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梵宮
書籍

第六十九章 崔文庭:偏殿之喜

大梵宮 · 杜安隱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多年以前,崔文庭在崔府偏殿呱呱墜地。他的第一聲呼喊是阿爺,按照東都城習俗,嬰孩出生第一聲喚的是誰,註定誰將早亡,阿爺不以為不祥,反倒寬慰眾人,人,終其一生,都將離去,無所謂遲與早。\\n\\n恍如隔世,阿爺與世長辭,當年的崔氏二公子,已成英姿颯爽的朝廷重臣崔尚書。\\n\\n仲夏季節,偏殿迎來新生命,司空璞玉產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崔文庭深藏初為人父的喜悅,慢條斯理向阿孃盧玉蘭的室內緩緩慢行。\\n\\n偏殿前的古柳樹上,蟬鳴陣陣,熱,熱得人稍稍動彈,就浸出渾身汗來。崔文庭搖動手中摺扇,念及剛產下孩子的司空璞玉不能吹風吃冷遭罪,阿孃盧玉蘭遲遲不肯承認司空璞玉的身份,更覺內熱加劇。\\n\\n他將身懷六甲的司空璞玉領回崔府,自然引起軒然大波,阿孃的怒罵,長兄崔文思的冷潮熱諷,下人們的胡亂猜測,他都預料到了。\\n\\n跪在地上,耐心承受阿孃劈頭蓋臉的嗬斥、長兄崔文思添油加醋的幫腔,他默然承受,保持警惕,要在恰當的時機,向阿孃提出他的想法,達到他的意願。\\n\\n“不行,你要迎娶她入崔府,除非你是安了氣死阿孃的心!”盧玉蘭態度斷然決絕。\\n\\n“阿孃,千錯萬錯是兒子的錯,念阿孃看在她腹中有孕的分上,懇請阿孃大發慈悲。”崔文庭跪在阿孃膝下,固執地懇求。\\n\\n“文庭,不是長兄不替你說情,你這事,辦得忒不地道,整個崔府的名聲都被你給糟蹋了。阿孃冇處罰你,也是萬幸,你還奢望什麼?”崔文思擠眉弄眼在旁火上澆油。\\n\\n崔文庭不予理會,自從他繼承阿爺封號爵位後,長兄崔文思就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在利益麵前,親兄弟的情義比紙薄。\\n\\n“夫人,司空姑娘有身孕,是給崔家延續後代,還請夫人三思,謹慎處置。”侍女沐清出場打破僵局。\\n\\n崔文庭不禁對這位麵目姣好、著裝樸實的女子報以好感,真正的親人成了敵人,還不如這下人丫頭有見識。\\n\\n“沐清,乾什麼多管閒事?活膩味了?”長兄崔文思抬手給了沐清一巴掌,崔文庭看得明白,起身朝崔文思擂上兩拳,兄弟二人在阿孃麵前扭打成一團,司空璞玉嚇得尖叫,崔散金上前勸架,盧玉蘭氣得扔掉桌上的瓷器,大聲呼號崔如素的名字,失去崔如素的崔府亂成一鍋粥!\\n\\n最終結局是阿孃妥協讓步,司空璞玉成為崔文庭的侍妾,長兄不服氣,強迫阿孃同意他將沐清收為他的侍妾,兩兄弟總算平分秋色。\\n\\n司空璞玉入住偏殿,崔文庭每日早晚起居飲食過去問候,其餘時間,則忙於公務。\\n\\n半道上,與長兄崔文思當頭撞上,他伸出雙手攔住他,“怎麼?要去找阿孃?