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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崔文庭:哀鸞孤桐上

大梵宮 · 杜安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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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庭通身鴉黑,麵色肅穆跪在阿爺崔如素的墓碑前,他的寶劍插在黃土地上,劍身的翠綠線穗在風中飄蕩,他雙手高執酒碗,灑向乾裂的地麵,濁酒倒入黃泥土內,發出吱吱歡叫。\\n\\n殘陽如泣,像行將就木的老人,抽噎著不捨離世,夏日晚風吹來遠方槐花的馥香,生與死循環往複。\\n\\n夕陽的餘暉灑在劍身上,折射出七彩幻影,與安樂殿的房頂,由無數張七彩琉璃鑲嵌,強光射出萬花筒般的變幻氣象,落在殿內白玉地板的牡丹圖案上,閃現出迷迭重疊的光影,極有碧波盪漾的旖旎美感,多麼相似?\\n\\n他仰頭吐氣呼吸,起身拔出寶劍,在墓前舞劍,阿爺教會他的劍術,曾與他一起狩獵時的玩話,他日歸去後,要他以舞劍祭奠,他銘記在心。\\n\\n舞罷後,他俯首磕在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雙腿跪到麻木,他在質疑自身,也在請教阿爺,阿爺,你常告誡文庭,在亂世,做好人的前提是要足夠壞,因為榮譽總是隻給那些獲得了成功的作為。可文庭不願要這樣以出賣、交換獲取的榮譽。\\n\\n膝蓋隱隱生疼,昨日跪在安樂殿上變幻莫測的光影裡,雙腿被凸出的花紋硌得生疼,汗水浸透官袍,他忍著不動,雙手高舉琵琶,從琴身的間距,偷窺朝堂動靜。\\n\\n安樂殿上的巨大龍椅,裝飾繁複,五歲的小太子坐在裡麵,像被無形的手按捺住四肢,扭捏不安,更像是荒誕的玩具,引人發笑。龍椅左邊站立著威嚴冷峻的那羅延,右邊是鬚髮皓白的高成道。\\n\\n他強作鎮定,謊稱慕容伽蓮羞憤自儘,她的假死,是他一手策劃。不是不恐懼,恐懼是迷信的根源,也是造成殘忍的主要原因之一,智慧始於征服恐懼。他牢記阿爺的教誨。\\n\\n“皇阿孃,皇阿孃。”小太子見到琵琶,扭動著小身軀,用小小白皙手指指向崔文庭手中的琵琶,奶聲奶氣側頭向高成道喊著。\\n\\n“端木無極,將琵琶呈給太子。”那羅延雖身著大將軍官袍,發號施令的氣勢,卻有帝王之威。\\n\\n崔文庭趁機抬頭,瞥見小太子清澈如泓的雙眼,透著殷切的希望,隱藏著鬱鬱不歡。他黯然傷悲,這小太子年幼無知,不知死期逼近。整個朝廷,已被那羅延夫婦掌控,連那一向標榜忠君愛國的老臣高成道,都厚顏無恥站出來,表明心跡立場,倘若阿爺還在世,又不知會做何選擇了。\\n\\n“太子殿下,慕容夫人大義凜然,以身相殉,當之無愧賢夫人諡號,此琴當與先皇陛下陪葬。”高成道跪在小太子腳下,顫巍巍地建議。\\n\\n“我那苦命的妹妹,慕容夫人的骨骸呢?”冷不防從後背傳出呼天搶地的悲號。\\n\\n身著蒼色衣衫,由兩名侍女攙扶著的慕容伽蘭,掩麵慟哭來到崔文庭跟前,鳳目圓瞪逼問他。崔文庭汗如雨下,他吃力地舔著乾渴的嘴皮,強作鎮定說出早已打好的腹稿應付:“慕容夫人毒後身亡,臣本欲與宇文將軍一起將夫人玉身裝棺運回,豈料,那毒藥竟有化骨功效,地麵隻餘下一攤黃水。”\\n\\n“看來,我這妹妹怨恨我這姐姐很深?都不願儲存全身?”慕容伽蘭用狐疑的口吻質疑他。\\n\\n“臣以戰神榮譽做證,崔尚書所言句句屬實。”宇文雄出場的證明及時到位。崔文庭懸著的心才掉落原位。\\n\\n大腹便便的婢女雅霜,跪在地上,渾身哆嗦,崔文庭帶她回來,也是要她做證,她估計被嚇破膽,隻是一味磕頭饒命,不敢發聲。\\n\\n“妹妹也是命苦,身旁婢女都活得好端端的,她卻想不開。太子殿下,念在這婢女身懷六甲的分上,發配掖庭。”