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崔文庭：聽雪敲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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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宜晝，醉雪宜晚。\\n\\n扯絮般的大雪將整個天地浸染得分不出陰陽，辨不出黑白。\\n\\n崔氏家族墓園的低矮房中，披麻戴孝的崔文庭手持阿爺留給他的玉笛，枯坐窗前，望著紛飛的落雪沉默不語，那日白雪與今時何其相似？而今，雪依舊，父子則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人倫之苦，莫過於兒子親睹阿爺死在同窗宇文雄手上！\\n\\n啊！崔文庭張嘴麵朝雪地爆發出如狼的嚎叫，痛苦地掄起拳頭捶打自己的額頭，兩行清淚滑在麵上，瞬忽成冰。\\n\\n“尚書，趕快喝杯熱酒，暖和暖和身子要緊。”他把玉笛放入懷裡，緩轉身軀，見到蹲在牆角火盆旁撥弄炭火溫酒的崔散金，被炭燻黑的雙手端著燙著熱香的酒壺，向他獻酒。\\n\\n“尚書？”他陰沉地苦笑，緊皺濃眉，陛下將阿爺的封號爵位全數由他承襲，冇有阿爺的死，就無他的榮耀加身，他要這繼承的虛名有何用？隻是崔氏家族需要。\\n\\n“二公子，不是散金多嘴，你，你也忒像個娘們，優柔寡斷了點。”崔散金凍得皺起肩頭，趔趄囁嚅。\\n\\n“哈，你小子嘴裡就冇句好話？你說本公像娘們，是何道理？”崔文庭拉長臉訓斥道。\\n\\n“散金胸無點墨，那就放肆直言不諱了！”崔文庭喝下熱酒，倒背雙手，冷眼看他。\\n\\n崔散金來了精神，清清喉嚨，搖頭晃腦地大發厥詞：“逝者如斯夫，嗯，大丈夫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嗯，哎喲，就是，你不該這樣萎靡不振！”\\n\\n崔散金先前頭頭是道，中途語不成句，最後撒潑完事。崔文庭體恤他的苦心，不就是要自己歡歡喜喜接受這一切嗎？\\n\\n“好了，彆賣弄了，你肚裡的墨水，我還不清楚有幾斤幾兩？快出門瞧瞧去，謙明師父來了冇？黑山寺的印海禪師也該到了。”\\n\\n崔文庭不計較他的無禮衝撞，他搬來守孝數日，白日裡也是讀書寫字閒度光陰，掛念城中圓通寺的謙明師父，恰好黑山寺距此也不遠，才安排了三人的賞雪論道。\\n\\n進到裡屋，套上素白的厚實棉冬襖，往火盆裡加了炭，三隻酒壺篩滿酒，崔文庭盤腿坐在啡色蒲團上，靜待好友到訪。\\n\\n偶有雪花從庭前飄落，他揚起臉，攤開手，讓掌心感受雪花落在上麵融化之聲。阿爺，終有一天，文庭為阿爺手刃仇人，血祭阿爺。他暗中發願起誓，與宇文家族劃清界限，自此仇我相對。\\n\\n這般念頭升起，腦海閃出宇文開的身影，他深為惋惜，為何文雅博識的宇文開與宇文雄為親兄弟，分明就不是一路人。\\n\\n“人生緣何悲欣交集？”他頭抵冰冷牆麵，喃喃自語。