阿孃老人家剛剛睡下,阿庭,你為何不與司空璞玉同房共枕呀?”\\n\\n“長兄,這是文庭私事,苦苦追問有何用心?”\\n\\n崔文庭甚為不滿,他的長兄崔文思何時變成道貌岸然、內心陰暗的男人了?\\n\\n“當然有用心!為兄就能判斷司空姑娘肚裡的孩子是不是崔氏血脈?文庭,這是重中之重,不能糊塗!”崔文思板起麵孔,忽而變得一本正經替他這位弟弟瞎操心。\\n\\n“長兄胡來!這種事豈能玩話?”崔文庭唰地收起摺扇,汗水從額頭滴落。\\n\\n“發那麼大火乾啥?你打算給你們的兒子取什麼名呀?”崔文思促狹一笑,旁敲側擊。\\n\\n“唔,長兄有好建議?”崔文庭收起怒容,偏不上他的當。\\n\\n“文庭,你變了,不再對長兄坦誠相待了,實話告訴長兄,是不是這個孩子和你根本就冇有關係?”崔文思換上眉飛色舞的表情。\\n\\n“長兄!彆欺人太甚!”崔文庭勃然大怒,他再不表現他的憤怒,就該徹底露餡了。他能去哪?隻有轉身到偏殿司空璞玉的房內。\\n\\n他徑直掀開門簾,衣衫不整的司空璞玉正給孩子哺乳。他當即羞得麵紅耳赤,尷尬地放下門簾,傻傻呆立在外。\\n\\n謙明信任他,纔會將司空璞玉托付給他,這份信任包含他可以與司空璞玉結為夫婦,但他不會這樣做,基於男人間的友誼。\\n\\n“崔公子,可以進來了。”司空璞玉在內間招呼,他不能不進去。\\n\\n偏殿的空間狹窄,司空璞玉衣衫的胸前有被奶水濕透的水漬,她懷抱嬰孩,望著他的神色,既滿含期待,又扭捏不安。崔文庭不敢與她直視,她的目光熱情又大膽,直接又坦誠。\\n\\n“司空姑娘,謙明留下話冇有,給孩子取什麼名字?”他吞吞吐吐,冇話找話,伸出手,要抱抱孩子,謙明的骨肉,他樂意視為己出。\\n\\n司空璞玉將孩子遞給他,嬰孩在他臂彎內,安靜地沉睡,突然睜開純潔的雙眼,衝他咯咯咯笑起來!\\n\\n“這小子!”嬰孩的笑融化了崔文庭戒備森嚴的心,他忍不住親吻孩子奶香四溢的粉嘟嘟麵頰。\\n\\n“崔公子,謙明走前,要我忘記他,就當他死了。這孩子與你投緣,他出生後,還是第一次笑呢,你是他的阿爺,理應你來取名。”司空璞玉神色淒楚,麵向羅帳內,潸然落淚。\\n\\n“好,是我這阿爺大意,對不住,司空姑娘。”司空璞玉滿腹愁思的怨恨,弄得崔文庭大窘。\\n\\n“崔浩光,浩蕩光輝?你看可以嗎?”想起從波濤洶湧的海路到遙遠的西邊取經的謙明,頓生惻隱之情,他要給孩子取個寓意吉祥的好名!\\n\\n他雙手高舉嬰孩,像手托一輪小太陽,這小子咯咯笑個不停,一股溫熱的童子尿突如其來射得崔文庭滿頭滿臉!\\n\\n崔文庭將孩子遞給璞玉,一手撩起袖袍擦拭麵上的尿液,樂得大笑:“這小子,和他阿爺一樣調皮!”\\n\\n“我生他前晚,夢見天上一顆星辰入懷。”司空璞玉羞答答地補充。\\n\\n“好兆頭!那就小名‘阿星’?他的征程應是星辰大海。”\\n\\n崔文庭樂滋滋地盯著孩子無邪的雙眼,決定好生撫育他,男子漢大丈夫,來到這世間一遭,總得轟轟烈烈乾番大事業,纔不枉此生為人!\\n\\n“阿星,好噢,喜歡你阿爺給你取的好名嗎?”司空璞玉逗弄著懷裡的崔浩光,神色舒展。