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梅雪衣：血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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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霜雲殿外，楓樹血色初現，染紅半壁宮牆。\\n\\n梅雪衣披著如雪輕薄的連帽印花鬥篷，手捏錦帕，在楓樹下輕盈地跳著格子遊戲，獨樂樂玩得不亦樂乎。\\n\\n“梅夫人。”宮女環佩拿著犛牛毛編織的毛毯，氣喘籲籲跑來，臉頰通紅，嘴邊嗬出一串白氣。\\n\\n“跑那麼快作甚？”環佩是以前伺候瑤華殿的宮女，雖非她的貼身宮女，但沉穩識大體，也深得她歡心。\\n\\n“降霜了，夫人，還穿這樣單薄。”環佩將厚毛毯搭在梅雪衣的肩上，隨她身後保持主仆距離。\\n\\n“陛下今日新得一美人，是瑤華殿慕容夫人的妹妹呢。”環佩神情恭謹，低聲稟報。\\n\\n“這麼突然，又是哪位大臣相送？”梅雪衣停住腳步，扯著毛毯，轉向環佩，她薄施粉黛的瓜子臉在秋日的晨曦中，透出憂慮過多的青白色，細長的丹鳳眼，眼尾描出上翹的弧度，有野狐狸的魅惑。\\n\\n儘管表麵對陛下的後宮夫人們漠不關心，實則，內心還是有隱隱的失落。那天本是欲擒故縱，卻適得其反，得罪陛下，以後，這日子過得就提心吊膽了。好在，身後還有義父尉遲公是座靠山。\\n\\n“是那慶召大將軍為保封號，將慕容家三小姐送給陛下，她的琵琶彈奏極好。”環佩將打探到的訊息和盤托出。\\n\\n“妙呀，這樣一來，豈不將朝霞殿那位氣得吐血？”梅雪衣解恨地輕笑道。慕容伽曇死後，就剩青蔦蘿與她公然作對，她哪裡會瞧得上酒樓妓館出身的青蔦蘿？\\n\\n“夫人，不去走動走動？”環佩懂得她的話中深意。\\n\\n“那是自然！送張我新近的畫作，嗯，她叫什麼名？我以她的芳名畫一張，才顯得出我的一番誠心，是不是？”梅雪衣露出潔白的貝齒，無邪地歪頭詢問。\\n\\n“夫人不愧冰雪聰明，好像是叫慕容伽蓮，蓮花的蓮。”環佩拍掌讚同。\\n\\n“蓮，花中之君子者也。但願她比她的姐姐長命。”\\n\\n梅雪衣若有所思，返身走向霜雲殿內。\\n\\n“是啊，曇花一現，終歸短暫。夫人送瑤華殿女主人的畫作，還在呢。”環佩對舊主慕容伽曇印象頗好。\\n\\n“是哪一張？藤黃的《柿柿如意》，還是丹砂的《佛麵晨曇》？”梅雪衣問得細緻。\\n\\n“都還掛著呢，女主很喜愛，整天都要在畫作前欣賞半天呢，夫人的畫工好，你用丹砂的曇花，女主最是喜愛，誇讚你妙心巧手。”\\n\\n環佩憶及從前事，眉宇間有揮散不去的惆悵。\\n\\n“可惜了，她這個妙人兒，天妒紅顏。”梅雪衣的輕歎如羽毛飄落在地，她走入殿內的連廊角落，這裡擺放著寒意凜人的水晶球，裡麵有隻沉睡不醒，渾身潔白的冰烏龜，這隻千年的冰烏龜是她從冰島帶來的寵物，到了酷熱的夏天，這隻神物可是令室內降溫的寶物。\\n\\n“環佩，這位新來的美人，也是居瑤華殿？”梅雪衣盯著冰烏龜，調轉蓮步，翻閱著博古架上的宣紙，挑選紙張。\\n\\n“不是，是居住暢音閣，離夫人與青夫人都遠的暢音閣。”環佩端來淨水，硯台、筆架，為夫人紅袖添香。\\n\\n“暢音閣？與她倒也匹配，擇日我得親自登門造訪，好賴也是她姐姐的故人。”梅雪衣的神色是寵辱不驚的輕描淡寫。\\n\\n環佩研墨、鋪紙停當，梅雪衣低頭沉吟良久，垂腕運力，筆下揮毫，遊龍飛舞：看花枝堆錦繡，聽鳥語弄笙篁，一任他愛恨反覆，世態炎涼，吾自顧庭前觀雲，簷後讀書。\\n\\n這一畫，一鼓作氣，一氣嗬成，梅雪衣也覺香汗淋淋，環佩手拿噴香的白錦巾，為她擦拭額前細密汗珠，正午陽光的光影灑入殿內，一頭全身倉黑，頸間一抹雪白的飛鳥撲閃著翅膀飛進來，落在窗前廊下，翹頭立穩，咕咕的歌聲嘹亮。\\n\\n“青鳥來信了，看這羽毛臟亂得，大半年冇洗過澡了？”環佩捂嘴拍打著青鳥被塵垢打結的羽毛，解開這頭倉黑的北方大鳥腿上的竹筒，呈交給坐在胡床上擦汗的梅雪衣。\\n\\n“定是我義父捎來的信，石頭城的冬天來得比都城早一月，不曉得義父咳嗽的老毛病減輕些冇？”\\n\\n梅雪衣神色歡欣，夾雜深切的關心。她的義父是鎮疆大將軍尉遲公，與梅雪衣的父親同是“尉家軍”的統領兄弟，父親戰敗身亡，將雪衣托付給他撫養成人，這纔有她進宮的緣由。\\n\\n“環佩，將青鳥洗刷乾淨，拿些堅果餵飽它，路途迢迢，難為它次次都順利送達。”梅雪衣支走身邊人，拆開信紙，迅速看完，點火燒燬。\\n\\n義父在信裡說，他新得一妖媚胡姬，下月將送入宮內給陛下，與她做伴。\\n\\n好哇，這宮裡確實清靜太久了，看來，往後這日子，有好戲可看了。梅雪衣站在月洞門的窗前，凝視著庭院角落的楓樹，火紅的楓葉，像是夢中父親慘死前沾滿鮮血的戰袍，親生阿爺、阿孃如何死去，她並不知曉，義父是在冰島的山洞裡找到酣睡的她，彼時，她不足三歲，對戰火紛亂的世界，一無所知。\\n\\n全是義父告訴她，就連她的芳名也是義父所取，雪衣？血衣？\\n\\n梅雪衣眼前有血浪噴湧，周邊的景物快速旋轉成血色浪漫的深黑旋渦，將她吸入，她雙腿不受控製，撲通倒地。\\n\\n“天哪，梅夫人的血暈症又犯了！”\\n\\n她隻依稀聽見環佩焦急的哭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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