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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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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宮

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 何必在乎

慈寧殿的熏香太濃了。

蘇清沅跪坐在太後榻前,指尖搭在太後的手腕上,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默數脈象。太後的脈象細弱,尺脈尤虛,是典型的年老氣血不足。她開過無數這樣的方子,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蘇姑娘,哀家的身子怎麽樣?”太後的聲音慵懶,帶著一絲試探。

“太後鳳體無大礙,隻是春寒未盡,氣血執行稍滯。臣女開一副養血安神的方子,連服七日便可。”蘇清沅低著頭,聲音輕柔。

太後“嗯”了一聲,擺了擺手。身邊的宮女接過方子,退下去抓藥。

“你父親蘇泰,最近可好?”

“回太後,父親一切安好。”

太後笑了笑:“他是個能臣,就是太死板。哀家讓他多來宮裏走走,他總說公務繁忙。”頓了頓,太後又說,“你母親去世早,你一個人在府裏,也不容易。”

蘇清沅心中一動。太後提起母親,是隨口一說,還是另有所指?

“謝太後掛念。臣女有父親照拂,並不覺得苦。”

太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吩咐身邊的宮女:“帶蘇姑娘去太醫院偏殿歇息,好生伺候著。”

蘇清沅叩首謝恩,退出慈寧殿。

出了殿門,她纔敢鬆一口氣。太後的眼神太銳利了,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她在宮裏要待三天,這三天裏,每一步都得小心。

太醫院偏殿在禦花園東側,是一排三間的廂房,專門給入宮診病的民間醫人居住。蘇清沅被安排在最裏麵一間,窗戶朝南,能看到禦花園的一角。

她放下藥箱,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新鮮空氣。

宮裏的空氣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檀香、脂粉、陳舊木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她正在整理藥箱,門外傳來敲門聲。

“蘇姑娘,太醫院劉院判請您過去一趟。”

蘇清沅應了一聲,跟著小太監去了太醫院正堂。

劉院判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醫,花白鬍子,戴著老花鏡,正在翻一本醫書。見蘇清沅進來,摘下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蘇泰的女兒?”

“正是。”

“你母親王氏,當年也是太醫?”劉院判的語氣隨意,但蘇清沅聽出了試探。

“家母並非太醫,隻是略通醫術,在家中教導臣女。”

劉院判“哦”了一聲,沒再追問,隻是叮囑她在宮裏要注意的規矩:不可隨意走動,不可與宮女太監私下交談,不可窺探宮中事務。

蘇清沅一一應下,心中卻記住了劉院判提起母親時的表情——欲言又止,像是知道什麽卻不願說。

下午,蘇清沅去太醫院藥房取藥,為太後配安神方。

藥房在太醫院後院,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是高高的宮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她走到一半,迎麵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女人,五十來歲,穿著深青色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方正,嘴角微微下撇。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裏捧著幾匹綢緞。

蘇清沅一眼就認出了她——崔姑姑。

她的畫像程曉給她看過,但畫像遠不如真人來得有氣勢。崔姑姑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踩著節拍。她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微微拖曳,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兩人在甬道中間相遇。崔姑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清沅臉上。

“你就是蘇太醫的女兒?”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像是從胸腔裏壓出來的。

蘇清沅欠身:“民女蘇清沅,見過崔姑姑。”

崔姑姑沒有還禮,隻是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息。那目光像是一把細齒的梳子,從她的眉毛梳到下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長得像你母親。”崔姑姑微微一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你母親年輕時也是美人。”

蘇清沅心中一凜。崔姑姑認識母親?母親生前極少入宮,怎麽會認識尚衣監的掌宮姑姑?

“崔姑姑認識家母?”

“見過幾次。”崔姑姑沒有多說,隻是叮囑,“宮裏不比外麵,走路看路,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你父親在朝為官,你又是未出閣的姑娘,別給他惹麻煩。”

說完,她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

蘇清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她注意到崔姑姑走路時左腿確實有些拖曳,但不像是瘸姑那種嚴重的殘疾,更像是舊傷留下的後遺症。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藥房走去。

傍晚,蘇清沅在偏殿整理藥方,一個年輕宮女端著茶進來。

宮女十七八歲,麵容清秀,穿著一件半新的綠色比甲,頭上簪著一朵絹花。她把茶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說:“蘇姑娘,奴婢叫青兒,是太後宮裏的灑掃丫鬟。太後讓奴婢來給您送茶。”

蘇清沅道了謝,請她坐下。青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四處張望。

“蘇姑娘,您是從外麵來的,外頭是不是很熱鬧?”

