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坐吧。”林渡給她倒了杯溫水，“昨晚後來又想了？”

程雨接過杯子，雙手捧著，好像那點溫度能給她什麼力量似的。她沉默了幾秒，說：“林老師，我跟你說實話，這段關係我其實想了兩年了。兩年。你知道兩年意味著什麼嗎？我從二十四想到二十六，我的青春都耗在這上麵了。”

林渡沒有接話。他等著。

“我跟小鹿是大學同學，一個寢室的。大學四年，畢業後又在同一個城市工作，合租了一年。我們好到什麼程度呢，就是那種——你不用說，她就知道你想什麼的那種。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程雨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是從去年開始，一切都變了。”

她開始講那些細節：對方交了新男友之後對她的忽視、借錢不還還假裝忘記、在共同朋友麵前說她的壞話、每次她提出來想談談就被指責“太敏感”……林渡聽得很仔細，每隔一會兒就在筆記本上記幾個關鍵詞。他已經聽過太多類似的故事了，但他不會因此而不認真聽。因為對於程雨來說，這個故事是唯一的，是她生命裡真實發生過的、讓她夜不能寐的東西。

“……然後上次我過生日，她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跟我說。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跟別人吃飯的照片，我給她點贊了，她就回了我一個表情。一個表情！林老師，我們認識了八年，她給我回了一個表情。我當時就覺得，這根弦真的可以斷了。”

程雨說完這句話，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哭出聲，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像擰開了一個關不緊的水龍頭。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渡把紙巾盒推到她手邊。

他見過很多客戶哭。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無聲流淚，有的哭到一半突然笑起來說你看看我這樣子真丟人。他總結過一個規律：越是輕描淡寫說“沒關係”的人，越容易在某個意想不到的瞬間崩潰；而一上來就哭的人，反而是真的想通了。眼淚不是軟弱的證據，是負擔太重的證明。

大概過了兩分鐘，程雨抬起頭，用紙巾擦了擦臉，鼻子紅紅的，聲音沙啞但比之前平靜了很多：“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林渡說，“你的需求是明確的，對吧？結束這段友誼，徹底的。你能接受的範圍是什麼？是否需要她徹底從你的社交網路中消失？”

程雨想了想：“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聯絡了。但是我不想太狠，比如說那種‘我再也不想見到你’的話。我就想說清楚，然後默默退出就可以了。”

“我理解了。”林渡在白板上寫了幾行字，“我有一個建議。我會以你的名義，但不是你的口吻，寫一條訊息發給她。訊息的內容會表達幾個意思：第一，感謝過去的情誼；第二，說明近期關係中讓你感到不適的地方；第三，表明你決定終止這段關係；第四，祝福對方。然後，發完這條訊息之後，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件事——把你的微信、手機、微博、小紅書、抖音上所有跟她相關的聯絡方式全部拉黑或者刪除。一次性完成，不要留退路。”

程雨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林渡知道她在想什麼——刪除、拉黑、不留退路，這些詞聽起來太絕對了。人總是這樣，一邊喊著“我要徹底斷掉”，一邊又忍不住想留一條縫，好像那條縫是一個救生通道，雖然她根本不想再回去。

“我可以做到。”程雨說，但聲音裡的猶豫藏不住。

林渡沒有戳穿她。他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了“CY-08”，貼到白板上。這是他給程雨這個案子的編號——ChengYu，第八個客戶。他每個月大概接三到四個案子，多的話五個，但從來不超過六個。不是接不了，是做不過來。每個案子都需要大量的情感投入和精力消耗，他不是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