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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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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那羅延:安樂殿的結盟

大梵宮 · 杜安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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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陷絕境,也要高歌猛進。\\n\\n那府的燈火,極少通宵達旦地通明,唯獨,今夜例外。\\n\\n捏著單薄黃麻紙片的禦筆詔書,那羅延跪在掛著白描釋迦牟尼佛祖畫像前,陷入對死亡的沉思:他不怕死?不,他比任何人都怕死,他的生命才破繭成蛹,還未化成雄鷹展翅高飛,豈能就此戛然而止?\\n\\n中堂的陳設極為簡潔,長條杉木供案上,一對蠟燭與長明燈,胡餅、甜糕的供品,無插花與燃香,符合他身為軍人,不為綺麗的物質所惑,隻願服從軍人榮耀的本意,也貼合他曾在寺廟長期過著清苦生活的習慣所為。\\n\\n作為權力鬥爭的高手,陛下的用意,昭然若揭。去,是死;不去,也是死,死相難看與不難看的區彆,有什麼意義?\\n\\n他要做出選擇,是死還是生?隻有自己選擇,才能成為掌控命運的主人,他站起身,左廂房傳來孩子們的嬉戲聲,右廂房是阿孃訓斥奴婢的吵鬨,再遠一點的操練場是忠心追隨他的那家軍,他無言地扯動嘴角笑了,腰間的佩劍時刻提醒他,他是戰勝狼族人的英雄,這是他賴以活下去的基石,他要成為英雄,不僅是妻子慕容伽蘭的英雄,還是率領他的軍隊的英雄。\\n\\n他必須要活下去,不能死!做事老練果斷的他,思謀既定,便決議先等候妻子歸來,期望他一貫有主見的聰慧妻子能夠帶來起死回生的佳訊。\\n\\n室內的燭火忽明忽暗,他的貼身侍衛端木無極進來,換上喜慶的紅蠟燭,照耀得室內如白晝亮堂,那羅延坐在高椅上,閉目冥想,不為所擾。\\n\\n慕容伽蘭進來刹那的細微聲響,驚醒了他,他驚喜得從椅上一躍而起,腳被椅子踏板絆住,他摔了一跤,顧不上膝蓋疼,笨拙地揪住她的披帛,連連追問:“如何?”\\n\\n“我的冷麪金剛,你可是堅如磐石的英雄,怎麼?也百爪撓心了?”慕容伽蘭的調侃,令他放鬆。\\n\\n他殷勤地替她拿住換下來的披風,都不要妻子的奴婢朝雲插手,鎖住房門,將妻子讓在胡床上坐下,興奮地盯住她,他要聽到她親自說出來,就如耐心地等待一位美妙的佳人出場。\\n\\n“夫君,我們要先下手為強!蓮妹答應做內應。”慕容伽蘭的表情凝重,她心疼地撫摸他嘴邊深刻的法令紋,他是能將所有痛苦掩藏在心的男人。\\n\\n“我在深思,如何才能不兵敗。前車之鑒,曹貴、你阿爺、宇文雄他們的下場,我死不足惜,你和孩子們,是我的摯愛,我不能讓你們冒險。”那羅延坦陳他的心語,表情痛苦,握住慕容伽蘭的手。\\n\\n“所以,你隻能勝,我們隻能成為贏家!我的英雄!”慕容伽蘭熱烈地親吻著他的臉,語氣堅決。\\n\\n“對,隻能贏!蘭兒,再多想想,如何做到萬無一失?”那羅延肯定地點頭,麵對這位足智多謀的美麗小妻子,他才如冰山融化,成為溫柔多情的男人。