“還好。你想出宮?”

青兒撇了撇嘴:“想有什麽用?奴婢是宮籍,這輩子都出不去。”她壓低聲音,“除非死了,抬出去。”

蘇清沅給她倒了杯茶,順勢問:“你在宮裏幾年了?”

“五年了。進來的時候才十二歲,什麽都不懂。”青兒歎了口氣,“這宮裏,看著金碧輝煌,其實到處都是吃人的地方。”

“怎麽說?”

青兒猶豫了一下,湊近蘇清沅,聲音壓得更低:“蘇姑娘,您是蘇尚書的女兒,有些話奴婢不該說,但奴婢看您麵善,提醒您一句——崔姑姑,惹不得。”

蘇清沅心中一動,麵上卻裝作害怕:“崔姑姑?我今天下午見過她,看著挺和善的。”

“和善?”青兒嗤了一聲,“那是沒得罪她。三年前,尚衣監有個宮女,不過是多嘴問了一句賬目的事,第二天就‘失足’掉進了井裏。還有前年,一個太監多看了崔姑姑的賬冊一眼,沒多久就瘋了,成天說胡話,被送到浣衣局,後來就沒了訊息。”

蘇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聲音依然平穩:“崔姑姑這麽厲害?她……她跟太後什麽關係?”

青兒搖頭:“崔姑姑不是太後的人。她是先帝的人。先帝駕崩後,她本該出宮,但不知怎的留了下來,管著尚衣監。有人說她背後有人保她,但沒人知道是誰。”

“那她管著尚衣監,是不是跟宮裏的繡品有關?”

“可不是。宮裏所有的繡品、綢緞、衣裳,都歸尚衣監管。崔姑姑手裏握著大把的銀子,誰不得看她臉色?”青兒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去年冬天,奴婢親眼看到崔姑姑深夜去冷宮方向。您猜怎麽著?她從冷宮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包袱。”

“冷宮?”蘇清沅皺眉,“冷宮裏住著誰?”

“早些年廢掉的太子妃,還有幾個失寵的妃子。但崔姑姑去的那間,是廢太子以前住的偏殿。廢太子被廢後,那間殿就封了,沒人敢去。”青兒說到這兒,打了個寒顫,“蘇姑娘,您別問了。這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蘇清沅沒有再追問,隻是把青兒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夜深了。

蘇清沅躺在床上,聽著宮牆外傳來的更鼓聲。子時三刻,整個皇宮都沉入了最深的睡眠。

她悄悄起身,換上深色的衣裳,將藥箱夾層裏的銀針和紙筆取出,揣在袖中。她白天已經摸清了尚衣監的位置——在禦花園西北角,離太醫院約莫一炷香的路程。

她推開門,夜色如墨,隻有遠處偶爾有燈籠的光晃動。她貼著牆根,快步走向尚衣監。

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間隙有一刻鍾的空檔。蘇清沅躲在暗處,看著兩個守衛打著哈欠離開,立刻閃身進了尚衣監的後院。

庫房在後院最裏麵,門上一把鐵鎖。蘇清沅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插入鎖孔。程曉教過她開鎖的技巧,雖然不熟練,但對付這種簡單的鎖足夠了。她撥弄了幾下,鎖簧“哢噠”一聲彈開。

她閃身進去,輕輕關上門。

庫房裏堆滿了綢緞、繡品、賬冊,空氣中彌漫著樟腦和檀木的味道。蘇清沅摸出火摺子,吹亮,借著微光翻找。

賬冊有十幾本,摞在架子上。她一本一本地翻,終於找到了一本“宮中繡品出入賬冊”,封麵上寫著“章和元年至章和七年”。

她快速翻閱。

賬冊記錄得很詳細:某年某月,某批繡品入庫,某年某月,某批繡品調撥至某處。她翻到章和元年那一頁,找到了“九龍繡屏”的記錄。

一行小字:“九龍繡屏,章和元年三月初十入宮,同日調撥至尚衣監保管。”

