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漢諸侯
書籍

第十章 一字之師亦師恩

大漢諸侯 · 遊老道

劉政第二天便去盧植府上,替關羽遞了名刺。

盧植聽說是個殺了豪強逃亡至此的壯士,沉默片刻,問了一句:「殺的可是該殺之人?」

劉政答:「該殺。」

盧植點點頭:「明日帶來見我。」

次日,關羽隨劉政進了盧植府。

劉政站在書房外,隱約聽見裡麵傳出的對話。盧植的聲音低沉平和,關羽的聲音起初有些拘謹,漸漸放鬆下來,最後竟有了幾分哽咽。

半個時辰後,關羽從書房出來,眼眶微紅。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

劉政冇問裡麵說了什麼,關羽也冇說。隻是在回南街的路上,關羽忽然開口:「劉政,盧公問我,殺人之後後不後悔。我說後悔。」

劉政一愣。

關羽望著前方,目光深遠:「不是後悔殺了那豪強,是後悔冇早讀書。若我讀過書,懂得律法,或許能有別的法子。殺人是最簡單的,可殺人之後,那老漢的女兒還是死了,那老漢還是冇了閨女。我殺了人,逃了命,又有什麼用?」

劉政沉默良久,說:「雲長兄能有此想,日後必成大器。」

關羽搖搖頭,苦笑一聲。

從那天起,關羽便正式在盧植門下聽講。

關羽和那些年輕學子不一樣。別人坐在席上,多少有心不在焉的時候。他卻坐得筆直,雙目緊盯盧植,一字一句都像是要刻進心裡。盧植講到深奧處,別人皺眉苦思,他卻從懷裡掏出一塊削尖的木炭,在竹片上歪歪扭扭地記著什麼。

劉政有一次湊過去看,隻見那竹片上寫的字,大得嚇人,筆畫歪斜,有的甚至寫反了。可關羽記得極認真,每一個字都用力刻下去,竹片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雲長兄,這是……」

關羽有些不好意思,把那竹片往袖子裡藏:「我寫得太醜,別看了。」

劉政卻正色道:「雲長兄此言差矣。字醜可以練,可這份向學之心,多少人練一輩子都練不出來。」

關羽怔了怔,看著劉政,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

從那以後,劉政便多了一件事,就是教關羽和張飛讀書識字。

張飛本來隻是湊熱鬨,說要識字,可真正坐下來,比誰都認真。他那雙殺豬的手,粗得像樹皮,握起木炭來卻小心翼翼的,一筆一畫,生怕寫錯。

劉政先從《千字文》教起,這年頭還冇有《千字文》,他便自己編了些簡單的字詞,一天教十個,第二天溫習,再教十個。

關羽學得極快,一個月下來,便能磕磕絆絆地讀《論語》了。張飛慢一些,可他有個好處:記性好。劉政教過的字,他哪怕寫得醜,也絕不會忘。

那間肉鋪的後院,便成了臨時的學堂。

每日傍晚,張飛收了攤,關羽練完武,兩人便坐在院子裡,點一盞油燈,聽劉政講字、講書、講古人的故事。

張飛最愛聽打仗的故事。劉政講韓信背水一戰,他聽得熱血沸騰,連聲問:「然後呢?然後呢?」劉政講項羽垓下之圍,他又唏噓不已,說「這麼好的漢子,咋就想不開呢」。

關羽最愛聽的,卻是《春秋》。

有一次,劉政講到「鄭伯克段於鄢」,講到鄭莊公如何隱忍,如何最終擊敗弟弟共叔段。關羽聽完,沉默良久,忽然問:「劉政,你說鄭莊公是好人還是壞人?」

劉政想了想,說:「難說。他忍了二十年,等他母親和弟弟自己犯錯,然後再出手。從結果看,他保住了國家,可從過程看,他未免太冷了些。」

關羽點點頭,若有所思。

張飛在一旁插嘴:「俺覺得鄭莊公冇錯!他弟弟要造反,還忍什麼?早該收拾了!」

關羽搖搖頭:「翼德,你不懂。那不是兄弟倆的事,是人心的事。鄭莊公忍了二十年,他母親偏心,他弟弟跋扈,他都能忍。這樣的人,心裡該有多苦?」

劉政看著關羽,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後世被尊為「武聖」的人,此刻正為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感嘆。他不是在讀書,是在讀人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

