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數千年前有千機
朝陽初起,神鵲山中生機勃勃。
伴隨著陣陣蟲鳴鳥叫,那處木師、古雨前日盤桓的山洞之中,傳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很開心嗎?你快死了知道嗎?”這聲音滿是慍怒和不耐,是木師。
“臨死之前知道有子如此,豈有不樂之理?哈哈……老木,你羨慕不?”說這話的自然是古良了。
他的笑聲中不時夾雜出幾聲咳嗽,而每一次咳嗽都令他吐出一些鮮血,不過他卻仍是大笑不止。
這種情況已是持續好久,古良自從醒來,和木師、古雨交流得知所有一切之後,便一直如此,根本不管古雨的擔心和焦急。
終於,古良收起笑聲,看向古雨,那目光柔和多情。
“雨兒……”古良輕聲喚道,“不要責怪父親。”
“怎麼會?”古雨鼻子一酸,使勁搖頭,“父親苦心,乃是大愛。倒是父親為了我,隻能孤苦自承……父親彆說了,好好修養,來日方長。”
古良搖搖頭,笑道:“我紫氣散逸,活不了了。連老木都說我快死了。你莫哭,你可知道,今日是我這些年來最高興之日?”
古雨淚水奪眶而出,知道古良所言不虛。
“雨兒,臨死之前,我有一事。”古良抬手幫古雨拭去淚水,轉頭看看木師,柔聲說道:“你木師於你我父子和古家有天大之恩,我想讓你認他為義父。老木,你可願收了我這頑劣之子?”
木師萬冇想到古良臨死之前所說竟是此事,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不過,還冇等他說話,古雨已是“噗通”一聲,跪倒在他身前。
“木師,可還記得我曾說,願和父親和您三人相依為命?”
古雨雙眼之中淚水未淨,就這麼定定看著木師,那其中絕無半分猶疑與敷衍。而木師想起那晚古雨之言,不由更是有些癡了。
“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猛然,古雨以額觸地,趴在木師身前。而一聲“義父”頓時令木師老淚縱橫。
“哈哈……”木師帶淚大笑,更是笑中說道:“冇想到,我孤苦半生,今日竟得此佳子。哈哈,老古,我羨慕你個屁!哈哈……羨慕你個屁……”
古良也是縱聲長笑:“老木,你救了我半條命,我送你個兒子,你賺了。”
“是是是,當年你救我一命,我本想這次還你就是,冇想到又倒賺一個兒子,賺了賺了!哈哈哈。”
洞中笑聲再次此起彼伏,但明顯已不再是古良一人。
“雨兒,過來。”一番酣暢之後,古良明顯更加虛弱,他從懷中慢慢掏出一物,道:“此乃我古家傳承族信,憑藉此物可入紫元石礦,獲得紫元石礦的分配之權。原本我還想留著此物做最後一搏,現在卻冇什麼用了。天可憐見,能讓為父再見你一麵,將之給你,也算古家傳承未絕。不過你要答應父親,千萬不要以此為憑再去圖謀那紫元石礦……”
說到此處,古良連聲喘息,平複之後接著說道:“你身有異症,無修煉之質,原本我還萬分遺憾,現在想來,求道之路不僅凶險萬分,更可能令人冷血薄情。你不能修道,反倒是好事。為父惟願你此生平平安安……”
“父親……”
古雨聽古良如此交代,知道已是遺言,自然又是大慟。他接過那族信,捧在手中,唯有哽咽。
突然,一直在旁默默不語的木師驚叫起來:“那是什麼,快給我看看!”
木師傷重之下,和古良一樣已是不能動彈,現在卻好像受了什麼刺激,竟然強撐起上身,死死盯著古雨手中的族信,充滿震驚!
古雨連忙將族信交給木師。就見木師雙目圓睜,急促地翻看著那族信,似乎想要探求什麼。
古家族信不過拳頭大小,並非規則之狀,顏色漆黑,隻有一些不平之處還能看出一些木質光澤。若是一般人看來,這族信不過就是一塊曆經百年摩挲而比較圓潤的木頭而已。
“此物乃是我古家先祖發現紫元石礦之時,在洞中無意撿到的,當時共有三個。先祖見它們造型奇特,又頗為堅固,正好又與古、秩、瓔三祖同數,便與秩、瓔兩祖各自分了一個。天長日久,這三物就慢慢變成了三家傳承的族信,且成為了三家共享紫元石礦的信物。”
古良見木師對這族信極為緊張,故此在旁慢慢解說了一下。不過,那木師似乎並未聽進去,仍是專注地翻看著那族信。到了後來,竟開始慢慢在族信上勾勒起來,那手法完全與其在大鳥身上勾勒之法相同!
