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九月第一週的末尾，暑氣終於顯出幾分疲態。
白河第三中學東側的梧桐樹下，李四向同桌陳楓提出了一個看似有些奇怪的請求。
“……所以，你是說想找個能‘實操’魔獸解剖的地方？”
陳楓放下手裏正在把玩的附魔骰子，胖臉上露出些許困惑，“四哥，你這興趣愛好……有點硬核啊。”
圖書館二層的魔獸圖鑑區就在他們常去的法術理論區隔壁，李四最近頻繁出入那裏，陳楓是知道的。
但他沒想到李四會從理論學習直接跳到親手解剖。
“紙上得來終覺淺。”
李四合上麵前那本厚厚的《長空行省常見魔獸生理構造詳析》，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學校教我們各種魔法的原理、材料的特性，卻很少告訴我們這些魔法材料究竟是怎麼從活生生的魔獸身上剝離、儲存、處理的。”
他指了指書上彩繪插圖裡那隻栩栩如生的青影狼：“書上說它的皮毛能製作禦寒魔具，魔核是製作冰係法杖的核心材料。但怎麼剝皮才能不損傷魔力導性？魔核在哪個位置，要怎麼取纔不會能量逸散？這些細節，隻看書學不會。”
陳楓撓了撓下巴：“你說得倒也是……我家有幾個合作的魔獸材料供應商，偶爾聽他們聊起，處理材料確實是個技術活，好的處理師能讓材料價值漲兩三成。”
他頓了頓，眼睛突然亮起來：“哎！你別說，我還真知道一個地方！”
李四心頭一動，表麵上依舊保持著適度的好奇：“什麼地方？”
“星城西北區，有個挺大的‘魔獸角鬥場’。”
陳楓壓低了聲音，“你知道的，就是那種……讓魔獸互相廝殺，給人下注賭博的地方。雖然是灰色產業，但在咱們星城，後台硬得很，基本是半公開的。”
他從空間項鏈裡摸出兩顆糖豆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繼續說：“角鬥場每天都有魔獸死在場上。死了的魔獸屍體會馬上送到後場處理，有價值的部位取下來賣給材料商，剩下的肉啊骨頭啊也有渠道處理掉。他們常年招‘處理師’，要求手法快、準，最好懂點魔法材料學。”
陳楓打量了一下李四：“四哥你這理論知識絕對夠硬，至於手法嘛……練練應該能行。就是那活兒有點血腥，報酬也不算特別高，而且得晚上開工，因為角鬥場都是晚上營業。”
“晚上？”李四眉頭微皺。
這意味著會影響正常的冥想和休息。
“對啊，角鬥場晚上七八點開場，一直開到淩晨。”陳楓聳聳肩，“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找人幫你問問。我家商會跟角鬥場有點供貨往來，塞個把人進去應該不難。”
李四沉默了半晌。
陳楓以為他嫌臟嫌累，正要開口勸說，卻聽見李四問道：“能接觸到新鮮的、剛死的魔獸屍體？品種多嗎？”
“那可太多了！”
陳楓來了精神，“角鬥場為了噱頭，什麼稀奇古怪的魔獸都往裏塞。從最低階的岩鼠、風兔，到中階的赤鱗蟒、土甲熊，甚至每個季度末還有高階的大傢夥。不過一般的處理師最多接觸一下低中階的，高階魔獸哪怕屍體也很珍貴！”
這正是李四想要的。
自從那次在白河位麵試煉時發現【升華】天賦可以從死去的魔法生物體內汲取特殊能量，代替每日苦修攢下的能量。
他一直在尋找一個更多接觸魔獸的機會，之前是因為覺醒了【真理之瞳】一直沉溺於知識的學習，現在因為實力的放緩增長，是時候把這個計劃付出行動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埋了很久。
但學校裡根本沒機會接觸真正的魔獸，更別說親手宰殺了。
星城周邊的倒是有一些魔獸獵場倒是可以狩獵，但一來需要許可，二來他一個二級法師獨自進獵場風險太大。
角鬥場的“處理師”，簡直是完美的機會，既不需要自己冒險獵殺，又能接觸到大量新鮮魔獸屍體。
更重要的是，在解剖處理的過程中，他有充分的理由長時間接觸屍體，汲取能量。
表麵理由是“研究魔獸解剖”，實際目標是“汲取特殊能量加速潛能積累”。
一石二鳥。
“我想試試。”
李四最終點了點頭，“需要我準備什麼？”
“喲嗬，真去啊？”
陳楓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起來，“行！四哥有誌氣！不需要你準備什麼，這都是小事。我去找管事的疏通疏通，估計三五天就能搞定。”
“不過一開始工資可能沒那麼高”
五天後的傍晚，李四站在了星城西北區一條偏僻小巷的入口。