\\n\\n“文庭兄，文庭兄何在？”謙明大呼小叫的鬨騰傳入房中，他整整衣衫，起身出門迎接。\\n\\n白雪覆蓋的庭院內，倒騎在通身漆黑毛驢背上的謙明，頭戴鋪滿雪花的竹笠，身披積雪殘存的蓑衣，手擒大葫蘆，臉泛潮紅，口吐白霧，嘴噴酒香，像函穀關出關的老子，晃悠悠來到他眼前。\\n\\n“踏雪訪友，豈能無雪！這可是圓通寺前那株老蠟梅花瓣上的雪，老僧掃了大半日得來，耐著性子存了三年，用它煮茶，妙不可言哉！”\\n\\n謙明跳下驢背，舉起大葫蘆的雪水晃動著炫寶。\\n\\n“雪水味清，然有土氣，以潔甕儲之，經年始可飲，三年好水呀！”\\n\\n崔文庭讚許認可，兩人攜手入內，崔文庭呼喊著崔散金，空屋無人應，纔想起已派遣這廝出門，到大黑山接應印海禪師，暫且不理他。\\n\\n“待我將毛驢拴在廊下避雪，不然，這黑驢發瘋跑了，老僧可冇腳力回寺。”謙明拍打著腦門絮叨著，返身出去拴驢。\\n\\n崔文庭自顧將葫蘆的雪水倒將在銅甕內，這開口銅甕掛在懸吊茶室中央架著的火爐上，他得候著柴火煮沸，再撒上紫雲團茶，是謂煎茶。\\n\\n雪水捲起汩汩雪白的漩渦，紫雲團茶在沸水裡撲騰出血紅的茶湯，室內嫋嫋升起佛手柑的雅香。\\n\\n謙明咚咚跑來，迫不及待坐在蒲團上，就地撿起陶碗作勢舀茶，被崔文庭伸出長柄竹勺擋開，戲謔道：“才說是閒適高士，哪有如此猴急？心慌可喝不了熱茶！”\\n\\n“真名士自風流。文庭兄，速速給我籌集一筆銀兩，我要把司空璞玉贖出來。”謙明以手指敲打伸出的空碗邊，等崔文庭舀茶給他，神色自在笑道。要錢在他這裡，就是吃茶一般的隨性。\\n\\n“好，多少？何時？”崔文庭也不含糊，專心舀茶，先給謙明注滿，隨後纔給自己斟上。\\n\\n“兩千兩，後日！”謙明也痛快利索。\\n\\n“成，明日你同崔散金回崔府去取就是了。”崔文庭略略估量自身所存銀兩，稍缺小部分，找兄長挪借，也是無妨。他眉頭也不皺，爽口答應。\\n\\n謙明坦然受之，並不言謝，他將空陶碗放在鼻端長久聞嗅，認真探尋：“南海山的紫雲團怎麼會有佛手柑的香氣呢？定是拿東塢山的早茶以次充好，東塢山盛產佛手柑，茶農將茶樹與佛手柑相間種植，所產茶便自帶清香，哄騙不了內行人。”\\n\\n“咦，還有這等出處？”崔文庭服氣地認同，細細品咂，香氣清雅，不似俗物，銅甕內茶湯漸成猩紅，日光下透出瑪瑙色澤。崔文庭連喝三大碗，以手抹去唇邊滴落的茶漬，鬱結在內的愁苦被這雪水煮出的茶水洗滌而淨！\\n\\n“你是圓通寺的住持，一位出家人去贖一個妓館的妓女，定會轟動整個東都城，不如換個人出麵？”\\n\\n崔文庭與謙明投緣，早已視為知音，處處替他考慮周全。\\n\\n“你本心想要說的是，我是一個和尚，還是住持，怎麼動了凡心，開了欲界？”謙明嘻嘻笑著，露出潔白齊整的牙、亮晶晶的眼神。怎麼看，他也是見地不凡、深藏不露的高人，怎麼英雄都難過美人關呢？崔文庭被猜中心思，難為情地笑而不語。\\n\\n“文庭，你為情所動過嗎？”謙明放下茶碗，注視著他，極為認真地問。\\n\\n“為情所困？還是為情所動？”崔文庭停下舀茶的長柄竹勺，咬文嚼字地推敲著。\\n\\n“一回事，既為所動，必為所困。”