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寒門
北海邊界。
風雷湧動，寒氣流轉。
許玄越過隱海，直接北上，便到了這一處海域。
許玄雖已來過北海數次，可這次卻是直接從蓬萊的後方出來，眼前所見倒是和往日多有不同，於是駐足在此，默默看了起來。
此間海水不算寒，透著一股幽青之色，化去了北邊湧來的風雷，因而也有不少修士在此駐足修行，大都是在養些木精雷鬼之流。
海上有一環島，上立桃花木碑，所書為【拒雷海】，往往北邊有風雷湧來，皆被這一道木碑收攝鎮壓，於是震性忌性集聚，生出不少精怪來，引得諸修捕捉。
“五雷之中，霄主精怪，在雷鬼天魅，篡雕霄鳥，..如今受了改造，倒是少顯此性。「震雷」出精怪，也是代表一聲的部分出精怪，或許 .是在呼應「霄雷」。”
許玄也是猜測，畢竟震雷如今的主人位居先後之間，難言難明。震雷確實是【天鼓】一係容易誕生精怪的，不管是夔牛，還是巨靈，都是從雷霆之中感誕而生的。
他此刻目光凝聚，看向此海周邊。
往西去不知多少萬裡，遙遙能望見湧動不息的清氣，飄渺如簾，遮蔽視線，正是清崇魔土之【先天海】往東則隱隱可見無數散亂的磁光，凝結變化，讓人難越，唯有神通庇護才能越過去，卻不知是一處什麼地界，隻是遙遙能見著幾個洲子，想來還是有人的。
“元磁，北海往東竟然有如此強烈的元磁！’
元磁一道，極近雷霆，甚至有些人就叫其為第六雷的。
此道主諸力變化，在合，在斥，不懼通常的五德之物，可鎮伏金石，引度雷霆，在陣法之上更是能比擬艮土、廣木，算得上是厲害道統。
隻是相關的道藏傳承都太少，以至於修士少見，神通更是稀少至極，許玄也僅僅見過當初在昆巍現身的朱虞城以及東海散修向芒。
當下他隻將這一處地界的位置暗暗記下，留了個心，便直朝著北邊行去。
許玄一路越過了無邊冰川寒海，按照昔日記憶尋到了寒蓄龍宮所在的位置，走出太虛，氣勢微顯，則見遠處寒冰修築的龍宮中鑽出一尾寒螭。
這螭角如冰凝，生有鬃毛，迎風便化作了一霜花法袍的龍女，正是洛安，神色訝然：
“溟度龍王駕臨我寒海，怎不顯露早些感應氣機，容我等準備一”
“我自蓬萊出。”
許玄一語道出自何而來，頓時讓洛安的神色變得緊張起來。
“蓬萊”
洛安龍女一身氣機還是紫府初期，到了二神通，此時卻猶豫道：
“白縞大人得了信，已在等著，還請溟度龍王隨我入宮。”
二人乘著寒風降下，落到了白得刺目冰川之上，越過了一座堅冰雕琢成的神門，便到了那座寒冰龍宮之前。
許玄點了點頭，也不多寒暄，孤身入了這一座龍宮，而洛安則是現在外麵候著，並不入內。一入宮中，寒氣瞬盛。
玄冰寶座之上端坐一人，容貌略顯陰柔，冰枝般的龍角破損不堪，著了一襲素白霜紋華袍，一股寒殺之氣不斷從周邊散發。
“你入了蓬萊？”
白縞目光深沉，看向對方，在曆經多年之後再次見著這位溟度龍王，他最先關注的還是這一件事。“不錯。”
許玄並不隱瞞，坦坦蕩蕩，畢竟他求金可是需要寒蓄龍流的助力，屆時說不得需要這位白縞龍王動用底蘊，該說的大可說清。
“我去知會了借道過海之事，又正好問了問蓬萊仙道如何看震，他們倒也不願多插手。”
他已經提前在秘信之中告知了寒蓄龍流求金的安排，包括要一路從古雷澤遺蹟進發至寒極。正說著，許玄眉頭一皺，卻道：
“前輩這傷勢？”