\\n\\n“阿孃來看過你和阿星嗎?”崔文庭記起最重要的事,阿孃盧玉蘭的態度,決定她以後在崔府的地位。\\n\\n“沐清姐姐常來噓寒問暖,她人真好。”司空璞玉下意識迴避他的問題,此中深意,不言而喻。\\n\\n嬰孩張嘴啼哭,怕是要吃奶,崔文庭不便久坐,剛起身,崔散金慌慌張張跑到門口,口中嚷嚷:“二公子,宮中來了位姑姑,速召二公子進宮!”\\n\\n姑姑?崔文庭覺得詫異,宮中一般是派遣太監公公,甚少會有姑姑,是新封娘娘身邊的人?\\n\\n“司空姑娘,文庭告辭。”\\n\\n他匆忙向司空璞玉行禮,隨著崔散金來到崔氏中堂,但見一位淡掃娥眉、姿容秀麗的綠衫宮女,焦灼不安地在台前來回走動。\\n\\n崔文庭見這女子頗為麵善,出於禮節,向姑姑行禮,麵上波瀾不驚靜聽下文。\\n\\n“崔尚書,本姑姑奉了蘭德宮娘娘口諭,召尚書即刻進宮!”她的腔調、做派,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謂姑姑原來是在大理寺有過交手的女子,崔文庭深感意外,隻得從命行事。\\n\\n兩人出府,不發一言,各自上馬直奔皇宮。\\n\\n姑姑帶著崔文庭,經過陛下議政的太儀殿,到長秋殿下馬,崔文庭剛踏步進門,便覺察氣氛異常,血腥氣濃烈,宮女們正在焚香驅味,皇後孃娘獨自坐在胡床上,眼窩淚痕深重。\\n\\n“娘娘,崔尚書到。”姑姑走近皇後孃娘。\\n\\n噢,崔文庭暗自狐疑,怎不見陛下身影?莫非一向以兩情繾綣著稱的這對模範夫妻也有鬨矛盾的時候?\\n\\n“臣高成道叩見娘娘。”白髮蒼蒼的高成道汗流浹背,顫巍巍地叩頭。\\n\\n“兩位愛卿,免禮,快,快,出宮將陛下追回來!”皇後孃娘倉皇失措,慌不迭地下令!\\n\\n崔文庭從未見過皇後孃娘失態,他與高成道急從地上起身,出殿上馬,順著朝雲給他們指出的陛下出宮方位,揮鞭快跑。\\n\\n“高大人,娘娘因何僅召你我二人呢?”崔文庭在呼呼風聲中問他,他瞭解,高成道與皇後孃孃的阿爺慕容柱國公交情匪淺。\\n\\n“哼,不過看你我二人嘴嚴實,他們拌嘴,算是家醜,愈少人知曉愈好。”\\n\\n高成道老奸巨猾,識破機關。\\n\\n“陛下,他能跑去哪裡?”崔文庭頗為擔憂,前方是青山連綿、炊煙四起的田園風光,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跑到宮外四五十裡的鄉郊野外。\\n\\n“放心,崔尚書,他一定會回來,再如何氣惱,他不會與皇帝的寶座過不去!”高成道狡猾地撚鬚輕笑。\\n\\n“高大人,請看前麵,是否是陛下?”崔文庭到底年輕,眼力好,不遠處的破敗老廟門口,有匹渾身血紅的駿馬在悠然吃草,一位身穿黃袍的漢子在呆立出神。\\n\\n“是陛下無疑了!那是他的汗血寶馬。”高成道驚呼。\\n\\n“陛下,陛下。”兩人前後高呼疾馳前往。\\n\\n“陛下,何事如此想不開?難道不顧江山社稷了?”兩人相攜並跪啟奏。\\n\\n“唉,說也可羞,自古帝王,無不是三宮六院。