\\n\\n“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蘭兒的冷麪金剛,是不是有可能成為蓋世君王呢?”慕容伽蘭的雙眼含情,話中隱含的真實意圖,那羅延太明白不過了,她真是開啟他靈感的鑰匙,開發他潛能的師父。\\n\\n他欣喜地捧住她的臉蛋,親吻她的唇:“蘭兒,你要夫君不僅成為英雄,還要夫君超越英雄,創造一片天地,對嗎?”\\n\\n“夫君,你不認為,天上諸佛將我安排到你的身邊,成為你的妻子,不是另有所謀?你們那氏家族世代與我們慕容家族為友,作戰配合天衣無縫的搭檔,我們是天造地設的夫妻一對,也許,我們的使命與責任就是……”\\n\\n那羅延用嘴堵住她未出口的話,危急關頭,言多必失。\\n\\n“蘭兒,我,還是等到明天,拜見智仙師父商議後定奪行動。”那羅延的優柔寡斷不是冇有道理,這是發動叛亂,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一旦失敗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他不能不謹慎。冒險,不是魯莽,應當是謹慎謀劃有勝算的突襲。\\n\\n“你還是要聽老尼姑的話,我真想不明白,她常年在寺廟,哪裡懂得朝廷的事?”慕容伽蘭猛然推開他,麵色漲得通紅,她的醋意發作了。\\n\\n“蘭兒,你彆動怒,你是有身孕的阿孃呢。”他寵愛地嗬護她,輕輕拍打她的背,柔聲撫慰他的小妻子,琢磨著說些令她安心的話,她什麼都好,就是醋意太重。\\n\\n“那大將軍,陛下傳來口諭,要你速速入宮。”端木無極在門口的高聲稟報混淆了他的思路。\\n\\n“怎麼回事?”那羅延驚惶地赤腳下地,雙手拉開房門,庭院內,陛下的貼身侍衛宇文雲飛,盔甲齊嶄,站在原地,是一尊請來容易送走難的神。\\n\\n“那大將軍,陛下口諭,要你即刻隨我入宮,有要事商議。”宇文雲飛的語氣,不容置疑,冷冰冰地毫無情感。\\n\\n“宇文統領,夜色深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明日早朝不行嗎?”那羅延搪塞著要推脫,自知此行吉凶難料。\\n\\n“對,就是十萬火急的軍情,陛下要在下帶你一同入宮,請上馬吧,那大將軍。”宇文雲飛伸出手,彬彬有禮做出請的派頭,那羅延見此情形,他是躲不過這場蓄意謀殺,強作鎮定,指著自己的光腳板,同樣氣度威嚴:“容我套上靴。”\\n\\n也不等宇文雲飛同意與否,他衝入室內,神色悲壯,坐在地上,邊套靴邊對慕容伽蘭下指令:“蘭兒,我去見陛下了,宮內的內應,你得趕緊安排,隻怕,此行生死難料,你也多加小心。”\\n\\n“夫君,無論如何,謹記堅持表白你對陛下的忠誠,其餘什麼也彆做,也彆說。”慕容伽蘭眼裡湧出熱淚,她攥緊他的手,捨不得放。\\n\\n“那大將軍,彆磨蹭了,陛下在安樂殿候著呢。”宇文雲飛不耐煩地催促他。\\n\\n“安樂殿?”那羅延的心情跌落到穀底,那可是充滿殺戮與詛咒的屠場。\\n\\n“夫君,彆忙。朝雲,備茶。”慕容伽蘭想起什麼似的,翻身下地,從妝奩中取出裝有鑲嵌紅寶石的金手鍊匣子,風情萬種走下石梯,到宇文雲飛麵前,從朝雲手中拿過首飾匣與茶碗,親手遞給他:“辛苦宇文統領了,請飲杯熱茶。”\\n\\n“謝謝那夫人。”宇文雲飛順手將首飾匣塞入衣襟內,端起茶碗象征性抿了抿嘴。\\n\\n“我的妹妹,慕容伽蓮夫人,相信宇文統領見得到她,煩請宇文統領幫忙捎個口信,要她去安樂殿陪同陛下,可好?”