“我這幾年都在祭煉底蘊，動了傷勢，故而不是多好. .但不過損失壽元罷了，對於我們這些龍種來說不算大事！”
白縞目光深沉，隻道：
“倒是你，準備何時求金？”
這位龍王昔日遭過扶塵的陰火之傷，壽數有損，性命遭焚，卻也撐不住太久時日了，自然極為關注溟度龍王何時求金。
龍屬雖然是長生種，可他遭受的是扶塵最頂級的陰火之術，不是隻燒去幾年的壽命，而是直接將他十之五六的壽元通通燒光了！
“六十載內，我當求金。”
“這般快！”
白縞目光之中有些喜色，可轉而又生出濃濃的擔憂，歎了一氣，勸道：
“倒也不必如此急切，我壽元還能勉強撐百年，不過是要多行冰封之事。你如今第五神通還未修成，六十年後恐怕堪堪突破，如何去求？”
“更何況【自修省】乃是看重積累的神通，若要練的圓滿更需時間！是不是太急切了？”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即便是以修行速度見長的人屬，六十載成就第五道神通都算天才，當然. ..古代那種百歲紫府巔峰的不在討論。
更彆論龍種了，往往紫府巔峰的龍王都有千年之多的道齡，更是進度遲緩。
縱然你穆幽度是天縱之才，古來罕見，但要這般快五法圓滿，衝擊金位，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時不我待。”
許玄肅聲道：
“若是從現在起，我在北海震雷靈地之中修行，四十年內突破五神通的把握還是有的，若是有彆的手段輔之，當能更快！”
他藉助混玄衍修真訣已經將【自修省】的玄象凝練一半，稱得上是進步神速，而由內景之中混沌神人分修的【道混玄】距離凝結隻差一線！
許玄藉助奇恒之術，輔之混沌神人，太清仙碑，可以在一瞬之間散去古震雷神通，變化成今震雷的神通。
若是其餘修士即便參悟了奇恒之術，又有混燕、玄烝之物，磨滅神通之後也需要大量時間去重塑，絕冇有他這般輕易。
可以說他就是當世唯一一位能這般快速地轉化體內神通之人！
他昔日本就不準備用【自修省】和【返道樞】去求，而是用【道混玄】和【乘無咎】，從求證霍閃一步躍到求證海合！
不過，在對於震雷之變進一步感悟後，他還是決定將自修省圓滿，六十年的時間雖緊，卻也足夠了。“溟度龍王，可是下定決心了？”
白縞眼見如此，便知對方心意已決，到底是這位龍種的求金之事，決定權在對方手上。
“不錯，我意已決！”
許玄毫不猶豫，或許再等上數百年是明智的選擇，但他要求的豈是一從尊之位？
他要證屬於他的果，屬於他的道！
即便是如今這位號稱仙下第一的懸混真君，似乎也有不少限製在，而單單一道震雷之尊從，就算是上遊、天霍複生又能如何？
他等不起。
許玄絕冇有溫溫吞吞、按部就班去求的意思，他要行險行奇，甚至要走一條前人從未發掘過的道路，以此來連通聲氣和陰陽。
“既是如此，還望龍王去見一見.夔。”
白縞語氣一肅，隻道：
“夔龍公是我之長輩，道齡極久，也是天妖，他準備去證天鼓的位置。聲氣關係極深，溟度最好去問問他，商量看看求金之事。”
這一番話正說在許玄心上，來此的目的之一就是見見這位夔龍公。
“敢問這位在何處？”
“寒門。”
“洛安，你來為溟度龍王領路。”
殿外寒風一卷，龍女行入，恭聲應了，便轉而看向許玄：
“溟度龍王還請隨我來，寒極遙遠，若是未曾去過便尋不得路。”
“謝過貴流相助，穆幽度必不敢忘。”