孤貴為天子,召幸一個宮女,卻被皇後刺死,連普通老百姓都不如,還不如出居民間,樂得逍遙自在呢。”一代英主那羅延仰天歎息。\\n\\n崔文庭見貴為帝王的陛下也會為兒女情事煩憂,清官難斷家務事,暗自警示自己,陛下的這等風月閒事還是少理為妙。\\n\\n隻聽高成道進言:“陛下錯也,陛下費心費力得有天下,豈能為一婦人,把天下看輕?”\\n\\n“望陛下三思,此處荒郊野外,陛下九五之尊,不宜逗留休憩,以防意外,懇請陛下速還。”崔文庭也從旁力諫。\\n\\n西山落日,晚霞滿天,君臣三人,相顧無言,崔文庭看出陛下無處可去的躊躇,順勢上前扶他上馬,高成道在前,陛下居中,他尾隨護駕同。奔馳幾十裡,到了宮中,已是夜半時分。\\n\\n慕容娘娘渾身簇新在宮門跪地迎接,陛下目不斜視,勒馬停韁,崔文庭見狀,忙與高成道交換眼色,兩人悄然退至遠處,任他們夫婦自去和解。\\n\\n“崔尚書,學著點,從上至下,夫婦矛盾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顛撲不滅的真理。”高成道老道地兜售經驗之談。\\n\\n“多謝高大人點撥,這世間最難,不過是男女的情字,在下就怕被這情字纏上,故意躲得遠遠的。”\\n\\n崔文庭倚靠宮牆,想起孤身取經的謙明,他曾說過,情心即道心,道心也即情心。情到心到,情止心止。修行者對情感收放自如,而紅塵中的他,做不到。\\n\\n“有什麼好躲?躲得過去嗎?年輕人,該來的就接受,該離去的也接受。”\\n\\n高成道噗噗吹著衣袖上的灰塵,擦拭著額頭汗珠,飽經憂患的過來人語氣。\\n\\n崔文庭想起他喜歡過的慕容伽蓮,終究成為宇文雄的女人,殺死他阿爺的仇人!他曾經恨宇文雄入骨,在終南山與慕容伽蓮一席歡宴,他的心軟了,也曾用計離間宇文雄與宇文開的兄弟情,料不到兩兄弟情深義重,他對宇文雄的恨,逐漸在淡化。\\n\\n須臾片刻,宮女過來傳喚,要兩人到蘭德宮侍宴。\\n\\n一夜歡宴,崔文庭與高成道各又婉言相勸,陛下與娘娘金樽飲酒,終於破涕為笑。\\n\\n“崔尚書,宇文開建造的大梵宮由你監督,要令他加快進程,要快!”\\n\\n宴罷前,心急火燎的陛下對他委以重任。\\n\\n還要快?加快工程進度,意味著更多地勞民傷財,對宇文開的難度也會加大,崔文庭對宇文開能否遵照陛下詔令完成任務,有深深的擔憂。\\n\\n他無意中發現阿爺遺留的資訊,宇文開是他的骨肉,也就是說宇文開是他崔文庭同父異母的弟弟!崔文庭方纔醒悟阿爺為何要他來繼承世襲的封號爵位,而不是長兄,依阿孃的妒性,長兄的魯莽,容不了宇文開。\\n\\n而大理寺的審問,他看出皇後孃娘委派的姑姑朝雲用心險惡,濫用私刑,不求他有罪無罪,隻要他小命的目的。宇文開最終能保住性命,與陛下要修建大梵宮有最直接的關係,大梵宮建成之後呢?他又如何保宇文開的性命?\\n\\n宴罷後,已是寅時,崔文庭直接策馬到大梵宮的修建基地,時間太倉促,他不能虛度或耗費分秒。\\n\\n夜風像幽靈,吹得崔文庭心驚膽寒。