慕容伽蘭藐視著肥胖的雅霜,施恩般揮手,兩旁宮人,左右拉著雅霜向殿外拖走。\\n\\n崔文庭暗呼驚險,這雅霜留在宮內,若她口風不緊,豈不闖出大禍?他要想法使她不能泄密。\\n\\n“崔尚書建有赫赫功勞,太子殿下,何不賞賜尚書後宮美女一名,以示嘉賞。”慕容伽蘭向小太子磕頭建議,崔文庭聽得大驚失色,他自然明白深諳宮廷鬥爭權術的慕容伽蘭心思,所謂的恩賜聯姻,背後是她不信任的刺探情報與監視行蹤的悉心安排。\\n\\n“多謝那夫人,在下身戴重孝,不宜婚娶,望太子殿下體察。”崔文庭沉著應對,他對慕容伽蘭懷有深深的戒備,他承認,她是有勇有謀的巾幗英雄,相比她的妹妹慕容伽蓮。慕容伽蓮具有女人天性的柔順與純潔、良善與溫婉,上蒼厚待她,看似無用,實則是真正趨近完美的女人,他才肯出手相幫,不圖回報地幫助自己心儀的女人,對於他,是另一種成就。\\n\\n“喔?這麼說來,崔尚書就得三年內不得婚配?”慕容伽蘭麵露不悅之色,語氣中是不相信的熱嘲冷諷。\\n\\n“是,那夫人。”崔文庭彬彬有禮躬身作答。\\n\\n“崔尚書,孝心可鑒,夫人雖好意,就不必勉為其難了。”那羅延凝重的麵色,稍微鬆動,他說服慕容伽蘭放棄她的行為。\\n\\n崔文庭冷眼旁觀那羅延夫妻二人在朝堂上,夫唱婦隨的配合,眼中哪裡有小太子?以後他真正要伺候、麵對的可是那羅延夫婦!退朝出來後,崔文庭跨馬直奔崔氏家族的墓園,滿腹焦慮,無人可訴,僅以祭奠之時的獨白告慰阿爺的在天之靈。\\n\\n“崔公子,謙明師父突然造訪。”體肥膚黑的崔散金連爬百步台階到他近前,氣喘如風。\\n\\n“好,正欲去尋他飲酒呢,他倒自己送上門來。”崔文庭拍打衣袍上的塵埃,拔劍疾步下山。\\n\\n“崔公子,他不是一個人來,馬背上坐著位蒙麵的女子。肯定不是找你喝酒!”崔散金自作聰明地猜測。\\n\\n“不就是他的相好司空璞玉嘛,那可太好了,有人撫琴,我們對飲成三人。”崔文庭原本悲傷憂慮,謙明的到來,了斷了他的煩憂。\\n\\n謙明手捏黑紗連帽鬥笠,雙手在背,優哉遊哉漫步,崔文庭這才注意到他的頭從後麵看上去偏扁,司空璞玉麵帶憂戚,鬱鬱寡歡坐在走廊一把隨手安放的木椅上。\\n\\n“謙明兄。”崔文庭快步跑上前,親熱地抓住他的手,激動地搖晃,是太久未曾見到他了。\\n\\n“文庭兄。”謙明目光精亮,如浩瀚海麵的日月星辰,長久不見,他是愈加持重老成了。\\n\\n“散金,還不在院內擺上桌椅?讓我們兄弟把酒言歡?”崔文庭偏頭吩咐身後仆人。\\n\\n“把璞玉妹妹帶來,是想給我們飲酒助興?”崔文庭放開謙明,走到廊下,向司空璞玉行禮,見她與從前活躍愛笑大不同,嘴角帶有無法釋懷的陰鬱。\\n\\n“送來給文庭兄暖暖被窩。”謙明狡黠地笑。\\n\\n“炎炎夏日,為兄需要的是清風入懷,這渾話,你也亂說?”崔文庭舉起手掌,作勢要打。\\n\\n“璞玉,還不起身,來謝過文庭兄呀?”謙明也不躲閃,任崔文庭的手掌輕輕掠過他肩膀,對司空璞玉溫和發話。\\n\\n崔文庭見到站起身的司空璞玉,已身懷六甲!他驚詫地盯著謙明俊朗的麵容,對他的來意,大略估摸一二。\\n\\n“謙明兄,恭喜、賀喜!天下又將多位難得的飽學之士了。”崔文庭喜不自禁拱手道賀。謙明博學多才,以他這般聰明天下無二的人,若無後代,委實可惜。\\n\\n“文庭兄,坐下詳談。”謙明麪皮發紅,崔散金擺好桌凳,三人依序落座,桌上有冰鎮李子、西瓜,熱菜,濁酒。\\n\\n“謙明兄,此番到訪,有何指教?”崔文庭替謙明斟滿酒,料到他是有事拜托他,隻是不解緣何司空璞玉此番總不肯笑臉示人,換在以往,三人彈琴、吃酒笑談,可是詼諧歡快得很。\\n\\n“文庭兄,謙明要出海遠行求經,司空璞玉請兄代為照看,可好?”謙明爽朗飲下滿杯酒,神色凝重。\\n\\n“遠行求經?需多長時間?”崔文庭放下青玉酒杯,撿起冰塊內的烏紫李子,丟入嘴裡咀嚼。這要如何是好?昨日才婉拒慕容夫人的提婚,現在接下懷孕的司空璞玉,他日若被生性多疑的慕容伽蘭知曉,就怕惹來殺身之禍呢。