巷子深處，一棟佔地頗廣、外牆刷成暗紅色的三層建築矗立在暮色中。
建築沒有招牌，隻有一扇沉重的鑄鐵大門，門上浮雕著兩頭猙獰魔獸搏鬥的圖案。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野獸的膻味，還有隱約的喧囂聲從建築深處傳來——那是角鬥場的觀眾在為場上的廝殺吶喊。
這裏是“輝煌角鬥場”的後門，也就是陳楓口中的“處理場入口”。
李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不適感，抬手敲響了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
門開了條縫，一隻渾濁的黃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什麼事？”
“我是新來的處理師學徒，約好今晚來見工。”
李四遞上陳楓給他的信物——一枚刻著商會徽記的鐵牌。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駝背的老頭，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他沒多話，隻是招招手示意李四跟上。
穿過一條昏暗潮濕的通道，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通道盡頭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地下室，天花板很高，懸掛著幾盞刺眼的魔法燈。燈光下，景象讓李四胃部一陣抽搐。
地下室一側堆放著七八具形態各異的魔獸屍體——有渾身披甲的穿山獸，脖頸被咬斷；有體型碩大的叢林野豬，腹部被剖開；還有一條水桶粗細的蟒蛇，頭顱已經不見了，斷口處血肉模糊。
另一側則是工作區：幾張寬大的石案、各種型號的刀具鉤鋸掛在牆上、幾個盛滿清水的大桶，還有幾個穿著皮質圍裙、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人正在忙碌。
他們手法嫻熟地切割、剝離、分類。
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音、骨骼被鋸斷的聲音、內臟落入桶中的悶響，交織成一種冰冷的節奏。
“疤叔，新人。”
帶路的老頭對一個正蹲在地上剝皮的壯漢喊了一聲。
那壯漢抬起頭。他四十來歲年紀，滿臉橫肉，左手少了三根手指，右手握著的剝皮刀卻穩得出奇。他眯著眼看了看李四，又瞥了眼他手裏的鐵牌，哼了一聲：“商會介紹來的？懂規矩嗎？”
“請指教。”
李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第一，手腳要快。魔獸死了超過一個小時，魔核能量就開始逸散，材料價值打折扣。第二，下手要準。”
疤叔用刀尖指了指牆上的示意圖，“每種魔獸，有價值的材料位置都不一樣，切壞了，損失從你工錢裡扣。第三，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這裏隻是處理場，前麵角鬥場的事，跟你沒關係。”
他站起身，走到石案前，指了指上麵一具剛送來的風兔屍體：“先從簡單的開始。這隻風兔，值錢的是額頭的風係魔核、一對後腿肌腱、還有完整的毛皮。我給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李四目睹了一場堪稱藝術品的解剖表演。
疤叔的手穩得像機械，每一刀都落在最恰當的位置，避開血管，順延肌理。
魔核被完整挖出時，表麵沒有絲毫劃痕；肌腱被剝離時，兩端附著點保留完整；整張兔皮被完整剝下，厚度均勻，毛髮無損。
“看清楚沒？”
疤叔洗凈手，把工具推到李四麵前，“這隻算練手，弄壞了不扣錢。但明天開始，就得按件計酬了。”
李四點點頭，戴上準備好的手套和口罩。
他站到石案前，看著眼前這隻已經僵硬的風兔屍體。
在【真理之瞳】悄然開啟的視野裡，他能清晰地看到屍體內部那正在緩緩消散的、屬於風係魔力的淡青色光暈。
他深吸一口氣，握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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