他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焦灼地四下搜尋通往火光沖天、嘈雜熱鬨如放煙花劈裡啪啦的方位,拍馬前進,眼前的巨型宮殿雛形輪廓生龍活虎矗立在他麵前,他驚訝地張大嘴,在他的記憶裡,這裡是出過火災現場成為廢墟的小迷樓,曾經荒蕪被人棄如敝履的荒涼之地。\\n\\n他的弟弟宇文開不聲不響創造了一個偉大的奇蹟!\\n\\n“宇文開!宇文開!”他亢奮不已,騎馬衝進現場,在堆滿三五丈巨石、幾十圍大木的縫隙間,數萬名麵黃黑瘦,僅用破爛布條包裹下半身的工匠,正有條不紊地賣力勞作,茫茫人海,哪裡見得到宇文開的身影?\\n\\n他下馬對正在一尊石像上雕刻獅子的石匠,大聲問:“你們的宇文尚書呢?”\\n\\n那人轉過臉,是位獨眼工匠,他指著自己的嘴,嗚嗚嗚發不出完整字句,原來是個啞巴。崔文庭失望地循著人頭找,這裡冇有白晝黑夜,隻有勞作、勞作、勞作!\\n\\n他穿著整潔華麗的官服,惶恐不安地走在這些形似赤身**、散發漢酸臭味的工匠群中,他不敢想象,文弱的宇文開如何能指揮這幫野蠻的烏合之眾?\\n\\n迎麵走來一位披著棕色鬥篷的年輕人,同樣地麵黃黑瘦,五官眉目像是宇文開。\\n\\n“開弟?”崔文庭欣喜地站到他眼前。\\n\\n他雙眼通紅,咧嘴笑著,露出潔白的牙,手指舉向他的喉結,擺擺頭,上前熱情地擁抱他。崔文庭緊緊抱住他的兄弟,他背上肋骨暴突,咿咿呀呀地發出含混不清的詞語,他心下一沉,莫非他也成啞巴了?\\n\\n宇文開身旁一位侏儒樣的工匠開口說,“宇文尚書連日不停地指揮督工,他的喉嚨撕啞,已經說不出話來了。”\\n\\n“開弟。”崔文庭痛苦地低喊,為了活著,太不容易了!\\n\\n宇文開擺擺手,表示不在意,拉著他,兄弟倆穿過嘈雜的工地,來到外邊僻靜的溝渠旁,麵對麵蹲在地上。\\n\\n“陛下要我來下令,你還得加快進度,開弟,你怎麼能辦得到呢?”崔文庭雙手抱頭,困惑無奈。\\n\\n宇文開聽懂了,他神色冷酷地點點頭,伸出食指指向溝渠的上遊,崔文庭順他的方向望過去,工匠們正麵無表情抬著一具具屍體丟入溝渠內,他以為在掩埋,不,他看清楚了,不是掩埋,是直接將屍體變成奠基石,上麵壓上大石板,層層累積,崔文庭頓覺毛骨悚然,他不禁衝他的兄弟宇文開咆哮:“你怎麼能這樣?草菅人命?”\\n\\n宇文開沉著冷靜,拉著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筆一畫,寫下一個活字,一個快字,佈滿血絲的雙眼,毫無溫情地直視著他。\\n\\n崔文庭注視著宇文開的眼,這雙曾經清明澄澈的雙眼,已被鮮血矇蔽,他的心有被烈火炙烤的灼痛,痛苦分兩種,一種讓你更強大,一種讓你更無能。為了活下來,宇文開選擇變無情、強大,他這樣為他的兄弟辯解。\\n\\n陛下要求的快,他做得到,招募大量的匠人,不過,也會死更多的人。宇文開在他手心裡飛速寫出他的意思。崔文庭愈看愈後怕,他悔恨交加,接受陛下要他監工的詔令,讓他也成為殺人如麻的幫凶之一。\\n\\n宇文開繼續在他手掌寫道,他此生可以不結婚、不生子,但一定要修建出名垂青史的宮殿,完成阿孃的遺願。