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來大單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三更天,秦淮河上畫舫連綿,絲竹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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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橋西的「大明第一綜合醫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萬長髮正和樓英、青和圍在火盆前討論藥方,
「又是急症!」
三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半夜被叫魂兒的節奏。
青和直接飛跑去開大門,他才拔下門閂,大門就被人撞開,
冷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灌入堂屋。
一個渾身是血的魁梧漢子跌跌撞撞衝進來,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大肚子女人。
「救命……神醫,救命!」
漢子雙腿一軟,撲通摔倒在地上,顯然是支撐不住了。
樓英趕緊上前給孕婦搭脈:
「呼吸微弱,脈象散亂,羊水破了,大出血啊。師傅!」
萬長髮的注意力則在男人身上,他身上全是血,裸露在外的一看就是鈍器傷,這是搶出來的孕婦?!
「快,抬進手術室,準備!」
樓英和青和把人往產房抬,萬長髮盯著那年輕男子:
「你是她什麼人?」
男子撲通跪下:
「小人是李府護院,叫張三。
她是……她是丁管家的小妾。」
「丁?丁斌?韓國公府的大管家?「
好傢夥,人在家中坐,瓜從天上來啊這是。
我去!
來大單了!
「師傅!!!」手術室中傳來樓英變了調的驚呼。
萬長髮冇空再問,轉身進了產房。
產房內,樓英已經剪開婦人的衣裙。
萬長髮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這婦人身上,新舊傷痕交錯。
手腕上有捆綁的淤青,後背全是倒刺鞭痕,大腿根甚至還有大片燙傷的爛肉。
「真他孃的畜生。」
樓英小聲罵了一句,手上動作卻依然穩當。
萬長髮戴上羊腸手套,開始檢查。
「胎位不正,橫產。
宮口已開全,胎心微弱。」
「上催產湯,準備側切。」萬長髮聲音極冷。
半個時辰後。
微弱但清脆的嬰兒啼哭聲響起。
是個女孩。
樓英熟練地剪斷臍帶,處理妥當,把孩子包好。
「師傅,母女平安。」
萬長髮點點頭,處理完畢後,洗淨手,走出產房。
張三還跪在院裡,見他出來,連連磕頭:
「萬大夫大恩大德!小人給您磕頭了!」
「起來。」
萬長髮坐在台階上:
「說說吧,怎麼回事,李府不可能冇有穩婆的,
你一個看家護院的,拚了命把管家的小妾偷出來,圖什麼?」
張三不敢起來,跪在地上,上下牙直打鼓:
「小人五年前被賣到李府做護院。
萬娘子……是去年秋天,丁管家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
萬長髮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呢?」
張三聲音越來越低:
「丁管家納了第三個妾後,那玩意兒就不行了,半年前買下春曉做妾。
他逼俺……逼俺和春曉同房。
春曉懷上後,他又嫌她不乾淨,天天變著法兒打她。
俺知道,他這是想等孩子生下來,去母留子,再把俺滅口。「
「三日前他請了穩婆住在院子裡,還在後院挖了坑。
俺花掉了所有積蓄,纔買通了幾個兄弟,拚了命,才把春曉偷出來。
大夫,求您救救她,孩子活不活無所謂,隻要把大人救活了就行,俺這條命給您!」
萬長髮看著眼前這個血葫蘆一樣的漢子,內心很是震動。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
這世道,偏偏是這種泥腿子最講情義。
「別廢話,閻王爺今天不收人,都活了!」
「你說她姓啥?她也姓萬?」
張三點頭:
「是啊……那天她跟我說她叫萬春曉,
老家是懷遠縣上槐樹村的,家裡人都死光了,
她出來尋親,稀裡糊塗的就落到了人牙字手裡,然後被賣給了丁管家。」
「什麼?上槐樹村?!萬,萬春曉?!」
轟!
萬長髮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一片混沌,
無數破碎的畫麵接連閃過——
「長髮,把這半塊餅吃了,姐不餓。」
「長髮,爹被征去做苦力了,你去哪兒找他啊……」
「長髮,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頂立門戶啊,大姐被婆婆逼死了...」
「長髮......」
原身的記憶?
我靠!
這個婦人不是原身的親姐吧?
萬長髮轉身又衝進產房,仔細看那婦人的臉!
多年來的職業習慣,讓他很少仔細觀察病人長啥樣兒,尤其是女患者,隻要坐在診室,他滿腦子都是病理,病症,病程,病人的體徵啥的。
除非病在頭上,臉上,他纔會特意仔細觀察。
婦人此時麵如金紙,瘦脫了相,眉頭緊皺,但是左眉毛間那顆紅色的小痣上那根白色的眉毛赫然清晰!
記憶如潮水一樣,洶湧澎湃,全部都被啟用了
——
眼前這個骨瘦如柴、滿身傷痕的女人,是萬錢的第五個女兒,與原身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五姐——萬春曉
爹說他和五姐是雙生子,但是姐姐隻比他早出生半個時辰,他們的娘就是因為生了他們兩個大出血纔沒的!
萬長髮的手指微微發顫,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孃的!
這操蛋的穿越之旅啊......
怎麼還遺漏了半截記憶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戾氣。
韓國公府的大管家,很快就會找來。
他必須馬上做出決定,是認親惹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舒心日子?
反正原身早就死在了鳳陽工地上,他隻不過是鳩占鵲巢的現代打工人。
「啪!」
突然,他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想什麼呢!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得接著這段因果!
轉過身,又來到張三麵前,俯視著他:
「你既然敢送她來,就該知道,你回不去了。」
張三慘然一笑:
「小人知道。
小人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
能救萬娘子一命,也不枉她跟我一回,這輩子,值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小人……小人還有以後?」
說完張三似乎下定了決心,鄭重其事地對著萬長髮又磕了一個頭:
「萬神醫,我知道您醫術通天,您想辦法就說春曉死了吧,一屍兩命。
國公府那邊的債,我來償。」
萬長髮倒是冇想到張三一個護院,倒是比那些穿著人皮的畜生還有擔當。
這叫什麼來著——塵埃裡亦可藏星火。
甭管怎麼說,孩子是無辜的,其實,張三也是無辜的,
包括原身和自己,
都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可憐人罷了。
既然是原身的五姐,那也是他的因果,這趟渾水,他不趟也得趟了!
「廢話多,滾進去,不要露麵,不要出來。
青和,給他治傷!」
話音才落,院門外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圍起來!連隻蒼蠅都別放跑!」
大門被暴力踹開。
七八個手持棍棒的家丁衝進院子,為首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乾瘦青年,大約三十歲左右,眼神陰鷙。
正是丁斌。
丁斌瞥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在太師椅上的萬長髮,
抬了一下手,陰陽怪氣的說道:
「萬神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別多管閒事。
太師府的家務事,你也管不起。
識相的,把人交出來。
把孩子給我,咱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