謙明取下脖頸間的串珠，兩手盤數著。\\n\\n崔文庭陷入冥思苦想中，彼時，雪花簌簌，茶湯滾滾，萬籟並非俱寂。\\n\\n“謙明，說實話，也許為兄愚鈍，情愛一道，較為混沌，未曾開竅。”\\n\\n崔文庭頗為慚愧，他雖已成家立業之年，但還不曾對誰動過心。哦，也不是完全冇有過，他對入宮前的慕容伽蓮動過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月色下，彈奏琵琶的慕容伽蓮，清雅如蓮，激起他對她的欽慕之心，轉念記起，宇文雄也對她垂涎三尺，崔文庭騰起的愛火，瞬間湮滅。\\n\\n“你有，你壓抑了。我動心了。最不該動心的出家人，圓通寺的住持，我，動心了。”謙明麵無愧色，一字一頓在強調，在宣召。\\n\\n“你當然不該動心！你是六根清淨的修行人，你動心了，世俗大眾，誰還會信佛法？你不成了佛門中的叛徒？”\\n\\n崔文庭被他的話點燃了怒火，他譴責謙明，身為好友，他有義務不讓謙明墮落愛慾的深淵，毀了他一世高僧的清譽。\\n\\n“文庭，我知道你會這樣看我。吃茶，消氣，滅火！”受到崔文庭的一通責備，謙明神色鎮定，用火棍撥動爐火，把火勢燒得更旺，他俯身為他舀茶，服務他人的動作輕快熟練。\\n\\n門吱呀輕喚著敞開了，印海禪師抖動著沾滿雪花的披風，裹挾著一股寒氣走來，他嘴上逗趣道：“兩位高士是在煮雪烹茶麼？怨不得這茶香奇特，引得老衲快步下山，栽了跟頭，摔了跤，連累這小師父，可真成了為茶而‘跤’！”\\n\\n尾隨他身後的是鼻青臉腫的崔散金，齜牙咧嘴哭喪著臉，垂手而立。\\n\\n“笨拙的奴才，還不去洗臉淨手，整治些下酒飯菜來，伺候爺們吃酒賞雪。”崔文庭擺手喝令崔散金忙活，省得他叫苦多嘴在旁擾事。\\n\\n“唉，印海禪師見笑了，阿爺撒手就走，小弟無法遣散內心傷悲，也覺人生意義全無，纔想與兩位高僧討教討教，今兒總算佛祖開恩，成全我們三人賞雪論道因緣。”\\n\\n崔文庭向印海禪師拱手行禮，恭請他入座，遞上斟滿茶的陶碗。\\n\\n“禪師久違。”\\n\\n“法師久仰。”\\n\\n印海與謙明雙手合十作揖。\\n\\n三人圍著燒得通紅的火爐，就著滾燙的茶香，憑欄眺望外麵銀裝素裹的無垠天地。\\n\\n“老衲明白尚書所為，特意孤身前來會晤。他日若得閒，也可上黑山寺聽雪敲竹，老衲在寺廟後院的翠竹林中，辟了塊空地，以竹建成陋室一間，稱為‘塵廬’。”\\n\\n“塵廬？”謙明饒有興致。\\n\\n“芸芸眾生，不過粒粒塵埃，來來往往，聚散匆匆，是為塵廬。”印海禪師意味深長地解答。\\n\\n“聽雪敲竹，有怎樣的妙趣橫生呢，望印海禪師明示樂趣所在。”崔文庭如同喝酒後的興趣盎然。\\n\\n“昨夜我在塵廬的窗下入眠，聽到雪聲灑在竹林裡，其聲淅淅瀝瀝，連綿不斷，音韻悠然，頓感逸然清雅。一股旋轉的寒風驟然壓來，隻聽得竹子被大雪壓斷的響聲，蓋著寒氈的我仍覺冷氣突增。我想，在豪門大宅裡的人們，歡聲笑語，紙醉金迷，如果突然聽到這種聲音，未必能歡喜得起來。\\n\\n“聽雪敲竹的妙處，隻能在黑山寺的塵廬。”\\n\\n印海禪師的娓娓道來，崔文庭以為身臨其境了，他豎起拇指讚賞：“飛雪有聲，唯在竹間最雅。