\\n\\n他活著,就是成為一名工匠?寧願放棄俗世紅塵的人間享樂?崔文庭此時才清醒,從始至終,他都不瞭解他,真實的宇文開,他的**,可不是文弱書生的**,他真的與崔氏有血親關係?他也無戰神剛勇的風範,也許,他不屬於崔家,也不屬於宇文家,他隻屬於他自己,歸根他阿孃。\\n\\n宇文開最後指著自己的胸膛,夜空與黑地,陛下居住的太儀殿,神情認真寫道:“就算要出賣靈魂,也要找個付得起價錢的人。陛下付得起,我願把我的靈魂賣給他。”\\n\\n“出賣靈魂?可你知否?你修建完大梵宮的那日,恐怕也是你的死期。”崔文庭高聲提醒他,陛下能買你的靈魂,自然能要你的命。\\n\\n宇文開保持緘默,深情凝望前方的大梵宮,他對它投入浸如骨髓的情意,如生命寶貴的希望。崔文庭揣摩他的心思,隻要能修建好,便死而無憾?崔文庭做不到,怎麼可能死而無憾?冇有誰會如斯偉大。除非是聖賢,可這世間,真有聖賢存在嗎?\\n\\n崔文庭讀不懂宇文開的啞語,他不慣與宇文開這樣費力地溝通,他多想他能像從前在大黑山打獵喝酒的樣子,對了,他記得宇文開最愛喝梨花春!\\n\\n絡繹不絕的工匠不時請示宇文開,中斷兩人的交談,崔文庭決意離去,他要找名醫來治療宇文開的喉疾,帶上純釀的梨花春與他醉飲三天三夜!\\n\\n他解下自己的錦繡鬥篷,為宇文開披上,宇文開拴好鬥篷綢帶,淚花閃爍,崔文庭朝他揮手作彆,心中酸楚難當,這位冇人疼愛的弟弟呀,命苦!\\n\\n回到崔府,天色微明,崔文庭的身上被汗水、灰塵、碎屑塗滿,他剛踏入房中,正欲更衣,不想卻見到長兄崔文思安然坐在他的桌前,蹺起二郎腿,神色怪異望著他。\\n\\n“長兄,好端端的,你跑我房間乾嗎?也不吱聲,怪嚇人。”崔文庭脫下官服道。\\n\\n“文庭,你為何要這樣做?是沽名釣譽嗎?”崔文思理直氣壯質問他。\\n\\n“沽名釣譽?長兄以為文庭是貪慕虛名的人?”崔文庭以為他是知曉自己與司空璞玉的事,心虛著詰問。\\n\\n“唉,誰知道你怎麼想?那司空姑娘,禁不住我的遊說,什麼都給我說了。”\\n\\n“說什麼了?有什麼好說呢?”崔文庭緊張地觀察長兄神態,不敢確定他是真知曉還是假知道。長兄心存嫉妒阿爺將封號全數給自己繼承,而他什麼名也冇撈到,僅僅獲得數百畝田地,他很不滿足,阿爺在時,還裝成是心胸寬廣的憨厚純良長兄樣,阿爺過世後,便見縫插針折磨他。\\n\\n“你就真以為自個聰明過我?我承認,讀書,我比不上你,用兵,我也比不上你,吟詩作畫,我更不能與你相提並論,但有一樣,你比不上我。”崔文思從椅子上起來,手中搖動他的摺扇,背對崔文庭,語氣平和。\\n\\n“哪一樣?”崔文庭停住更衣。\\n\\n“厚顏無恥,不擇手段。”他態度傲慢不恭告訴他。\\n\\n“你把司空姑娘怎樣了?”\\n\\n崔文思驀然痛悟,長兄是從不屑遵守底線的人。高山仰之可極,深淵度之可測,長兄之心難測。愚蠢!他失悔地捶打牆麵。\\n\\n\"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