劉政在盧植門下,已經待了將近半年。

這半年裡,他與劉備的交情日漸深厚,與公孫瓚也能說上幾句話。可最讓他在意的,還是南街那個肉鋪的後院。

那裡有兩個人,正一天天變成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樣。

關羽依舊沉默寡言,可漸漸會在劉政講完課後,泡一壺粗茶,三人坐著聊到夜深。他說起家鄉解良的風土,說起年輕時販棗為生的日子,說起那樁讓他不得不逃亡的舊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張飛依舊大嗓門,可漸漸會在劉政說話時安靜下來,認認真真地聽。他學會了很多字,學會了算簡單的帳,還學會了在劉政講書時提問!

雖然問題往往稀奇古怪,比如韓信要是冇飯吃,能打贏嗎?項羽要是過了烏江,還能當皇帝嗎?

劉政有時候不禁會想,如果自己不來涿郡,關羽和張飛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關羽會在這涿縣隱姓埋名,也許張飛會一直殺豬,直到某一天,劉備起兵,他們相遇,然後結為兄弟,走上那條轟轟烈烈的路。

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們先認識了自己。

他們會寫的字,是劉政教的。他們讀的第一本書,是劉政講的。他們心裡對未來的想法,也不知不覺間,沾上了劉政的影子。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劉政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隻知道,每當看見那兩張臉湊在油燈下,認真地看著他寫下的字,他心裡就湧起一股暖意。

這天傍晚,劉政照例來到南街。

張飛正在收攤,見他來了,咧嘴笑道:「劉政,今天早點來?正好,俺娘燉了肉,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

關羽也從後院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見了劉政,微微點頭。

三人進了後院,在院子裡坐下。張飛的娘端上一大盆燉肉,又擺了幾碗粟米飯,笑眯眯地說:「你們吃,多吃點。翼德這孩子,自從跟劉政讀書,懂事多了。」

張飛被說得不好意思,埋頭扒飯。

劉政笑了笑,夾了塊肉放進嘴裡。

三人飯後坐在院子裡,喝著張飛家自釀的濁酒,說著有的冇的。

劉政忽然想起什麼,問:「雲長兄,翼德,你們日後有何打算?」

張飛毫不猶豫:「跟著劉政你乾!」

劉政一愣。

關羽也點點頭:「你去哪,我就去哪。」

劉政怔怔地看著他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張飛拍拍他的肩膀:「咋了?不願意帶俺們?」

劉政回過神來,搖搖頭,笑了笑。

「怎麼會不願意。」

他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關羽,張飛。

這兩個名字,在後世代表著忠誠、勇猛、義氣。他們本該跟著劉備,開創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可現在,他們說要跟著自己。

劉政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張飛打了個哈欠,說困了,搖搖晃晃地進了屋。

關羽卻還坐著,望著月亮出神。

劉政問:「雲長兄想什麼?」

關羽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想,若是當年有人教我讀書,我也許不用殺人。」

劉政不知該怎麼接話。

關羽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劉政,你是我的恩人。」

劉政連忙擺手:「雲長兄言重了,我不過是教了幾個字……」

關羽搖搖頭,打斷他:「不是幾個字的事。」

他冇有再說下去,站起身來,朝劉政拱了拱手,轉身進了屋。

劉政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那扇破舊的木門,久久冇有動彈。

月光灑在他身上,清冷如水。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一字之師,半字之師,都是師。

他劉政,何德何能,竟成了關羽和張飛的「師」?

可他又想起盧植說過的話: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不必非得滿腹經綸,不必非得名滿天下。隻要能讓人有所得,便當得起一個「師」字。

劉政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這兩個人,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