禪師情趣高妙，不失為一代宗師風範。”\\n\\n“尚書謬讚！一代宗師，不敢當，不敢當！”印海禪師端起茶碗，品咂茶味，擺手自謙。\\n\\n“放眼天下，禪師以為，幾人能當得了這一代宗師的榮耀？”崔文庭故意拿話激他，擺明瞭要給好友謙明上堂課。\\n\\n“佛法八萬四千法門，幻相數以萬計，名山古刹，多如牛毛，一代宗師，需要大浪淘沙，流光飛舞後的實證，方能顯現本相。恕老衲見識淺薄，不敢妄斷。”\\n\\n哪知，這印海禪師也是個八麵玲瓏的圓滑人物，說了堂而皇之一大堆廢話，便安靜飲茶不語。\\n\\n凍雲四合野漫漫，誰解當機作水看。\\n\\n隻為皮中花未瞥，啟窗猶看玉琅玕。\\n\\n謙明正欲開口，印海禪師突然而至吟誦的禪詩截住了他的話頭。崔文庭聽出些門道，這印海禪師真不是糊弄就成，此禪詩的意境高遠，禪機機警。\\n\\n他聽得雲裡霧裡，半是糊塗，半是清醒，忙向謙明使眼色，要他也露一手，見兩位自詡為高僧的人鬥法，不亦樂乎？\\n\\n“道在一切處，道亦不在一切處，但是吾為生事大事不退，城市山林獨居聚眾皆是進退之時，吾一個為生死大事之心不諦當，不堅密，城市則被鬨眾，山林則被靜障，獨居則口食相煎，眾聚則是非境緣。”\\n\\n謙明不假思索，流利地誦出佛法教義。\\n\\n崔文庭見到印海禪師雙目發亮，他雙手合掌，神色謙遜：“謙明法師真乃大隱隱於市的高人。”\\n\\n“豈敢，豈敢！禪師胸懷學識過人，謙明正受俗世情愛圍困，還請禪師指點迷津。”謙明法師話音剛落，就離席伏地下拜。\\n\\n“法師容貌英俊，精通佛理教義，又具古道俠義心腸，莫要說紅塵女子了，就是老衲，說句不要顏麵、有辱斯文的話，也是歡喜得很哪。”印海禪師慌忙將他扶起。\\n\\n“禪師此言差矣。按照常理，作為圓通寺住持，還身陷**輪迴，傳出去，豈非敗壞寺廟清譽。就在方纔，文庭兄也苦心勸慰在下，佛海無涯，回頭是岸呢。”\\n\\n謙明露出狡黠的笑，崔文庭在旁，暗笑這傢夥就會裝怪。\\n\\n“讀聖賢書的先生教我們要視金錢如糞土，視女人為白骨，對名利要淡泊。\\n\\n我持相反觀點，倘若冇擁有過榮華富貴，哪能視富貴如浮雲？冇在慾海沉淪過，怎知女人皮相包裹的森森白骨？”印海禪師語出驚人。\\n\\n崔文庭初聽刺耳，細想也不無道理，謙明自小長在寺廟，不食人間煙火，一旦踏入紅塵，為女色引誘動心，人之常情在所難免。\\n\\n“修行可在荒郊野外的寺廟，修行也可在紅塵道場。”謙明合掌道出平日的戲語，崔文庭聽來，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n\\n“你是知道你得經曆這一場業障，才能解脫開悟？”印海禪師讀懂他背後的深意，崔文庭在旁看傻眼了，原以為不過是要見兩人鬥法，不想，兩人竟然是英雄所見略同了。\\n\\n“禪師高見！我與此女前世輪迴中，結下現世情緣，我在前一世中，負了她的癡心，這一世要還她的情債，忍辱負重是我的修行之道。”\\n\\n謙明神色凝重，與他平素裡嬉笑怒罵的做派判若兩人。\\n\\n“是，既然必須穿過**的地獄，那就走下去。”印海禪師點頭默許。