\\n\\n那羅延在旁,眼見妻子慕容伽蘭對宇文雲飛的這番悉心安排,太及時了!隻要有陛下的夫人,她的妹妹在場,他這條性命就能保住。\\n\\n“那夫人,在下試試,那就恭請那大將軍上馬。”宇文雲飛彆過臉,鄭重其事麵向那羅延。\\n\\n“夫君,蘭兒等你歸來。朝雲,吩咐下去,今夜全府不許熄燈,等候那大將軍平安歸來。”慕容伽蘭踮起腳,揚起臉與他道彆,夜色中,她嬌俏的臉蛋,分外蒼白,那羅延看得心頭髮緊,他伸出手掌,無聲地撫過她的肩,掠過她的唇,然後無所畏懼拍馬前行。\\n\\n“宇文統領,陛下因何事,如此倉促召集在下?”宇文雲飛的馬風馳電掣般,那羅延明知無望,也要追上去問個明白,不放棄任何一個機會,希望能打探出點蛛絲馬跡。\\n\\n“那大將軍,在下隻是個統領,並不管軍務大事,在下能將那夫人的口信捎給慕容夫人,其餘則一概不知,望那大將軍包涵。”宇文雲飛語意含混,迅速消失在飛揚的塵土中,絕塵而去。\\n\\n那羅延也不在意,他向上天諸佛合掌祈禱後,才快馬加鞭趕到安樂殿。\\n\\n安樂殿的大門上,沿著門柱懸掛一排牡丹花圖案的大燈籠,將整個殿宇映照得富貴華美。\\n\\n那羅延被守在門前的侍衛攔住搜身,寶劍、弓箭全留下,他赤手空拳走進大殿,大殿地板是雲紋圖案的大理石,燈火照耀下,浮動的線條倏忽成猙獰的厲鬼麵孔,那羅延單手捂住腹部,腹部是所有動物最脆弱的部位。\\n\\n那羅延謹慎地邁出步伐,一步一步向前,離凶險更近,離真相更遠。他暗中四下張望,安樂殿的擺設與往日並無不同。可他就是直覺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偷窺他,他壯起膽,金鑾殿上橫擋著一扇紗屏風,他無法確認龍椅上坐的就是陛下。\\n\\n“大膽那羅延,你可知罪?”陛下宇文虎的粗啞嗓門響徹殿內,空蕩蕩的殿堂上,他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唯我獨尊的氣勢不改,他像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威嚴地審問犯錯的小仙。\\n\\n“陛下,下臣惶恐,不知何罪之有?”那羅延急促地撲倒在地,向陛下行磕頭大禮。臉頰上的肉觸摸著大理石的冰冷地板,額頭滲出熱汗,滴落地麵,心中有聲音在迴響:每臨大事必靜氣。這是智仙師父的話,師父的聲音。\\n\\n他要用他的**戰勝他的恐懼,誠如麵對狼族人的隊伍——他連擅鬥的西北狼都不懼怕,這隻養尊處優的老虎,又有什麼好害怕?\\n\\n“你兩次違抗聖令,還不知罪?”陛下的追問冷酷。\\n\\n“陛下明察秋毫,下臣是因為阿孃病重,需要服侍,並非存心違抗聖令。”\\n\\n那羅延強迫自己鎮定,做到不出差錯的鎮定自若,先從氣勢上與陛下平分秋色。\\n\\n“能說會道的善辨者!孤且問你,是你阿孃的身體要緊,還是保家衛國的責任要緊?”\\n\\n“陛下,都要緊。家,乃一國之本;國,乃一家之主。無家不成國,無國不成家,兩者唇齒相依。”那羅延不卑不亢地迴應。\\n\\n“那麼,西北蘭山的邊疆遭遇狼族人侵犯,你為何違抗兩次詔令?是不是想要造反?”陛下宇文虎的憤怒衝昏了他的頭腦,他都氣得變調了,他也有他的恐懼,恐懼他的寶座與江山丟失。\\n\\n“陛下,下臣若要造反,總得有造反的動機,現在下臣的妹妹是給陛下生了皇子的夫人,下臣的妻子產下兩位兒子,又將迎來新生命的降臨,下臣擁有陛下恩賞的大將軍封號、府邸、財富與榮耀,家庭和美,下臣很滿足當下的狀態,為何要去造反?”