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奶奶
“如果我提醒你，你又能學到什麼呢，我的小薇爾娜。”
伊莉雅·格林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彷彿潺潺的溪流，撫平了薇爾娜心中翻騰的情緒。
她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撫摸著孫女的長發，眼中滿是慈愛。
“你執意要來前線，為父報仇，我攔不住你。部落裡的那些老傢夥們也攔不住你。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那麼有些教訓，就必須你自己去經歷、去體會。”
“這個人類年輕人，很不簡單。”
伊莉雅的目光轉向周圍逐漸消散的魔力痕跡，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他不僅實力超群，心智、戰術、以及對時機的把握，都堪稱頂尖。更難得的是，他足夠謹慎，也足夠果斷。
在發現你故意將他引入這片沼澤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危險，並且果斷選擇了最穩妥的應對方式。
用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魔力傀儡作為誘餌，真身悄然撤離。”
“這樣的對手，你如果總是依賴我的提醒，永遠也無法真正戰勝他。甚至，你會因為習慣了我的庇護，而在未來某一天，付出生命的代價。”
薇爾娜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冰冷，但眼神中多了幾分思索。
奶奶的話雖然直接，但確實在理。
今天這一戰，她暴露了太多問題：過於依賴預設的陷阱和魔具，對對手的狡猾程度預估不足，在佔據優勢時心態出現了鬆懈……
如果不是奶奶暗中跟隨，如果那個陰險的人類在撤離前不是選擇戲耍她，而是躲在暗處給她致命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了，奶奶。”
薇爾娜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再遇到他，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伊莉雅欣慰地笑了笑，正想再說些什麼，但忽然，她臉上的溫和表情微微一凝，冰藍色的眼眸轉向右前方約二十米外的一片霧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閣下暗中窺視了這麼久，也該現身了吧。”
她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薇爾娜護在身後，周身雖然沒有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悄然瀰漫開來，周圍的霧氣都彷彿凝固了。
薇爾娜心中一凜，立刻握緊了“霜寂”，順著奶奶的目光望去。
在伊莉雅話音落下的數息後，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霧氣，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從霧氣中走出，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的人類男子，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布衣，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頭髮隨意披散，臉上帶著些許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不羈的氣質，彷彿一個浪跡天涯的遊俠。
但薇爾娜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危險！
極度危險！
這是她身為頂尖獵手的本能直覺。
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人類，給她帶來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她曾在部落中遠遠見過一麵的、那位以殺伐果斷著稱的精靈大將軍。
這個人，很強。
而伊莉雅在看到這個人類男子的麵容時，冰藍色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伊莉雅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凝重，“沒想到，連你這種強者都來了森羅位麵。看來人類對這裏的重視程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
如果李四在此的話，會直接認出眼前的人類強者，正是其師兄，黃昏學府的頂級導師，名動搖光城的煉金大師，宋雲。
薇爾娜看見連自己的奶奶也要稱其為強者的男人心中一沉，這名男子甚至要比他殺父仇人強上無數倍。
宋雲彷彿沒有感受到伊莉雅散發的無形壓力，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然後取下腰間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嗝——”
他滿足地吐出一口酒氣，這才懶洋洋地看向伊莉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別緊張，美女。我對你們祖孫倆沒興趣，對你們部落和人類的戰爭也沒興趣。我今天現身，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伊莉雅眉頭微皺：“什麼問題？”
宋雲臉上的懶散表情稍稍收斂，眼神變得認真了一些。
他直視著伊莉雅冰藍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隻想知道，月之大祭祀的下落。”
伊莉雅平靜的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的瞳孔確實劇烈收縮了一下，握著法杖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靜，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月之大祭祀？”
她微微歪頭，彷彿在思考這個陌生的稱謂，“很抱歉，宋雲閣下。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我們森羅精靈族中，似乎也沒有這樣一位存在。”
宋雲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失望，似是瞭然，又似是嘲諷。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追問，隻是又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行吧，你說沒有就沒有。”
他抹了抹嘴，將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今天打擾了。你們祖孫倆繼續，就當沒見過我。”
說完，他轉身，隨意地揮了揮手。
他身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的身影踏入漣漪之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後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酒氣，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伊莉雅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宋雲消失的位置，眼眸深邃如海，久久不語。
薇爾娜看著奶奶異常沉默的背影，忍不住輕聲問道：“奶奶，月之大祭祀是……”
“不要問。”
伊莉雅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薇爾娜，記住，今天你從未見過這個人，也從未聽過這個名號。回去之後，對誰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的母親和部落裡的其他長老。”
薇爾娜從未見過奶奶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對她說話，心中一凜，立刻點頭：“是，奶奶，我記住了。”
伊莉雅這才轉過身，看著孫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輕輕摸了摸薇爾娜的頭，聲音重新變得柔和。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前線越來越危險，那個人類小子跑了，這種強者也開始在暗處活動……這裏，已經不適合你再待下去了。”
薇爾娜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看到奶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
伊莉雅伸出手，輕輕握住孫女的手腕。
下一刻，淡綠色的光芒將兩人包裹。
光芒閃爍間，兩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緩緩消散在沼澤的霧氣之中，隻留下滿地漸漸融化的冰晶，和空氣中那縷即將散盡的酒香。
沼澤重新恢復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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