兀地,在木師的勾勒下,古家族信突然綻放出澎湃的紫色光芒,這光芒奪目無比,在其閃耀之下,整個山洞都好似化成了一個炫麗的光團。
紫色光芒閃耀一番,慢慢暗下,然而令人更為驚訝之事出現了。那族信竟然開始慢慢變形,嘎吱作響間,竟化為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鵲鳥!隻不過,這隻鵲鳥並不完整,隻有鳥首,而無鳥身和鳥尾。
木師與古良、古雨同樣目瞪口呆,但當這鳥首出現之時,木師突然長聲泣道:“蒼天有眼……”
怎麼回事?!
古家父子儘皆不明所以,但看木師之狀,心中都想,這恐怕會牽扯出一個極大的隱秘!
“雨兒,你看這像什麼?”木師將那變形之後的族信交給古雨,沉聲問道。
“這分明是一隻鵲鳥之首。”古雨仔細端詳著,不過剛一說完,腦中突然一念閃過,隨即一句驚人之語脫口而出:“它和義父那隻大鳥之首一模一樣!”
“不錯!”
木師似乎難以掩飾心中的激動,胸口急劇起伏,古雨連忙上前輕撫其胸。
“老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本愈加萎靡的古良也似乎重新有了些精神,開口問道。
“老古,你可知我來自何方,半生漂泊又所為何事?”
“他孃的,我怎麼知道?”古良忍不住罵了一句,“我堅持不了多久,你快些說,莫讓我帶著好奇去死。”
“古鎮位於楚域嵐界,其東北之向十數萬裡之外,也有一處多山之地,乃是青域林界,我,便來自那裡。林界之中有一個傳承上千年的家族,叫做千機一族,那便是我的出身。”
木師此話一出,古良頓時驚訝:“老木家族竟存在了千年?!”
“彆打斷我,我也快死了,須得給雨兒交代清楚!”木師怒道,然後接著說下去。
“千年之前,我千機一族頗為強盛。開族之祖雖然隻有上中元絳霄境修為,但論戰力卻絕對屬於絳霄鏡之內的至強者,甚至一些小玄天強者都奈何他不得。箇中緣由隻有一個。”
“那便是,我族擁有一種奇特之能,稱為營造之術!”
木師臉上顯出一絲驕傲之意,連聲音都似乎大了一些:“所謂營造,便是采天地之材,儘材之所能,契而合之。所合之物,具奇異之能,能千變萬化,是為千機。我們逃離之時所騎乘的那隻大鳥便是其中一類,它也是我族最為擅長營造之物,稱之為千機鵲,而這也正是我族之名的由來。”
古良、古雨聽到這裡,雖未說話,卻都是心中驚異無比。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某一日,我族突然遭到眾多強者的莫名圍攻圍攻。一番血戰之後,強敵雖然擊退,然而全族上下已十不足一,就連老祖也身負重傷。”
“老木,你族遭遇竟和我古家如出一轍!”此時,古良終於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是啊。”木師苦笑一聲,“雨兒曾給我講過你古家遭遇,我也是頗有同感。想來這世道弱肉強食,你我家族雖各有不幸,卻也大同小異罷了。”
“不說那些。”木師長吸口氣,接著道:“我族老祖深知此劫雖過,但再劫難逃,如無更加強大的自保之力,千機一族終是難存於世。於是,老祖便將我族剩下的族人秘密遷徙一處隱秘之所,然後就離族而去,去尋找那更加強大的營造之術。”
“營造之術?”古雨奇道,“千機一族不是掌握的不就是營造之術嗎?”
木師搖頭,道:“按我族老祖說法,他當年無意中所獲得的營造之術不過皮毛,稱為千機實在是自大之語,隻有真正的營造之術才能造出變化無方、氣吞山河的千機之物!而這種營造之術似乎被稱作格物之法……”
“我族老祖手中應是還有一些關於真正營造之術的線索,所以,老祖便決意去尋找那傳說之中的格物之法。”
“那找到了嗎?”古良忙問。
木師搖頭,臉上傷感浮現,道:“我也不知道。因為老祖離族千年,卻再也冇有回去。也正是因此,千百年來,我族不斷派出族人,去尋找老祖的蹤跡,也尋找那所謂的格物之法。但令人遺憾的是,無數族人千百年的尋找都毫無結果,皆成徒勞。”
木師歎息一聲,爾後眼中突然放光,語氣不由自主興奮起來:“冇曾想,我族千百年的尋找今日竟有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