調撥至尚衣監保管——不是“失竊”。

蘇清沅的心跳加快了。她繼續往後翻,發現章和元年之後的記錄中,“九龍繡屏”再也沒有出現過。沒有出庫記錄,沒有損耗記錄,就像憑空消失了。

但賬冊的最後幾頁被人撕掉了,留下的紙茬參差不齊。還有幾頁被塗改,墨跡覆蓋了原來的字跡。

她用紙筆將關鍵內容抄錄下來,正要合上賬冊,突然聽到外麵有腳步聲。

蘇清沅迅速吹滅火摺子,藏到一堆綢緞後麵。

門開了。

一盞小燈籠的光晃進來,照在庫房的地麵上。蘇清沅從綢緞的縫隙中看出去——是崔姑姑。

崔姑姑穿著寢衣,外頭披了一件鬥篷,頭發散著,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的。她走到庫房最裏麵,蹲下身,開啟一隻鐵箱。

鐵箱不大,一尺見方,外麵包著鐵皮,上麵掛著一把精緻的銅鎖。崔姑姑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開啟鎖,從裏麵取出一本冊子。

她翻了翻,眉頭微皺,然後又放回去,鎖好鐵箱,站起身。

她環顧了一下庫房,目光在蘇清沅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蘇清沅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崔姑姑似乎沒有發現什麽,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清沅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確認外麵沒有動靜,才從綢緞後麵爬出來。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她看了一眼那隻鐵箱,記住了它的位置,然後快速離開庫房,將門鎖複原,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時刻,城南十裏外的靜安寺。

程曉和王帥站在寺門前,夜風吹得鬆濤陣陣。寺廟不大,隻有一進院子,山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灰白的木頭。

程曉敲了敲門,很久纔有一個老和尚來開門。老和尚七十多歲,駝背,眼睛渾濁,舉著一盞油燈照了照他們。

“施主,這麽晚了,有什麽事?”

程曉亮出大理寺腰牌:“查案。開門。”

老和尚不敢阻攔,顫巍巍地讓開。程曉和王帥進了院子,直奔後院。

後院有一間上鎖的禪房,門上的鎖是新的,跟這座破敗的寺廟格格不入。王帥一腳踹開門,程曉舉著火摺子走進去。

禪房裏佈置得像一間書房:一張八仙桌,一把椅子,桌上有筆墨紙硯,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靜心”二字。靠牆放著一隻大木箱,也是新的。

王帥撬開木箱,裏麵是——

銀錠。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少說有三千兩。還有玉器、金飾、宮中繡品,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程曉蹲下,翻出箱底的幾本賬冊。賬冊的紙張和墨跡都很新,記錄的是最近三年的賬目。

他翻開第一本,上麵寫著:“章和五年三月,收宮中繡品三件,折銀二百兩。付崔。”

“章和五年六月,收宮中綢緞五匹,折銀三百五十兩。付崔。”

每一筆都有“崔”字。

程曉翻開第二本,內容變了。不再是收贓的記錄,而是支出。

“章和五年九月,付貴人五千兩。”

“章和六年二月,付貴人八千兩。”

“章和六年八月,付貴人一萬兩。”

“章和七年正月,付貴人五千兩,換尚衣監連任。”

每一筆支出都寫著“付貴人”,但貴人的名字被撕掉了。賬冊的最後一頁,隻留下一片參差的紙茬。

程曉將賬冊收進懷中,正要起身,突然聽到身後有風聲。

他本能地側身一躲,一根鐵棍擦著他的肩膀砸在門框上,“哢嚓”一聲,木屑飛濺。

王帥已經拔刀迎了上去。

襲擊者是一個高大的和尚,滿臉橫肉,根本不是出家人的樣子。他手中的鐵棍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棍都帶著破空之聲。

王帥的刀法是從軍中學來的,樸實無華但招招致命。他避開鐵棍,一刀砍向和尚的手臂。和尚閃避不及,刀鋒劃過他的右臂,鮮血飛濺。

和尚慘叫一聲,扔掉鐵棍,轉身就跑。王帥追出去,但和尚對地形很熟,翻過後牆就消失在夜色中。

王帥追了一段,沒追上,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程曉站在禪房門口,看著地上的血跡,眉頭緊鎖。

