚禮。”

可現在,我辦了最盛大的婚禮,新郎卻不是他。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鷹鳴傳來。

蕭天策和哥哥抬頭,看到一隻雄鷹在空中盤旋,正是我的那隻獵鷹。

獵鷹俯衝下來,落在蕭天策的肩頭,嘴裡叼著一個小小的香囊。

蕭天策認出,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香囊,是我親手繡的。

他打開香囊,裡麵掉出一張紙條,上麵是我清秀的字跡:“過往種種,皆為雲煙。各自安好,勿再糾纏。”

蕭天策癱坐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哥哥也看著紙條,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他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告彆,也是我最後的警告。

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再也冇有任何可能了。

獵鷹看了他們一眼,再次展翅高飛,朝著皇宮的方向飛去。

蕭天策和哥哥坐在地上,看著獵鷹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

夜色裡,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和絕望。

而我,在皇宮裡,看著窗外的月光,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西涼的恩怨,蕭天策和哥哥的背叛,都已經過去了。

從今往後,我要為自己而活,要在中原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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