\\n\\n那羅延用力磕頭,以示忠心,他說話語速本來就慢,現在更是一字一頓,遲緩而莊嚴,他要拖延時間,覈算著宇文雲飛去見慕容伽蓮的時間,慕容伽蓮來安樂殿的時間。\\n\\n“哼,你以為造反一定需要理由?”\\n\\n“那就懇請陛下給下臣一個造反的理由。”陛下終於肯亮出底牌了,那羅延心頭暗喜,他若無其事將這燙手的山芋踢回去。\\n\\n“冷麪金剛,你知道多少人在孤耳邊嘀咕你的壞話?說你天生腦後有反骨,說那氏一族,本性狡詐,不值為朝中重臣,宜儘快斬除!孤為你承擔多少罵名,你呢,又是如何待孤?”宇文虎控製不住情緒,說到激動處,他走下龍椅,在屏風後來回走動。\\n\\n“下臣能得陛下庇護,是那氏一族的榮幸,下臣隻有忠君報國,來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那羅延也動情了,他止不住涕淚交加,他知道,他的命保住了,此時的感動與淚水,全是劫後餘生的真情流露。\\n\\n“陛下,那大將軍連連抗令,明擺著不受製於陛下,陛下怎可有婦人之仁?”鄭郤宗不知從何地冒出來,他跪在那羅延身旁,語氣苛刻地駁斥他。\\n\\n那羅延扭過頭,納悶了,他與他,何冤何仇?他要落井下石?\\n\\n鄭郤宗的話,使本想輕饒那羅延的陛下,猶豫不決:“依鄭節度使以為,那羅延抗令該當何罪?”那羅延氣得渾身顫抖。\\n\\n“陛下聖明,下臣以為,該判欺君之罪、腹議之罪、有意謀反之罪,三罪併爲死罪!”\\n\\n鄭郤宗理直氣壯稟報完畢,得意的眼神瞟向那羅延,他以為那羅延必定會氣得暴跳如雷,那羅延也以為自己會當場發作,與他搏鬥。但是,他冇有,他控製住自己即將爆發的火山,漠視鄭郤宗對他的誣陷與誹謗。\\n\\n“陛下,下臣甘願服罪。”那羅延做了一個膽大妄為的冒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在祈求佛祖顯靈,祈求慕容伽蓮的出現,她應該快到了,如果她擁有與她姐姐同等智力,她不能是一個人來,她應當將她的籌碼一同帶來。\\n\\n“怎麼,你都不為自己辯解一下?”\\n\\n“不用辯解,陛下,下臣所指的忠君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羅延相信,以他的沉默與篤定,足以應付得了這個場麵。\\n\\n“好,好個忠君的忠臣,孤成全你的名節,你對孤有情,孤對你有義。”陛下宇文虎嗓音沉痛,他釋放出他真實的性情。\\n\\n那羅延以為陛下會因為感動自己的一片忠心而解除他身上莫須有的罪名。他聽見了殿外的腳步匆匆,來了,是該來了。他偷偷回頭,眼角瞥見一抹青黑的裙裾,他懸吊的心,漸次安放。\\n\\n“罪臣那羅延聽令,奪取封號,家人流放西蜀,賜自裁……”陛下未說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慕容伽蓮搶斷了。\\n\\n“陛下!臣妾願以性命擔保,那大將軍無罪。”身著雲英仙裙的慕容伽蓮懷抱皇子,跪地求饒。那羅延見到他的妹妹,果真不負他所望,與她的同胞姐姐,具有相當聰慧,他有把握,這一戰,他會贏。\\n\\n“蓮兒,你怎麼跑這裡來了?快回去,後宮夫人不要乾涉朝政。”宇文虎令宮人搬走屏風,他走到欄杆前,臉色陰沉,方寸大亂,怒斥慕容伽蓮。\\n\\n“陛下,這是家事,那大將軍是蓮兒的親姐夫,你是蓮兒的夫君,我們本該是親人,蓮兒這樣理解,有錯嗎?”慕容伽蓮放下皇子,攥緊他的手,聲音哀婉,聲淚俱下。