“王帥,我們得走了。這裏不安全。”

兩人連夜趕回長安。

三日後,蘇清沅出宮。

她回到蘇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請程曉。

程曉來得很快。他帶著靜安寺找到的賬冊,蘇清沅帶著從尚衣監抄錄的賬目,兩人在蘇府的書房裏相對而坐。

蘇清沅先開口:“九龍繡屏沒有失竊。賬冊上寫得清清楚楚,調撥至尚衣監保管。所謂的‘失竊’,是崔姑姑偽造的。”

程曉將靜安寺的賬冊推到她麵前:“崔姑姑在宮外有秘密據點,藏了三千兩銀子和大量宮中珍品。她向一個‘貴人’行賄,每年上萬兩。”

蘇清沅翻看著賬冊,臉色越來越白。

“貴人是誰?”

“名字被撕掉了。”程曉揉了揉太陽穴,“但能決定尚衣監連任的,不是一般人。尚衣監的掌宮姑姑,由內務府提名,最終需要……”他頓了頓,“需要太後的點頭,或者皇帝的旨意。”

“你是說,崔姑姑背後是太後?”

“不一定。”程曉搖頭,“太後如果想保她,沒必要讓她行賄。行賄說明‘貴人’不是她的直接上司,而是需要打點的人。”

蘇清沅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崔姑姑認識我母親。”

程曉抬起頭:“什麽?”

“我入宮第一天,在甬道上遇到崔姑姑。她說我長得像母親,還說母親年輕時是美人。她認識母親,而且看起來不是泛泛之交。”

程曉的手指停在覈桃手串上。

“你母親生前,跟崔姑姑有過往來?”

“我不知道。母親去世時我才十歲,很多事她沒來得及跟我說。”蘇清沅咬了咬嘴唇,“但我父親一定知道。”

“你要問你父親?”

“不。”蘇清沅搖頭,“如果他不想說,我問了也沒用。我會自己查。”

程曉看著她的眼睛,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當天夜裏,蘇清沅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沒有署名,封蠟上印著一朵宮花。

她拆開信,裏麵隻有一行字:“蘇姑娘,宮裏的花好看,但帶刺。別再來。”

蘇清沅的手微微發抖。有人在她出宮前就把信放到了她房間裏。這個人是誰?是崔姑姑的人,還是蘇府內部的人?

她衝出房間,去找程曉。

程曉正在官舍裏比對兩份賬冊,聽到蘇清沅的話,立刻放下手中的筆,接過信看了看。封蠟上的宮花印記,跟瘸姑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樣。

“崔姑姑。”程曉的聲音很低,“她已經盯上你了。”

“她盯上我,說明她怕我。”蘇清沅的聲音比程曉還平靜,“她怕我查到她的靠山。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程曉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要答應我,從現在開始,無論去哪裏,都要讓王帥跟著。”

蘇清沅點了點頭。

程曉送她出了官舍,回到桌前,繼續比對賬冊。

他將靜安寺的賬冊和尚衣監的賬冊並排放在一起,一行一行對照。突然,他發現了什麽——

靜安寺賬冊中,有一筆“章和六年八月,付貴人一萬兩”。而尚衣監賬冊中,同年同月,有一筆“損耗”也是一萬兩,備注寫著“繡品黴變,銷毀”。

兩本賬冊,記錄的是同一筆錢。

崔姑姑在洗錢:宮中賬目做“損耗”,銀子實際流入靜安寺,再轉給“貴人”。

程曉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太後、定國公、廢太子、當朝宰相。然後一個一個劃掉。

太後——不需要行賄,她可以直接任免崔姑姑。

定國公——太後的弟弟,權勢熏天,但跟尚衣監沒有直接關係。

廢太子——已被廢多年,關在冷宮,不可能收受賄賂。

當朝宰相——管不到宮裏的事。

都不是。

程曉將紙揉成團,扔進火盆。

他看著火焰將紙吞噬,心中浮起一個念頭——也許“貴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機構?或者一個需要大量銀子的秘密專案?

但線索太少了。

他吹滅燈,躺在榻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彷彿看到崔姑姑的臉,那張方正、冷酷、不動聲色的臉。

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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