許玄這一句話極為誠懇，又再謝過了高座之上的白縞，而後便隨著洛安步入太虛之中，朝著更北的方位行去。
沿途的寒氣和雷霆越發恐怖，已經到了非神通不能承受的地步，絕對是一處禁地。
天穹中陰雲連綿如城池，遮住天光，晦暗難明，唯有紫電不時炸開，一瞬照的天海通明，卻又轉瞬歸於黑暗。
“寒門，古之燭龍所居處，也是雷澤昇天前的位置。”
洛安手中多了一盞星光閃爍的提燈，照亮了前方太虛的黑暗。
“燭龍...丁火之神聖。”
許玄和扶塵多有衝突，最為熟悉的神聖除了雷澤，就是這燭龍了。
“正是這位。”
洛安有意為身旁這位血親講一講史，讓對方明白情勢，便道：
“這位神聖也有變化，古代「丁火」乃是五用之一，能煉丹化業，平調冷暖，照神明幽，可謂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就是如今「真火」的地位。”
“古代寒門一地有萬古黑暗，日月不照，於是燭龍從這一處誕生，踞在神山，口銜火燭，引諸天星光降下，化作光輝照徹此界。”
許玄聞言倒是神色一沉，緩聲道：
“後來便是燭龍殺壽仙，大改此火了？”
“不錯，社們是神聖，本身就是大道的顯化，誕於太虛，位在大羅，大可隨心去更改道統的性質。”洛安語氣沉凝，繼續說道：
“古代的金丹修行衝舉，學的此等法門，雖還有缺，但位子坐的也比紫金之法穩的多。真火有大燧變害為用，丁火有燭龍變用為害，或許五德之中自有平衡，容不得都偏向一處。”
這位龍女歎了一氣，似乎是覺可惜。
“天道有常，不喜有偏。”
許玄倒也覺這兩件事或許就有對應，或許必須有一害一用，對應火德的毀化之功。
眼下已經行了極久，太虛之中的黑暗濃重至極，唯有雷霆閃爍，星火飄忽，而許玄則是隱隱察覺到了一股洶湧呼嘯的震雷之氣。
在太虛底部能夠看到無數斑駁的紫雷痕跡，化作龍蛇奔行消散，正是當年雷澤遷移時候留下的痕跡，即便過了萬古也未散去。
當年這裡一定有不少世間罕有的震雷靈物，但經過修士多年以來的開采，加之周邊黑暗的磨滅，已經不剩什麼了。
這黑暗矇蔽靈識、目光和聲音，帶著讓人心悸的壓力，不斷向著二龍的身旁覆蓋落下。
“好生險惡的地界。”
許玄有些感慨，所幸有雷澤遷移的痕跡作為參照，一路沿著前行，足足飛遁數日，卻遙遙看到了貫徹天地的紫光。
從太虛至高處緩緩降下三十六道貫徹天地的震雷，性質各異，玄妙非凡，帶著極為恐怖的震雷之性降落。
這無窮無儘的紫光瞬間覆蓋了整片寒門，逸散的雷霆集聚翻滾，逐漸彙聚成了一方大澤，蒼紫之光閃爍“夔龍公...可是在那處？”
許玄開口，聲音疑惑。
一旁的洛安卻是怔住了，愣了一會，纔開口：
“非也，那一處是【震樞】，為三十六道震雷循環之處，雷霆先是落下再昇天，千年往往才能一見 ..一旦循環，就是金丹也不敢前去，怕為震雷所傷！”
“這循環往往是千年一次，無可推算，過程也要持續三十六年，倒是讓溟度龍王遇上了！”洛安口中雖說是遇上，可心中卻另有想法。
遇上？不如說是震雷主動迎他！
昔日夔龍公從北海入寒門，也冇有任何神異生出，甚至接近不得那一處震樞!！
“夔龍前輩是在前方的【鐘山】之下，距離震樞還遠著。”
她領著許玄繼續前行，踏出太虛，便見一座巍峨至極的神山顯出，通體暗紅，在遠處的雷光照耀下顯出了形。
在這鐘山之下則是一片寒海，隱有雷光，朦朧閃爍，從中有蒼灰色的巨獸破開風浪，驟然從中升起。滾滾雷聲炸響，一重盛過一重，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地轟鳴了起來。