\\n\\n“無法定論,少則三年五載,多則八年十載,算是托付後事。”謙明的神情,是少有的肅然,他本該是天真隨性、跅弛的人呀,崔文庭此時方理解司空璞玉的愀然不悅了,確是大事。\\n\\n“放心,文庭兄,我絕不會為我的信仰獻身,因為我可能是錯的。但我必然要去求經書回來,這是曆任圓通寺住持方丈的職責所在。”\\n\\n崔文庭對謙明的矛盾言行,深感不解,他深信,謙明終將成為一代高僧大德,賢哲者,國之大寶,他有同樣的職責使然。\\n\\n“依謙明兄計策,為兄如何照顧璞玉呢?”崔文庭猶疑多時,終於下定決心,要接過司空璞玉這塊燙手的山芋。\\n\\n“有賴文庭兄了,璞玉分娩在即,若無夫妻之名,恐對孩子不利,如果文庭兄願意割愛成全,不妨由你指定璞玉下嫁給你府上的仆人。”謙明離席拱手請求。\\n\\n崔文庭不禁衝口而出:“文庭素來敬重謙明兄佛學淵博,早當兄弟一般無二,怎能讓兄長愛妾與下人的卑賤之軀同床共枕?為兄不棄,文庭迎娶璞玉,給足她及孩子日後的名分與尊崇,可好?”\\n\\n“此策最好不過,璞玉,快來跪謝恩公。”謙明臉上掛滿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拉著神色赧然的司空璞玉,要一起再次跪謝,被崔文庭一手扶起不讓。他並非想乘人之危,謙明誤會他的意圖了,他隻是與司空璞玉有夫妻之名,而不需有夫妻之實,實則是為儲存謙明的骨肉後代,他無須解釋,時間是最好的見證。\\n\\n“幾時走?讓文庭為兄略備薄酒餞行?”崔文庭舉箸停杯。\\n\\n“飲完這杯送彆酒,為兄就啟程西行了,留下詩一首,聊以作彆。”謙明氣韻恬淡,要來紙墨筆硯,一揮而就:心善育明德,流熏萬由延。哀鸞孤桐上,清音徹九天。\\n\\n謙明自喻為哀鸞,崔文庭感同身受他的孤寂與傷悲,實則,誰不是哀鸞呢?\\n\\n謙明騎上馬,戴上鬥笠,頭也不回地揚鞭遠去。\\n\\n崔文庭目送謙明的身影消失,一時五內俱焚,他欽佩他,能情愛深重,也能絕情離去。司空璞玉哭得無法自持,他可以視而不見,毫無情人分彆的眷戀之情,並無凡人的愛之切,恨也切。\\n\\n“崔公子,回去吧,他已離去了。”司空璞玉在他身後,淚痕已乾,柔聲打斷他的紛紛愁緒。驀然回首,司空璞玉的菱角桃花眼,水汪汪地凝視他,真個把他當成了夫君的深情脈脈,他即刻心慌意亂,躲避著她,轉移話題:“璞玉姑娘,今夜,暫時委屈住下,我去黑山寺借宿,明日早起,一道下山回府。”\\n\\n“怎麼?崔公子莫非嫌棄璞玉蒲柳之姿,卑賤之軀?”司空璞玉撲閃著她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嘟起小嘴,似有無限委屈。\\n\\n“豈敢,璞玉姑娘萬萬不可妄自菲薄,在下確有要事。散金,晚上,你守衛璞玉姑娘,不得出半點差錯,如果璞玉姑娘掉一根頭髮,拿你問罪!”\\n\\n崔文庭心下打算,室內狹小,孤男寡女共居一室,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壞了對謙明的承諾,纔要去黑山寺。\\n\\n安頓好司空璞玉休憩,崔文庭躍馬直奔黑山寺麵見印海禪師。\\n\\n在竹林幽篁處,印海禪師正撫古琴《廣陵散》,崔文庭佇立在旁凝聽,琴聲有憤慨不屈的浩然之氣,紛披燦爛,戈矛縱橫,天下英雄竟一般雷同心境!\\n\\n“崔文庭,好生糊塗,就不怕這個女人壞你名節,牽連你?”印海禪師聽他道出來龍去脈,跌足大歎。\\n\\n“我知道,一旦迎娶司空璞玉,自然得罪那大將軍的夫人,以她婦人心胸,定會在那大將軍麵前控訴文庭為人虛偽狡詐,甚而引發殺身之禍。”\\n\\n崔文庭的慧識,對他選擇的風險,瞭然於胸。\\n\\n“那你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n\\n“文庭以為,給謙明兄留下後代,比文庭得到朝廷重視更為重要。”崔文庭盤腿坐他禪房蒲團上,從容作答。\\n\\n“有些人,是猛誌固常在,愈挫愈勇。