\\n\\n“那，我與你前世又是什麼關係？這一世，如此投緣？”崔文庭聽得津津有味，他拉住謙明的衣袖，這小子，從不告知他有這神通的能量。\\n\\n“天機不可泄露，總之，你、我、司空璞玉，我們三人在前世是情感錯綜複雜的有緣人，要你拿錢贖身，纔會這麼義不容辭地爽快！”\\n\\n謙明對他又恢複嘻嘻哈哈的輕浮嘴臉。\\n\\n“印海禪師，你緣何遁入空門？”崔文庭將憋在心底的問題，趁機提出來，阿爺從前最反感他饒舌問題多，現在阿爺去了，他可以隨心所欲想問什麼就問什麼了。\\n\\n“一生為人，半世飄零，我是孤星入命的孤獨人，不遁入空門，恐怕性命難保，也是上輩子犯下許多業力罪，今生修佛傳道利他。”印海禪師麵色莊重，聲調悲痛。\\n\\n崔文庭痛恨自己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臭毛病，阿爺果然是有先見之明，以後還是少打探他人**，觸碰他人傷痛，不然，也是罪大惡極。\\n\\n雪漸小，爐火漸弱，茶湯將冷時，崔文庭起身把早先溫熱的酒壺端來，分發到每人手上，有酒無菜，也是掃興。\\n\\n正好，崔散金舉起擺滿菜品的圓桌上前，崔文庭取下煮茶的銅甕，崔散金將圓桌放置爐火上，三人腳抵火盆，烤到腳心發熱，儘興喝酒吃菜，十分快意！\\n\\n“尚書有心事，提防日後有心病，致命。”酒至半巡，印海禪師冇由來地蹦出這麼一句冇頭冇腦的話。崔文庭正吃著一塊油燜豆腐，這話戳中他心事，他將筷子放下，準備好好請教一番。\\n\\n“禪師火眼金睛，文庭近來甚為煩憂，一則阿爺身亡悲痛；二則思量生命意義，到底何在？想破了腦袋也無果。”\\n\\n崔文庭雙手托住下巴，無望地凝視窗外白雪天地。\\n\\n“不能因為你要早起，黎明就得為你提前。這是你人生的必經征程。”印海禪師的話，看似毫無答案。\\n\\n“人這一生，赤條條來，都要經曆愛恨情仇、是非恩怨，大多數人帶著遺恨終老，多數人帶著滿足而死，少數人帶著喜樂而去。\\n\\n“你此刻心懷複仇的怨氣，誰也無法勸阻，這是你要經曆的仇恨關，就如謙明法師的情愛關。這世間，是非恩怨都成空，愛恨情仇一陣風。隻有開悟的人纔會帶著喜樂往生。”\\n\\n印海禪師的話，崔文庭聽得費力，對麵的謙明卻一派心曠神怡的悠然樣，這小子，他看得惱怒，為自己的修為不高而惱怒。\\n\\n“你的煩惱，是你內心還未樹立道義的根，你若樹立這個根，在你的心裡播種、發芽、生根，你將完全改變對這生命與世界的理解。那時，你會達到你的喜樂。”\\n\\n“道義的根？那會是什麼時候？”崔文庭開始有憧憬的嚮往了。\\n\\n“該到來的時候。”印海禪師隱秘地笑道。\\n\\n“到來的時候有什麼征兆？”崔文庭忍不住追問下去。\\n\\n“它將為你創造生命的奇蹟。”印海禪師與謙明法師異口同聲說道。\\n\\n“我不信！”崔文庭在內心堅定地反駁，想到宇文雄的惡行，去他的道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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