洛安不由捂住了雙耳，推後幾步，而一旁的許玄卻還穩穩站著，神色平靜。
海中的巨獸終於顯出了真形，蒼身無角，獨足而行，如龍似牛般的軀體中不斷傳出戰鼓般的雷聲，通體恍如震雷之性凝聚而成。
夔。
“終於得見。”
這夔獸的聲音之中既有笑意，也有驚奇，迅速收起了妖軀，化作一位身披蒼灰法袍的高大道人，麵容滄桑，瞳孔絳紫，腰間懸著一巴掌大小的紫金雷鼓。
“我名申心，你也可稱我為. ..【夔龍公】，想來，你就是溟度龍王了？”
“正是，早聞前輩天妖之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許玄頗為客氣，目光稍轉，卻是感知起了這位夔龍的氣機。
對方是毫無疑問的古震雷圓滿，專修雷音，又不知修了多久的【自修省】，性命之厚重可以說是紫府絕巔，法力、道行和體魄冇有任何一處是短板。
不愧天妖之名！
對方積累之深厚，可以說是許玄難以企及，但卻冇有多少陰陽衍混沌的玄妙。
“你一來，震雷循環就開始了。”
這夔龍麵色古怪，隻道：
“龍王既來尋老朽，看來是準備求金之事了？”
“正是為此，我欲求【霍閃】，前輩欲求【天鼓】，豈不是有印證之處？”
許玄目光沉凝，開口道：
“我意在六十載內求金，前輩意下如何？”
“六十載！”
夔龍公神色一變，似乎是聽錯了般，開口道：
“雖聽聞你修行極快，不受血脈之束縛，可這【自修省】卻是需要苦工的神通，我也是用了千年纔將這一道神通推至最圓滿之境。”
“溟度龍王，可要慎重，震雷修行可急切不得！”
他雖早早知曉這位溟度龍王準備求霍閃，但卻冇有想過會如此之快，按照他的預料，應該在五六百年之後差不多。
六十年，莫不是失心瘋了？
不過...震雷循環突然開始，似乎也有機會？
這夔龍目光一顫，開口道：
“溟度龍王，可能接近那一處震樞，若是能入其中，神通修行自然能快上極多. ..但風險也極大，我都不好接近。最外圍的雷霆就有紫府巔峰之威，往裡就是真君也不敢近！”
“我可試試。”
許玄目光一沉，並未猶豫，瞬間飛遁，朝遠飛去，入了那雷光覆蓋之中。
洛安龍女神色霎時一白，驚撥出聲，欲要阻攔。
夔龍公何等修為，又是震雷之精，稍稍接近就要重傷！這位溟度龍王甚至隻是紫府後期，冇有最重要的一道意神通護身，如何敢硬闖！
就是一旁的夔龍也神色凝重，想要出手，可忽地止住了。
那龍種大步入了雷霆之中，周邊的紫光隨之呼應變化，並不傷他，甚至容許他一路越過了金丹級彆的雷霆，直入了那重新蓄起的雷澤之中。
許玄自然有絕對的自信進入其中，是體內的混沌神人之功。
這一道【降雷澤】孕育出的第二元神對於周邊的環境有極強的親和性，根本不怕這些雷霆，反而如回了家中一般親切。
“前輩，如何？”
他站在這一片雷澤之中，看向遠處沉默的二人。
“不錯。”
這位夔龍公神通波動，心神劇震，麵上還是保持著最基本的冷靜，最後隻長歎了一氣。
“震雷金性轉世，待遇恐怕也冇這般好. ..大人如今又歸於恒常，未有感應，也就是說..這穆幽度靠的是自己引來了震雷循環，而後入內！’
“我修了這般久的【自修省】，性命感應震雷近千年，尚不如他這四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