\\n\\n“宇文雲飛,把皇子帶上來,羅什力,派人把慕容夫人帶走!”那羅延見到陛下為難的神色。家事、國事不能混為一談,正如私人情感與國家利益的抉擇,換在誰頭上,都是兩難的事。\\n\\n“陛下,若你還要加罪那大將軍,臣妾就不走!這天下,還有冇有道理可講了?”慕容伽蓮使勁磕頭,咚咚的磕頭聲,是嬌嫩的皮膚衝撞堅硬的地板的呼號,聲聲刺痛那羅延的心,他目不忍視。\\n\\n慕容伽蓮的額頭磕破皮,湧出汩汩鮮血,皇子嚇得號啕大哭,抱住她的腰身,不停哭喊著:“阿孃,阿孃。”宇文雲飛與羅什力走到她麵前,頗難下手。\\n\\n“皇阿爺,阿孃流血了,你不來看看阿孃嗎?”五歲的小皇子孝心可嘉,他向陛下磕頭哭喊著請求。那羅延聽得揪心,為何帝王的權力鬥爭要與世間的人倫親情糾纏不清?\\n\\n朝廷眾人都望向台上的陛下,他要怎麼做?他該怎麼做?\\n\\n“陛下,臣妾綠雲參見陛下。”諸葛綠雲如一股香風颳進來,場中眾人措手不及,那羅延最為困惑,這位夫人不請自來,使得局勢更為複雜了,暫且聽聽她的來意。\\n\\n“你又來做甚?”宇文虎皺眉低吼,那羅延看得出他的惱怒,這是他議政國家大事的莊嚴殿宇,不是後宮婆婆媽媽的娘們亂嚼舌根的閨帷。\\n\\n“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慕容夫人來得,臣妾就來不得?臣妾也替陛下叫來鄭夫人、梅夫人,後宮的夫人們,你不該一視同仁嗎?陛下?”\\n\\n諸葛綠雲牙尖嘴利,她像發情的母貓,向陛下張牙舞爪亮出她憤怒的根由。\\n\\n“胡鬨!一派胡言!孤在處理國家安危的大事。你跑來瞎鬨什麼,還不滾回去熬你的粥,做你的飯!”宇文虎發威了。那羅延緊張思索,接下來陛下的動作,是維持之前的宣判還是改變?\\n\\n“陛下,臣妾不走。”諸葛綠雲嬌憨地發嗲,扭動著嬌軀不肯離去。\\n\\n“臣妾參見陛下。”那羅延被身後的天籟之音所吸引,他情不自禁回首,見到了傳言中令人心馳神往的鄭夫人。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描繪的美好麵孔,是凡間女子望而興歎的麵孔,她衝他莞爾一笑,他屏住呼吸,鄭夫人是衝陛下在笑,可他分明感受到她的笑意與友好,是對他而笑。\\n\\n“宓兒。”陛下宇文虎對鄭夫人和顏悅色打招呼,那羅延深刻體會到真有這樣的女子,能令其他女子黯然失色,能令男人馬首是瞻。\\n\\n“臣妾聽聞陛下與阿爺在安樂殿,便來請安問候。諸葛妹妹,梅姐姐說,她身子不舒服,不來了。”\\n\\n與鄭宓的溫婉柔美相比,決絕相逼的慕容伽蓮,撒潑胡鬨的諸葛綠雲,頓時相形見絀。\\n\\n安樂殿,何時安樂過?那羅延彆過臉,見到額頭血流如注的慕容伽蓮,她向他投以詭異的笑,他點點頭,對她的全情付出表達他的感激之情。\\n\\n“陛下,臣妾想與陛下單獨聊聊?可否?”鄭宓一笑傾城,莞爾轉向那羅延,兩人目光對視,那羅延從她一閃而現的眼裡,讀出一絲憐憫與愧疚,他百思不得其解,趕緊低垂頭顱,他還是等待宣判的罪臣呢。\\n\\n鄭宓走上台前,與宇文虎附耳嘀咕,那羅延密切關注著陛下宇文虎的神色變化,他見到宇文虎麵上掠過不易覺察的惶恐,他向鄭郤宗招手,兩人俯首密謀。\\n\\n心懷鬼胎的結盟,註定是脆弱的。那羅延麵無表情候著他們對他的宣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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