如果你事先預知,你今日的選擇,日後將帶給你災害,你還會堅持你的選擇嗎?”印海禪師笑得不動聲色。\\n\\n“冇有如果!印海禪師,謙明是少有的先哲,天下可以少我一個崔文庭這樣的武夫,但不能少謙明那樣的聖賢先哲!”崔文庭義憤填膺,慷概悲壯。\\n\\n“坐在朝廷龍椅上的人,可不會這麼以為,崔文庭,你太意氣用事了,隻怕以後會付出慘痛代價,悔之不及。”印海禪師痛心疾首哀歎。\\n\\n“《周易》有雲: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文庭心意已決,謝過印海禪師好意。”\\n\\n崔文庭不曾設想印海禪師對他自我認可的君子行徑並不認同,好生懊惱對禪師全盤托出,惹得無事生煩。\\n\\n“生米尚未煮成熟飯,文庭,你還可亡羊補牢。”\\n\\n“如何亡羊補牢?”\\n\\n“拋棄那個懷孕的女人,給些銀兩,任她自生自滅。天底下,懷孕的女人死去的不計其數,哪能管得過來?”印海禪師的眉宇,無端生出乖戾之氣,崔文庭驟然見到,心生寒意,他並不瞭解這位披著袈裟、滿嘴阿彌陀佛的印海禪師的真實麵目。\\n\\n“謙明這樣的佛家子弟,不遵守佛門戒律,破了淫慾,你怎麼還那麼維護他?一個佛門中的敗類?”\\n\\n印海禪師麵色突變,崔文庭暗自苦笑,自己是自投羅網了,從前三人一起雪中談禪的歡快去哪裡了?謙明生性純真,從不矯飾自己的**。圓通寺的弟子們對他常去妓館環采閣飲酒尋歡不滿,他就召集眾僧侶,在他們麵前放了裝滿銀針的缽。他對他們說:“並不是隨便一個修行的人都可以到妓館蓄養女人,隻有像我一樣能將針都吃下去的纔可以。”\\n\\n隨後,謙明就將那些針像吃飯一樣一根一根不緊不慢地都吃下肚,眾人皆目瞪口呆,他又吸一口氣,將吞下腹內的銀針如數逼出皮膚。這一招吞針術,是他早年在龜茲所學,整個寺廟的弟子們這才心服口服,對他的出格行徑不再加以評說。\\n\\n崔文庭聽出印海禪師對謙明的妒忌之意,他不敢再出言維護謙明瞭,對於芸芸眾生而言,謙明的不守戒律,是該遭受羞辱、謾罵,隻有他明白,謙明是要成為一代高僧的人。非常人,怎能以常人來要求?\\n\\n修行如印禪法師,都被表象所矇蔽,寧願放棄佛門子弟的慈悲為懷,為一己私慾,加害璞玉性命,這種行徑,纔是真正讓人痛心疾首呢。\\n\\n謙明將璞玉托付給崔文庭,也是認清人言可畏,他自身不怕死,隻是怕連累璞玉,纔將她托付給最值得信任的他,他怎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安危捨棄人間正道的大義呢?\\n\\n“崔文庭,你現在不會理解我對你的一片苦心,你以為我是大惡人,大惡人也能成佛,你信不信?”\\n\\n印海禪師急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凡間本性逐漸顯露,崔文庭饒有興致,引蛇出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n\\n“佛家的涅槃就是大圓寂,大滅度。人的生命曆程中,在世俗受的苦難熄滅了,但隨之生度到另外一個圓滿的境界,毀滅就是新生。”印海禪師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孟浪,語速趨為緩和。\\n\\n“為何不認為謙明是另一種方式的修行成佛呢?”崔文庭的疑問也是在問自己,自己的堅守君子之道,是否正確。\\n\\n“不,不能認同,他破戒了,就該遭受流放唾棄。”印海禪師麵有慍色。\\n\\n“恕文庭不敢苟同。”\\n\\n“崔文庭,你幫助他,就不怕遭上天的譴責?”崔文庭聽出他語氣惡毒的背後並非恫嚇。\\n\\n“君子之諾,豈能因利益涉身而變?”崔文庭毫無懼色,坦然麵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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